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269
我毫不退让地回望着他, 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然我爱你。”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眼中有一道光芒微微一闪。他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我继续说道:“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
那位大作家曾说:【我知道你愚蠢,轻佻, 头脑空虚,然我爱你。】
【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的势利, 庸俗, 然我爱你。】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 然我爱你。】
我说:“现在回想起来,你似乎也没有向我呈现出什么美好真挚的面貌, 却尽力向我表现出了你有多么一副桀骜不驯……又深沉难测的内心。”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挑起眉,脸上露出意外与玩味的神情。他缓缓放下了左手, 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怒, 好像只是平静地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继续说道:“可我也一样。”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只是个乡下来的土气妞儿。没有见过大的世面, 不知道政治手腕是什么, 不懂得社交圈里的种种规矩,甚至连那些奢侈的珠宝古董或昂贵的服饰都不懂行,算不上一个真正的、训练有素的贵族小姐……”我说。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终于勾起唇角, 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说道:“嗯哼。”
我说:“我贫瘠, 穷困,毫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也不懂得前面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脸上浮现的兴味似乎更加浓重了,他甚至点了点头,同意道:“嗯,确实如此。当时的你就好像眼前展现出的是一座美丽的大花园一样……压根就不明白自己已经站在刀山火海边上了。”
我:“……”
为什么要把我对哥哥那最后的一点感激之情也给抹消掉呢。你一定是故意的吧。
我无视他挑拨的小小恶毒, 说道:“我任性妄为,但回头想想,你一直都在。”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现任的王夫,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丝笑意消失了。
我垂下视线,直视着他,慢慢说道:“‘我任性地走自己的路,直至我的愚行把你引到我的门口’——这是我读过的一首诗里的句子。”
谭顿公爵含笑应道:“哦?那首诗还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我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育,因在黑暗中没有产生对你的惧怕,所以我不知不觉地踏上了你的门阶’。”
谭顿公爵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神色,反问道:“……这也是那首诗里的句子?!”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谭顿公爵滞了片刻,继失笑。
“你所读的,都是任性的句子,”他懒洋洋地说道,“每一句都符合着你那装满棉花的浅薄的小脑袋的认知——毫无艺术性,毫无美感,只有粗鲁无礼的措辞——”
他又在踩我了。可是这一次我一点也不生气。
被他踩了,只要踩回去就好了。
被他嘲讽的话,也只要狠狠地回击就可以了。
就像现在。
因为在他面前,我知道他见过我的所有面孔。好的面孔,坏的面孔。
我无需向他再掩饰些什么。无论我变得多好,他也不会真心热烈地赞美我——正如同无论我变得多糟糕,他也不会真正地厌恶我、放弃我一样。
我说:“记得吗?很久以前我曾经向你引用过这么一首诗中的句子。——‘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在路尽头,我发现却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我用一种娓娓动听的、明显是在朗诵诗歌一般的调子念道。
谭顿公爵的目光微微一震。但是他的表情管理依然维持得很好,唇角的那一抹慵懒又嘲讽的笑意甚至都还挂在那里。他就那么撑着头,似乎也不是太在意我此刻俯视他的轻慢姿态,目光甚至都没有投向我。
我继续念道:“‘我不知道白昼何时逐渐暗淡,化作黄昏,也不知道旅伴们何时弃我去。’”
谭顿公爵发出一声嗤笑。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我选择了这种丧气的诗歌,很符合我这个兜比脸还干净的贫穷女王的本色吧。
我说:“‘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乐曲。’”
谭顿公爵未置可否,只是懒懒地撩起眼睛,瞥了我一眼。
我继续念道:“‘虽然床已铺好,灯已点燃,且只有我和你,我们单独在一起——’”
谭顿公爵这一次把头微微抬起来了,露出一点惊讶之意。
或许是他觉得像我这种乡下小土妞,压根没有勇气念出这种类似某种暗示的句子吧。
哼。我还会得更多呢。要试试吗?
