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一人心(12)
涂酒酒朝听雪的小院飞奔,她百年前偷摸来过好几次离偃,桑桑时期又住过一段,知大约莫位置。
但当她拐到一处时,背后脚步声轻轻传来。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却犹如踩踏在她心上。
她额头汗渗出,缓缓回头。
苏澜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阿九,你真是不乖。”
*
绛雪轩。
飞鸢为听雪所伤,眼见剑光罩头落下,正中眉心便要毙命,一道强悍的刀光劈斩而下。
临渊破门而入。
飞鸢心中一颤,情不自禁看去。
原来,临渊正追上紫矶,不想苏澜风和二圣正从大殿出来,紫矶迎上前……
这二人一确认涂老三的事便要露馅,临渊暗叫要糟,索性离开,到约定的撤退地点——绛雪轩汇合。
眼见听雪差点便要了飞鸢的命,他心头震怒。
“快走。”他接过对方所有攻击,敦促心中的姑娘。
飞鸢想要助他,哪肯离开。
临渊粗声粗气道:“滚,别拖累我!余飞鸢,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自然是假意轰她离开,
飞鸢眼圈一红,点头撤退。生怕自己给他添麻烦。
才走到门口,却被带人闻声而至的凌霄拦下!
临渊暗咒一声。
飞鸢不是凌霄对手,凌霄顾念昔日同门之情,并未下杀手,但二人各有各的道,对方是敌人,他还是伤了她,欲要将人擒住。
飞鸢负伤,回头喊道:“别管我,她是我的姑母,不会杀我的,你自己走。”
她自然知道听雪不会放过自己,但以临渊的身手,纵使不敌听雪,离开却非难事。
临渊冷冷道:“不可能。”
他眸色一沉,虚晃一招,情愿被听雪剑身带过手臂,闪身跃至飞鸢跟前,划破凌霄手腕!
但终是留了一丝情,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将他的手斩下来。
凌霄却也硬气,当即换了左手剑。
临渊挟住飞鸢腰肢,顺势一抛,将她扔到屋檐上!
紫矶恰赶到,见到凌霄被伤气急败坏,他纵身而起,一剑破空,正中飞鸢脚踝,摔倒在檐上。
临渊压住心中怒意,不再留手,将凌霄一脚绊倒,刀光撂倒一大片弟子,旋即攻向紫矶。
紫矶大怒,喝道:“你这魔星,多年同门纵是假意,也有半分真心,你还真是一点情谊都不念!”
他想追,却被他凌厉的刀光裹住,招招拼命,不得脱身。
“走。”临渊根本不理他,朝飞鸢沉声令道。
飞鸢含泪点头,吃痛便要跃落,她回头想再看他一眼——
却见听雪自背后将他一剑将洞穿。
飞鸢大骇,“临渊!”
临渊眸色猩红,忍痛推出一掌风,飞鸢被凌厉的掌风送下。
听雪拔剑,临渊衣衫殷红一片,含着鲜血举刀格挡,将她拦在门内。
斜地里,冯榆犹如幽魅出现,一剑刺进临渊腹部。
临渊举刀横劈,将冯榆肩胛砍伤,但同时被听雪的剑送进了胸口。
凌霄和紫矶蓦然定住,停下攻击,眼前临渊握刀,支撑着身子。
飞鸢,飞鸢,希望你和阿九已逃了出去。
他抬头看着屋檐,屋顶那个他毕生放在心上的姑娘已不在,只余方才被紫矶劈落的一截衣裙。
飞鸢,美人阁里的女子,我从来都没碰过她们……
可惜,这话,他不能亲口说与她听了。
涂酒酒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男子的身躯缓缓倒下。
在碰到苏澜风一刹,她曾想过动手,但她知道此时动手压根打不过。
是以,她忍下了。
她眼泪夺眶而出,“哥……哥。”
他唇角仍挂着粘稠的血迹,眼睑垂下。
她跌跪在他面前,可这个素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男子,再也无法回答她。
苏羽凰走了,临渊也离开了。
回答她的,唯有嘀嘀嗒嗒仍在流淌的血。
紫矶和凌霄也一声不响地看着临渊的尸首。
同门数十年,人是假的,但一同饮过的酒,却是真的。
眼角余光到处,是暗影下的听雪和冯榆。幽暗仇恨如同火苗簇点,涂酒酒攥紧双手。
“阿九,别再一碰触我的底线。”
苏澜风蹲下,替她捻起落下的发,
涂酒酒知,这个仇今夜报不了,
她也没有朝她动怒,只是慢慢站起来。
门外,玄济和慈真正走进来。
他们是奉命去捉卷卷的。
只见玄济二人懊恼地跪下,“请仙主惩罚,我们让那小妖走了。”
原来,他们一路追去,却到了山门口都不见踪影。
山门守卫严明,这小东西断不可能出去!
