第37章 尾巴 图南腰下
眼前迷雾升起的那一刻, 俞非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大概是被骗了!
身体下坠,像是穿透一层又一层的阻隔,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触地的实感。
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黄色的薄纱, 视野所及之处满是怪石嶙峋,天空是一片浑浊又刺目的黄色,抬头望一眼这昏黄的光让人有些提不起劲, 莫名地感到一阵眩晕。
空气中连稀薄的灵气都难以寻觅, 实在贫瘠。
暮气沉沉, 天地苍茫, 四周静的出奇。
俞非晚肩头的小龟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摆,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到了个奇怪的地方, 超脱于整个焚天大陆之外。
这让他不禁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了, 不由得叹了口气。
“啪啪——”俞非晚拍拍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要被这奇怪的地方影响。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贫瘠,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算了, 这种拼运气的时候我是靠不住了。”俞非晚非常有自知之明, 长久以来但凡需要指望运气的事, 她都没有成功过。
俞非晚戳了戳逐流的坚硬的龟壳, “要不你来选, 我按你选的方向走。”
“你觉得我要是运气好, 现在还会在这里吗?”逐流眨巴着眼反问。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俞非晚与逐流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那就是只好看命运的安排了,俞非晚闭上眼原地转了几圈,转到哪个方向就往哪边走。
晕晕乎乎地的停下, 俞非晚朝着面对的方向往前走去。
天空一片毫无生气的昏黄,没有时间的变化,天地间仿佛一切都是停滞的。
在这样死寂的空间里,她的脚步声被不断放大,好在身旁还有逐流,否则她怕是会在这一片死寂中崩溃。
“要不,我们聊聊天吧,一点声音都没有也太渗人了。”逐流紧紧贴着俞非晚,心中不安,总觉得有一种被凝实的错觉。
这里的气息太奇怪了,没有一丝生气,甚至连一棵植物都看不见。
“聊什么?”俞非晚视线不停地左右扫动,生怕这怪石中冒出什么东西。
“什么都可以,说说话吧,我好害怕。”逐流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已经挂起了泪花,这个时候他觉得就算是他娘的大板子也格外亲切。
俞非晚耳畔突然听到一阵突兀的粗重呼吸声,她不清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听见了。
机械地转头只看见三个硕大的狗头连在同一个身体上,浑身燃着漆黑火焰的生物,正从远处朝着她狂奔而来,速度极快。
很快就从一个黑点,显露出大致的模样。
“快跑啊!” 逐流大叫一声,俞非晚连害怕都来不及,身体远比她的大脑反应快得多,拔腿已经向前奔去。
俞非晚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也顾不得前方是哪里,只是知道不能停,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前面出现一片鲜红的花海,是看不见尽头的曼珠沙华,身后那三头犬还在不停地追赶。
一边奔跑,一边掉落腐烂的黑色肉块,带着漆黑火焰的肉块掉到地上,将地面溶出一个个小坑。
狰狞的狗脸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她仿佛能闻到那腐臭的腥味离她越来越近,俞非晚喉间泛着腥甜,头发因为高温卷曲起来。
这一刻急得头顶冒烟变得具象化,她恨不得自己再长八条腿。
“左边,左边,那里有个洞,它肯定进不去!”逐流急切地指向俞非晚左前方的位置,那里有一个仅一人大小的洞穴。
身后那个大概八尺高三头犬怕应该是难以进入这个洞穴。
俞非晚朝着那个洞穴飞奔而去,在靠近洞穴的那一刻,身体好像触碰到了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阻拦在外面。
感受着身后愈发炙热的温度,俞非晚心急不已,丝毫不肯退缩,调动身体中所有的灵力,集中冲击一个极小的点,试图以点破面。
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身体中储存的灵力一点点耗尽。
“啪——”
一声轻微的声响,这张大网的其中一个点被破开,俞非晚硬是用身体从那个破洞一点点磨进去,纤细锐利的线如钝刀子割肉,她啪地挤进去,跌落在地。
那三头犬其中一个头从那个破洞探了进来,猩红的眼珠紧紧地盯着她,炙热的气息扑在俞非晚身上,后背一激灵。
俞非晚连忙手脚并用地往那个洞里爬去,不管那个洞里有什么,她现在也都顾不上了,只能先躲过眼前这个三头犬。
艰难地在地上拖出一条血路,身后那三头犬即将要碰到她时,逐流用吃奶的劲将她往前拖了一把。
千钧一发之际,三头犬只来得及扯住她衣服的下摆,她终于滚进那个洞穴之中。
腿上被那漆黑火焰灼伤,俞非晚现在完全顾不上这伤口,只能不停地往前走,她不敢停下来。
漆黑的山洞崎岖的石壁两侧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蓝色光华,看起来有些像是灵石颜色,能感觉到淡淡的灵气逸散而出。
往前走去山洞愈发地开阔,蓝色的光华也越来越亮。
俞非晚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地上留下一排不算整齐的血色脚印,越往里走灵气越来越浓厚,充满灵气的雾气让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枯竭的灵气在一点点地恢复,让俞非晚感觉好了许多。
从手镯中掏出回春散和聚气散,快速处理过自己的伤口,稍微恢复了些灵力。
俞非晚这才有心情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越看越觉得这周围都是灵石,心中闪过一个猜测。
她莫不是要发达了?这是一处灵脉?
