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哪哪都不对
郑执眼睫微微扇动,投下一层阴影。
“小圆姑娘恐怕记错了,我当时并不在场,袁清容是个好姑娘,她没有要杀我。”
小圆愣住,随即失声大笑,“也是,你倾慕袁清容,眼见得偿所愿,入赘袁家,搏得一场富贵荣华,又怎会承认?”
郑执冷冷道:“敢问,袁姑娘为何要杀我?若一切果真如你所说,我为何还敢娶她,她也应下这门亲事?”
小圆想了想,突然往怀中摸去,“袁清容,这可是你的?”
她很快掏出一物。
一只红色香囊,其上刺绣精美华丽,绣着一个“容”字。
“这是我在后院捡到的,在宾客到来前,新娘子当时便被带到二层阁楼,我于一楼堂间落座,按说决不可能照面,若非你到过后院,我怎能拾到?”
“这是否你之物,一问你袁家奴仆便知。”她神色显得凛然,紧追不放。
众受害者家眷神色愤怒,瞪着袁清容。袁郡守愕然之余,脸色铁青。若袁清容和这事挂上干系,他的前途可就完了。
袁清容见到香囊,这才略有丝变色,又随即低笑,“这就一定是在后院掉的?下轿后,我在喜娘和丫鬟的搀扶下,经过前院上去二楼,行走途中落了东西,有何奇怪?”
“你在前院饮宴,捡到又有甚稀奇?”她一点一点反驳。
“我同南笙之间,岂是你能插手的?逝者已已,你无中生有,到底在图什么?”她目中透出几分凄意,也含着几分嘲讽。
小圆被她清冽的眼眸一扫,不免有丝自惭形秽,登时噎住。
清珑没有再在这香囊上做文章,而是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日郑执亲见你意图不善,你害死这许多人的把柄就在郑执手中,他威胁于你,你才答应下嫁于他?”
“不错!”小圆连连点头,少女两眼湿润,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
袁清容自嘲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孙彬神色支吾,欲言又止。
福雅忽以传音术道:‘孙少东,你若知道什么隐情,替这袁小姐说上几句,日后袁郡守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火只要不是你放的,其他都不是大事,与其藏着掖着让仙门查出来,罪加一等,不如卖个顺水人情给袁郡守,生意怎么做最有利,你是聪明人。”
她倒并非相信袁清容,相反,她觉得这个袁清容十分古怪。
但如今管中窥豹,多知一点并非坏事,而这孙彬可能便是这个缺口。
果然,孙彬迟疑了一下,当真哑声开口,“不,是有人要杀袁小姐。”
他的话顿时又激起千层浪。
孙彬神色古怪地看着众女,他不知是谁给他传音,袁郡守何等精滑,马上眼神示意:你只管说出来,我保你!
福雅却发现,孙彬替袁清容说话,袁清容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太多惊喜之色。
轩辕琴却道:“孙少东,你不是说爱妾不适,在家中陪伴吗?”
福雅笑:“兴许爱妾身体突然好了,孙少东记错了呢。”
轩辕琴心中微沉,心忖这貂精真是愚蠢到极点。
小妾傻眼,瞪着孙彬,不知该怎么配合他的演出,只好尴尬地出声:“是、是这般没错。”
苏倦黑鸦般的睫毛略略撩动,看了福雅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孙彬叹了口气,显出几分煞有介事,“诸位周知,因受南笙打压,我酒楼的生意一落千丈,我当晚寻思着给他点教训,是以——”
清珑插话,“去放火?”
孙彬危颤颤地赔笑,“这位仙师,纵使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害人哪,我就是寻思在水里下点……”
苏倦笑得阴恻,“剧毒?”
孙彬又被抢白,登时急了:“巴豆,只是巴豆,但我这不没下成吗?”
他苦笑,“当时我从后院翻墙进去,正寻思到后厨,突然发现院子最里面的厢房被打开,一个女子从里面走出来,正是那凤薇。”
这凤薇,孙彬也只见过一两面,是个病秧子,平日多坐在木轮椅上,彼时,她踉踉跄跄走出来,看向一个方向,孙彬猛然发现,前方,袁清容一身嫁衣突然出现在院中。
“凤姑娘,有何赐教?”
当时,袁清容这样问。
凤薇却突然对着虚空说,“杀了她/他。”
孙彬吃了一惊,脚下踩到树叶,发出声响,一时竟不知凤薇要杀自己,还是袁清容。
“我感到一道黑影从柱后闪出,我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自然,他撒腿便跑。
“我慌不择路地跑出后院,一路狂奔,好一会儿发现那人没有再追来,我惊魂未定,直接回到家中,后来便传来了芙蓉楼走水的消息。”
众人听到这儿,只觉波诡云谲,更是云中雾里。
按小圆所说,袁清容要害郑执和凤薇,若其所言属实,袁清容当日杀郑执,如今却要嫁他?
而依照孙彬的说法,却是凤薇要杀袁清容和孙彬?
假设孙彬并未说谎,那追他的是谁?会是郑执吗?
可郑执为何要帮凤薇追孙彬,甚至助其杀袁清容?
这哪哪都不对。
紫矶忍不住道:“袁姑娘,两个人都说见过你,请问你当时过去做什么?”
袁清容沉默了一下。
“我当日并未去过后院。”最后,她这样说。
众人面面相觑。这让事情变得更扑簌迷离,原本孙彬也算帮这袁清容说话,她大可说自己去找凤薇说几句体己话,糊混过去也不是不成。
她这般回答,虽将自己摘开,却选了个看上去最不可信的说辞。袁清容并非蠢人,为何要这么说?她甚至懒得虚与委蛇。
连孙彬都瞪大了狗眼,一副想骂人的表情。福雅心中好笑。
紫矶也不客气了,“袁小姐,这两人都说见过你,总不能都是假的吧。”
“难道说你们情愿相信一个意图下毒,一个对南笙心怀不轨的人,都不信受害之人吗?”袁清容笑了一下,语带反诘,却不徐不疾,气度芳华。
“不管我要害谁,都没必要在自己的大喜之日,给自己添堵吧?那些宾客更是同我无冤无仇不是吗?”
紫矶:“……”
苏澜风示意他按捺。
饶是紫矶向来能言善辩,一时也无法占得上风,袁清容有心隐瞒,苏澜风压根不打算再讯问袁清容。
福雅终于看了眼苏倦,见这人神色讳莫如深,终于问道:“小仙主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