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误佳期(7)
她心笑,从善如流,“好啊,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妖主,能使得动我放人的,只有我的夫君。”
此话一出,鸡精倒吸一口气,四下是死一般的寂静,众妖都没想到,这位魔头觊觎的竟是他们的妖神。
涂酒酒不信前世今生,但傀儡里戏的传说却让她觉得自己就是夺了傅宛若和轩辕琴气运的大坏蛋。
所以这辈子她花光力气,也配不上一个好结局。
但她偏偏想争一争。
不同天道,同自己。
她习惯地微微扬着下巴,含着笑等他回答。
苏倦看着她,良久没有出声。
“涂尊主这次又想图什么?”
“我可以同你联手废了苏离偃,杀了迟夏,除了不杀苏离偃,其他我都答应你。”
看着他还宛如循循善诱般同自己谈条件,涂酒酒心里的洞越来越大。
他猜,她提出成婚,是利用他如今的势力对付这两个劲敌?
为了宛若,他什么都可以做,唯独婚嫁。
整个人如同被烈火烹油,煎得她无处不疼。
她唇角含笑,如同冰冷恶毒的蛇,“苏妖主的条件很吸引,但我不乐意。”
“从前我强迫苏澜风,如今强迫你。你问我图什么?我这人,一切全凭欢喜做事,我不要的,哪怕是糟践他,也不给别人。”
“这答案,可合你意?”
果然,她满意地看到他目光如同日暮,猩沉下去。
漆黑的瞳孔里凝结了一片锋利的仞色,她曾在他对付青阳子几人的时候见过。
涂酒酒哼笑,“为了她?”
想起方才宛若身上的嫁衣。
那般鲜红夺目。
虽是无心之失,虽是阴差阳错,但背负着阿嬷性命的你们,怎敢牵这红线,怎能就此岁月静好白头偕老?
她还记得万象那个梦。
她明明可以提别的条件,却偏要为之。
这世间让她难过,委屈,痛苦,她为何要报让他们痛快?
“和她无关,是我不喜欢你了,涂酒酒。”
他眼皮轻掀,平静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若那是他们。
与金乌缔结契约的原本是她,是她看不上金乌亲手斩断,事后却又夺紫衣功劳,居为己有。
这辈子,她因情任性被困,再借祝由之术诱他相救。
“你和苏澜风成婚,被囚百年,是我两次救你于水火。”
“你的阿嬷死了,我深感遗憾。但涂酒酒,那是你自己无能,将生死托付于他人之手,本便是一场豪赌。”
“涂尊主,我不欠你。”
涂酒酒素来知道,苏倦这人最懂怎么伤人,不管是杀敌,还是诛心。
夜色倾覆,月上柳梢。
月华洒在这张脸上,如绝岭之雪,琼宫流霜,这位妖神比百年前她倾慕的那株高岭之花更冷冽决绝。
她眼眶红丝遍布。
他眸光暗了暗。
“苏妖主说得对。”她笑道,“但我既非好人,你又因何晓我以常理?”
“我一介魔头蛮女,想要的只会不择手段地谋,卑鄙无耻地取。”
“九裳,别你以为我不会动你。”
苏倦目光如同一柄最尖锐的刀。
她那日捅了他一刀,今日他将这匕首刺进她心里。
剔肉削骨的刀。
涂酒酒甚至能感觉到肚里那团气不知是神还是已同她一般成了魔的东西,,在愤怒地游走。
那悲恨的情绪,仿佛无边无际,撕破她的身体,翻涌而出。
让她一瞬想落泪。
惊蛰仿佛也有感应,从她袖中飞出,变大悬在空中。
天幕下,阵阵惊雷响起。
妖族众人不无震惊,这个传说中的魔头,果然厉害。
当康和尚付同时拔剑戒备,穷奇俯冲而下,蹲在地上,示意苏倦骑到它背上。
苏倦看着惊蛰哂笑一声,伸出手。
一时,凡是佩剑的妖族,长剑都脱鞘而出,飞到空中,犹如万箭齐发,齐齐指向涂酒酒。
“我同许多人打过,”那阵发闷腥吐之感又重重袭来,涂酒酒不动声色捂住心口,唇角微扬,“倒未同苏妖主打过。”
“但即便苏妖主杀了我,若你不答应,你的阿宛都要死。”
鲛族老板躲到一旁,口中喃喃不停,“若妖主知道是我,告诉了她……我会不会被烧成鱼汤……”
众妖又惊又怒,纷纷痛骂。
“都说我们狐妖不知廉耻,她才是!”
“她喜欢妖主,妖主却喜欢阿宛姑娘,她便以这种手段来逼妖主就范,当真是下.贱。”
“你们不知道,我听说,她当年也是爬上了迟夏的床才成了魔尊,身体脏,心更脏。”
涂酒酒听着这些辱骂,没有动手。
她做得了这事,便担得这折辱。
他曾说她是他的一切,甚至是命,终不过尔尔。
苏倦盯着她突然捂住胸口的手。
涂酒酒在等他动手,却忽听得剑雨委地,不绝于耳。
其中一柄剑从两名狐妖眼前擦过,削下她们一绺发来。
人群中顿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苏倦冷冷道:“好,我答应你,明日你我成婚。”
兰嫣恨毒了涂酒酒,“貂精,你说她这种人怎么才会死?”
她希望涂酒酒杀了宛若,然后为苏羽凰所杀,绝非眼前这局面。
福雅冷冷道:“狐狸,你这般愤怒做什么?”
她不耻兰嫣在中间挑拨离间,“是不是因为她做了你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是啊,这世间上有多少人能逼迫苏羽凰就范,但她做到了。”
兰嫣恨不得撕了福雅这张嘴,更恨不得杀了涂酒酒,却一时却被平素并不那么伶牙俐齿的福雅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场短暂的对峙,她似乎赢了。但涂酒酒没有预料中的喜悦。
只是她素来爱笑,仍是眉眼弯弯说道:“不是明天,是三天后。”
“为何?”男子锋利的目光如要在她脸上戳出一个洞来。
“苏羽凰,这三天,我要你待我如从前一般。”
“我只要三天,三天后,我把你的小青梅完璧归赵。”
还有四天,天劫之期便到,有些事有些人,她要亲自了结。
后半句,她没说。
“我累了,可以回家了吗?”
她上前,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