从旁边的石壁上抠了一大块泛着蓝色光华石头,居然真是品质不错的灵石,要是祛除其中杂质,这一大块大概能抵十几块中等灵石。
俞非晚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空。
“不是吧!又来?!”俞非晚的惊呼被风声所掩盖,下落的过程中周身的灵气快速减少。
“啪——”身体重重地落到坚实的地面上,没有丝毫的缓冲,要不是她这几日有在认真修炼,身体的强度提高了些,她怕是就散架了。
“嘶,要命了。”俞非晚趴在地上缓了好久,又给自己灌了一瓶回春散与聚气散。
有些心酸地想,炼了这么多,感情都是给自己准备的。
不过转念一想还好有这些,不然她真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四周漆黑一片,俞非晚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刚一爬起来手边就触到了一个类似锁链的东西。
伸手扯动这锁链,长长的锁链只是微微晃动几下,感受着手中锁链晃动的回馈,这锁链好像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捡起落在一旁的灵石,这个时候刚好能当灯用,虽然有点重还不是很亮,只能堪堪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捡起摔在一旁已经晕过去的逐流,俞非晚捧着手中灵石顺着锁链汇集的方向往前走去。
锁链四面八方而来,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时不时有锁链亮起一瞬,只是片刻又恢复沉寂。
这片空间中始终回荡着一道朦胧的呼吸声,有时像是在俞非晚耳边,有时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忽近忽远,让人心中忐忑。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开阔,突如其来亮光,让俞非晚不得不眯起眼。
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见,从高处透出一束昏黄的天光,落在眼前一个被锁链穿透肩胛的人身上。
俞非晚也不知道眼前的能不能称之为人,因为她看见那人腰部以下是一条带有银白鳞片的粗壮尾巴,松散无力地盘在地上,尾巴尖低垂着。
昏暗的天光无力地投射在他身上,身体被锁链架起,头颅低垂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哗啦——”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撩动锁链,发出一连串的响声,面前那个人影,他突然动了起来。
俞非晚不安地后退几步,突兀的脚步声响起,她僵硬一瞬,立刻决定拔腿就跑。
一条粗壮而灵活的尾巴卷住俞非晚的腰,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截成两半,手中的灵石落地,被那尾巴碾过,变成一地碎屑。
我的灵石!
俞非晚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黑眸,莫名地感到一股熟悉,本来狂跳的心诡异地恢复平静。
“你……不怕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他迟疑了很久,才艰难组织语言说出这么一句话。
俞非晚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默默地打量眼前这人,长长的胡子覆盖了下半张脸,要不是能看见眼睛,他这正面和背面还真没什么区别。
随着他的动作穿透他肩胛处的锁链晃动,伤口处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金色的血液?
只觉得眼前之人的非人感更重了,但莫名有种奇怪的神圣感觉。
“谁派你来的?”他紧盯着俞非晚的眼睛,眸中光点似在转动,让人不由得恍惚起来。
神识像是坠入海底漆黑的漩涡之中,眼皮止不住地下坠,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按照眼前人的吩咐去做。
俞非晚耳后缓缓浮现一个鲜红衔尾蛇印记,混沌的神识好像被突然烫了一下,眼中突然清明。
她一阵后怕,刚刚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你是谁!”腰间突然收紧,她混乱中似乎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中溢出。
额间白光一闪,空青化为一个大鼎狠狠地砸下。
一声沉重的闷响,腰间的力道一松,俞非晚连忙向一旁滚去,只是再没有多余的力气站起来。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一条黑色尾巴又卷上她的腰间,只不过这回的力道轻了很多,似乎带着怜惜的意味,而后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图南?
俞非晚视线下移,只觉得自己怕是眼花了,眼前是一条尾巴,布满黑色鳞片的尾巴,在昏暗的光下依旧闪着锋利的冷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