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任思议晕晕乎乎地回房间, 准备再睡一会儿。
可是太过于兴奋和开心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根本睡不着。
大概、也许、可能,自己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吧。
但任思议又觉得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沈先生这样的男人, 就像天上皎皎明月,离她太远太远了。
她是不是在做梦呢?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浅睡一会儿,可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他, 是他昨晚耳畔微凉的呼吸, 是他压在她身上是充满欲望的眼神,是他明明很想却不愿轻易碰她的克制。
任思议翻了个身, 抱住了被子。
真的好幸福呢…
彻底睡不着了,她索性坐起来从书包里拿出那卷乱糟糟的围巾, 继续织着…
虽然这家伙是个现实透顶只喜欢金银珠宝的老东西, 无所谓, 喜欢的人送什么都是恩赐。
还不高兴死他了。
……
任思议洗漱之后, 便帮着爷爷奶奶在院子里摆席招待来参加爷爷七十大寿的亲朋好友们。
上午十点,院子里热闹起来。
奶奶请了村里几个关系好的阿姨来帮忙烧菜做流水宴席,灶台那边热气腾腾。
任思议洗漱完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 洗了手, 到厨房边角的备菜区, 蹲在地上帮着削土豆。
阿姨们一边颠勺一边聊天, 她也不插话,安安静静地干手里的活儿。
阿姨们还笑话她呢,说女娃子上大学了就是不一样, 变得文静了。
任思议只是笑。
奶奶拿了一个搪瓷碗过来盛切好的果蔬,好奇地问她:“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男娃,是什么关系啊?”
“就是普通同学呀。”任思议垂眸刮土豆皮。
“普通同学你把他带回家来?”奶奶显然不信,“你的婶子们都说,肯定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又把任思议给说开心了。
有种美梦成真了的恍惚感。
“还不是啦。”她抿着嘴笑,“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呢,我跟他挺不匹配的。”
“咋啦,他家穷啊?”
任思议看了奶奶一眼,有点无奈:“奶,怎么您觉得我们家很富吗?”
“我们家怎么着也有好十几亩地呢,放过去那就是地主家,别人家想娶我们家姑娘没点家底都不敢上门提亲呢。”
任思议笑了起来,哄着她:“您说得都对。”
奶奶和爷爷都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田里的收成、地里的庄稼就是他们认知里全部的财富,他们想象不出沈慎那种体量的有钱人究竟多有钱,任思议也不想解释。
让任思议苦恼的从来都不是条件的差距,而是身份。
唉,这都跨物种了哎。
虽然陈姝姝和迟逸俩的跨物种恋爱也谈得甜甜蜜蜜的…
任思议从内心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因为她是真的被吸血鬼吸过血的,终身阴影了可以说。
中午吃席的时候,奶奶还在问:“你同学什么时候醒啊,怎么睡这么久?”
任思议只能说是因为昨晚讨论实验课题太晚了。
奶奶倒也是爱屋及乌,给他预留了饭菜。
沈慎睡到下午三点起床,客人们陆陆续续吃了宴席离开了。
他走下楼,站在屋檐底下,脑子还有点放空。
好在,今天是阴天,昨天有雨,屋门前积了小水洼,他四下里寻找任思议的身影。
昨晚差点伤到她,好在,满脑子huang色废料的她,完全误会了,没有对他产生防备。
而这种误会,也让沈慎觉得她怪可爱,他愿意被她这样“误会”下去。
小叔叔的那辆三轮车陷在水洼的烂泥里,试了好几次都开不出来。
任思议正站在车后面,两只手撑着车斗边沿,咬紧牙关往外推。
“加把劲,思议,就快可以了!”小叔叔在前面轰油门给她打气。
“叔叔啊,你凭什么觉得我推得动这个呀。”
“总要试试吗,我又不能让你爷爷奶奶来帮忙,他们年纪大了。”
任思议吃奶的劲儿都要使出来了:“要不我来开,你来推。”
“你会骑三轮吗。”
任思议几乎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去了,脚下打滑,泥水溅到裤腿上,脸憋得通红,三轮车纹丝不动。
她都想罢工了。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落在她手上方。
沈慎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皮肤冷白,扶上去看着没用什么力气,轻轻一推。
三轮车“咕噜”一声,驶出了水洼,稳稳停在了干爽的地面上。
“可以了!”小叔叔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还是我侄女婿力气大,不错不错!”
“你…你别乱叫!”
“害什么羞,你爷爷奶奶都很认可他呢,说他长得俊俏,配你很合适。”
“哎呀你快走吧!”任思议急得脸都红了。
小叔叔骑着车“突突突”地走了,任思议转过头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沈慎摸出了黑色手帕,给她擦了额头。
任思议低头抿笑,以前这些动作,她只觉得他对她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有点老父亲的感觉。
现在可完全不这么想了。
他真的好喜欢自己呢。
“奶奶怕你饿了,还给你预留了午饭呢,要吃吗?”她关切地问。
“不饿。”他说。
其实人类的食物,于他而言可有可无,顶多算加餐的点心,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毕竟品尝顶级美味也算人生一大享受。
血族拥有永生,漫长的生命若不用来享受极致的感官声色,将会何等无趣。
所以血族大多饕餮,也多杏瘾者。
相比之下,沈慎算是比较无趣的人了,他兴趣单一,唯爱钱与权。
下午,沈慎没再回房间。
爷爷搬了张缺脚的旧椅子出来,正蹲在院子里琢磨着怎么修。
沈慎路过时看到了,便把把椅子接了过来,帮爷爷修理。
任思议托着腮坐在木凳子上,津津有味看他修理。
他只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包裹着手臂明显粗壮的肌肉,拿着爷爷工具,正低着头刨花。
木屑的清香弥漫开来,混着潮湿泥土的气息。
任思议都看呆了。
明明是修一把破木椅子,他做起来却像在雕一件艺术品!