我深吸一口气。
“‘尽管你慷慨赐予,然我索取得更多——’”我朗诵道。
谭顿公爵仿佛察觉了一些什么。他那双阙黑的眼眸里开始浮上了一层笑意。
我朗诵道:“‘我来不只是向你乞求一口解渴的琼浆,是索取甘泉。’”
谭顿公爵那只撑着太阳穴的右手突然微微一用力,借势从美人榻上坐直起来。
我继续诵道:“‘不只是要你领我到门边,是要跨进我主的厅堂。’”
谭顿公爵的脸上渐渐现出了一个充满兴味的笑容。他低声说了一句:“真是贪心的小妞儿啊……”
我垂下视线,直视着他那染满笑意的黑眸,缓缓说道:“‘不只是要爱的赠礼——’”
“哼嗯?”谭顿公爵发出一声鼻音,重新又往后微微仰靠在美人榻的靠背上,双腿就那么大喇喇地叉.开着,坐姿甚是粗鲁无礼。
可是——
从此夜,到彼岸——
我望着他,说道:“……是,要我的心上人他自己。”
谭顿公爵就那么微微抬起下巴来,活像是个桀骜不驯、又风.流浪.荡的少年一般,探究似的凝视着我。
我坦然地站在他面前,任由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不知道过了许久,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低哼。
然后,他好像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一抬手,就将我的手捞到了他手中。
他的手上微一使力,就将我拉到了他的面前,跌坐进他的怀里。
我的臀部重重落在他的大腿上。他却好像若无其事一样,就用那只手顺势把我半圈住,另一只手握上来,摩挲着我的手。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
“谁是你的心上人呢,我亲爱的陛下?”他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一位曾经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带着我一同去冒险,还杀了一个大坏蛋的……英俊的绅士。”
谭顿公爵:“嗯?是吗?”
我说:“嗯,是的。他叫奥利弗,你认识他吗?”
谭顿公爵眯起眼睛,依然用之前那种漫不经心到了极点的语气说道:“……陛下说说看,他是个怎样的人?说不定我也知道呢。”
我为难地笑了一下。
“要听实话吗?”我问,“说不定我也说不出多少优点来呢……”
谭顿公爵摩挲着我的那只手的手指微微一顿。片刻之后,他微微一歪头,笑了。
“女王陛下的爱情,真难懂啊。”他说,“说着是心上人……却说不出多少优点——”
我点点头,同意道:“是的。……这么说起来,说不定是个恶棍呢……”
谭顿公爵微微一滞,大拇指滑到我的腕间,重重地在我的腕脉上按压了一下,似乎在表达着他的不悦。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他啊,是个又迷人、又危险的绅士。有的时候,却表现得十分爱财,追求利益……吸食着这个国家平民的血汗与王室的财富……”
谭顿公爵:“嗯哼。”
我说:“听说他什么样的钱都敢挣……也什么样的事都敢做……觉得必须去解决的人,干脆利落地就那么下了手……”
谭顿公爵的嗓音里微有笑意,说:“嗯。”
我说:“这个国家的王室,也被他操纵于掌心……唉,有钱真好。”
谭顿公爵同意道:“确实如此。”
我说:“……听说他拥有无数的仰慕者;就我所见的,也确实好像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他……”
谭顿公爵笑道:“包括你在内吗?亲爱的陛下?”
我不理他,继续说道:“人人都说他一定会利用我,把我利用到死……”
谭顿公爵:“哦?然后呢?”
我说:“……我也壮起胆来利用过他了。我想我们扯平了。”
我感觉到谭顿公爵的气息微微一顿。可能他也想起了当初我利用他去升级“夜之色”剑的那一夜了吧。
可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他的佩枪“卡萨诺瓦”没有升级,心里是很失落的。
我以为我只是利用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以为我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方便又技术好的工具人已——
我以为自己只是利用他的身体来升级宝剑,拿到权杖,获得他人的认可,最终率领着反抗军打回了王都,成为了女王——
可是,我后来才明白,我成为女王的第一步,不是从拿到权杖开始,也不是从反抗军向我宣誓效忠开始,甚至不是从踏出高塔、恢复公主的头衔开始。
……是从那一夜的韦特洛克侯爵宅邸里,与他合作暗杀那个可耻的叛国贼开始的。
他向我展示了何为政治的残酷,何为权利与金钱的嗜血,何为贵族的华丽衣袍之下的腐朽,何为至高无上的王冠之下的黑暗——
也向我展示了何为浮华表象之下的本心,何为深渊之下的最后一线良知,何为浪荡不羁的外形之下的真实感情。
我说:“我对这个世界全部的认知,好的、坏的,美妙的、不堪的……甚至是可贵的,或黑暗的……”
我停顿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
“……全部都由他那里得来。”
“奥利弗•斯坦耶先生——”
谭顿公爵沉默了一秒钟,应道:“嗯?”
哦对了,我想。
流传于这个国家,千百年来的传统之一,是什么呢?
……是“国王必须首先开口求婚”。因为这个国家的君主必须尽可能地在任何时候——尤其是这种人生大事上——保持主动权,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9.29.
本章女王引用的诗句,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及《采果集》。
至于歌嘛,我们今天就继续推荐那首“You Belong To Me”吧。
我很想把所有爱情戏里的撒糖老套路都刷上一遍,文艺梗当然也算hhh
明天我们还是暂定在上午11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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