值守的弟子却踌躇说道:“方才是没有别的人出去,只有仙主……”
苏澜风脸色阴沉,笑道:“阿九,你很好,他也很好。”
此时再追,已然无用。
画皮术!
临渊你看到了吗,是你教他的画皮术!
卷卷那个疤痕维肖维妙,涂酒酒就知道他会这个。
她让卷卷装成仙门任意一个人,小家伙索性选择了最大那位来冒充!
涂酒酒抬眸,甜甜一笑,“是啊,那是苏羽凰的种,自然足够聪明,足够好。”
苏澜风脸色顿变,眼中如淬毒液,扬起掌心。
涂酒酒犹自笑着,抬起下巴,没有丝毫退避。
门外,迷路吃瓜的夜瞳悄悄离开。
*
夜色凄迷,飞鸢跌跌撞撞回到众人约定好的地点。
小巷暗角,众人神色紧张,不住张望。
“涂姑娘和小妖主呢?”郑执连声问道。
他平素沉稳之极,和苏倦都是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主,这时显见焦急!
福雅也道,“还有临渊。”
飞鸢眼圈红如血,“涂姑娘和卷卷还没出来?”
君佐神色一变,握住剑柄,“我去探一探。”
他不出声尤可,苏羽凰陨落,妖族众人对轩辕氏恨之切骨,当康当即怒道:“关你什么事,滚回你的轩辕剑宗。”
尚付也冷冷盯着他。
福雅:“滚。”
郑执还算冷静,问道:“临渊还在里面?”
“临渊他为了救我……”飞鸢心中慌乱、痛苦,哽咽着再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他恐怕凶多吉少,但她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苏澜风为了涂酒酒,会不会、会不会放过他?
红玉也来了,闻言沉声喝道:“说啊,尊主到底怎么了?”
她说之间,手腕上一条黑色的镯子忽然跌落、尽数碎裂。
红玉愣住,声音颤抖,“尊主陨了……”
这条手环,临渊和他们几个部众都有。出任务的时侯戴着,若对方身死,便不必再等。
众人心头如千斤重,气氛死般静默。
颜童生这些年和临渊一致对外,对付苏倦,闻言低头悄悄抹了抹泪。
红玉大恸,她劈头盖脸朝飞鸢打去,“都是你,都怪你,让他整日闷闷不乐,如今还丢了性命!”
飞鸢听到陨落二字,整个人早已一片空白。
她从前藏着对苏倦暗无天日的情愫,不知对临渊是什么感情,如今,如今……
这时,一道声音沉沉传来:“为何打她?”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芝兰玉树的白衣修士朝他们走来,不是苏澜风是谁?
郑执和君佐当即跃出,以待迎敌。
颜童生扣了满手毒针。
“苏澜风”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哭音,“姐姐是舅舅最喜欢的人了!舅舅肯定不后悔,同我爹一样。”
颜童生红着眼上前,把变回原形的小孩儿抱住。
众人见是卷卷归来,激动万分,但夜色深不见底,强敌环伺如虎,幽冥即将席卷三界,这天竟是难以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