刀刃在他指间翻转游走,木纹一点一点变成了舒展的花叶。
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任思议给他接了杯水,惊奇地说:“沈先生竟然会修这个。”
“我会做木工。”
在过去百年的漫长时光里,沈慎也学会了一些小手艺。
在爷爷离开之后,他顺手捡起一块废木料,拿起刻刀:“给你雕一个?”
“好呀!”
任思议蹲在他旁边,托着腮看着,安安静静,像只趴在他脚边的小动物。
沈慎雕了一只惟妙惟肖的木头乌鸦,送给了任思议。
这只乌鸦的羽毛纹理,一根一根显现出来,层次分明。
“好漂亮!”任思议抚摸着小乌鸦。
“喜欢?”
“那不要太喜欢了!谢谢沈先生。”
她把小木鸦小心翼翼托在掌心,拇指一遍遍摸着乌鸦的翅膀。
他不雕别的,偏偏雕了只乌鸦。
他是要把自己送给她公。
所以,什么时候告白呢。
“沈先生,课程好像快结业了,后面你还会做我们的教授吗?”任思议忍不住问。
沈慎收好刻刀,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木屑:“应该不会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忙。”
这个回答正合她心意。
脱离教授的身份,她和他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忙什么呀?沈先生。”
沈慎望向她,眼神柔和而晦暗。
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血族的事务,还有…一些研究要做。”
“那…我们还能每天见面吗?”
“会。”
他们当然会见面,以另一种形态…
念及至此,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阵钝痛。
沈慎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残忍。
可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他绝不能优柔寡断,宁可追悔,也绝不能反悔。
任思议全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稍稍和他靠近了一些,胳膊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若有若无地挨着。
“沈先生,天好热啊。”
沈慎低头看她,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耳根也染着一层薄粉。
“热吗?”沈慎觉得还好,已经快入冬了。
“我快热死了。”任思议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几乎贴在了他身上,手指悄悄摸到他的手背上,“你身上凉凉的,挨着,我觉得很舒服。”
沈慎看着她五指一点点慢慢扣住了他的手背,呼吸…也有点不畅。
“的确,有点热。”
……
从老家回来,很快就进入了期末周。
任思议几乎每天都盼着赶紧赶紧放暑假,假期之后,沈慎就不再是她的教授了。
她一直没松口答应在一起,一方面顾虑吸血鬼身份,另一方面就是教授的身份。
师生恋,无论如何都会被人说闲话。
唉,想那么多干什么,就算不是教授,他是吸血鬼呢…
吸人血这点姑且先不去考虑,他可是不会老也不会死的,到时候她七老八十了,人家还这么年轻还这么英俊。
怎么办呢。
任思议趴在自习室书桌边,长吁短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入十二月,就...感冒了。
来势汹汹,鼻涕眼泪一起流,嗓子哑得说话都疼。
沈慎来接她的时候,她裹着厚外套缩在图书馆门口,鼻头红红的,可怜巴巴。
他把她接回家,冲感冒冲剂,煮姜汤,给她调理身体。
任思议窝在他书房的沙发上,裹着毯子,像只生病的小猫咪。
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
她瓮声瓮气地抱怨说:“吸血鬼比人类更爱学习啊真的是,101自习室的位置全让他们占了,一进去跟冰窖似的,不感冒才怪呢。”
沈慎把感冒冲剂倒入她杯子里:“觉得冷,就换个自习室。”
“学校自习室就那么几个,101因为太冷,还能剩点位置出来,期末月,别的自习室根本空不出一个位置。”
沈慎没再多说什么,走出书房,恰好看到沈独背着书包要出去。
“去哪儿?”
“上自习啊哥。”
“家里不能自习?”
“去图书馆,更专注一点嘛。”沈独嬉皮笑脸。
沈慎倒也觉得奇了,从来不爱学习的这家伙,居然也要去图书馆了。
他说:“一起,我也去。”
“哦。”
……
图书馆到了期末月果然座无虚席,连走廊上都有人抱着书靠着墙默背。
沈慎径直走进101自习室,推开门,就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冷库。
他环顾四周。
这间自习室没什么特别的,靠墙一排铁制书架,同学们自带了书都放在那上面。
桌椅是红色木桌,桌面上有一些刻痕。
窗帘是灰蓝色的,全都拉上了,关的严严实实。
自习室里座无虚席,大家都在认真学习。
沈慎的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的一处纹路上,又偏头看了看书架上的水杯,书本的堆叠。
一切都很正常,可沈慎有他的敏锐嗅觉,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自习室有猫腻。
这里,有猎人布下的阵法。
学校里竟然混进猎人了,好大的胆子,敢在他的地盘布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