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心依旧,灵蝶难传(1)
胡茬刺到脖颈上,涂酒酒一下惊醒,双目对上的却是一名短髭乞丐。
此时正红着眼,朝她压来。
而左右几名汉子眼中都闪着贪婪的欲.色。
涂酒酒浑身乏力,几乎马上意识到雷曜的药有问题。
她杀了雷鸿,雷曜是雷鸿的孪生兄长,怎么会放过她?
她就地一滚,正想拔出腰间颜童生的剑,却发现剑早被这些人解去,扔到角落。
“小娘子,就同我们乐一乐,我们虽出身卑微,可是会疼人的。”
为首那名短髭汉子再次扑来。
“好啊,你受得住的话。”涂酒酒道。
众人只见她目光一沉,前面那名汉子已应声倒地,脖上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
一支发簪正戳在他的喉间。
众人大惊,涂酒酒趁机捡剑,闪身离开。
她跌跌撞撞走着,体内那股子燥热越来越重。
她着急想碰凉的,见到一条小溪,直接栽了进去。
凉水稍微纡解了身上的难受,但很快下一波浪潮又袭来。
她自然明白自己此时怎么回事。
郑执,郑执……你快回复。
她许久不曾如此慌乱过,眼中都是水汽。
*
郊野。
眼见金蝶振翅飞走,消失在夜空中,郑执仍旧微微蹙眉。
涂酒酒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太好。
涂酒酒替袁清容重创过凤薇,他对涂酒酒向来有着一份敬重。
涂酒酒问苏倦所在,他便给她报了客栈名字。
哪怕苏倦知道定会责罚他。
眼下轩辕剑在迟夏手上。苏倦虽表示定会要回来,但前路未卜。
“阿容……”
你我还有相见之期吗?
回到客栈后院后,却见兔子精和鹿妖蹑手蹑脚在门口,兔子精一脸促狭。
他喜怒哀乐从不喜形于色,见状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俩是嫌里头太暖和,偏要在此吹着说凉风说情话?”
兔子精对鹿妖道:“他嫉妒我们。”
鹿妖苦笑,“熊小在隔壁打呼声像放鞭炮似的。”
郑执笑了笑,正要走进去,兔子精拦住他,欲言又止,目光竟有几分羞涩之意,“别、别进去,小妖神和阿宛姑娘在里头那个……”
原来,他俩被熊小鼾声所扰,便索性起来,想出门逛逛,却发现宛若和苏倦倾诉衷情,后来更是情不自禁……二人识趣,便悄悄避了出来。
郑执一怔,他当即越过二人,悄悄拉开一丝门缝,随即脸色一变,急匆匆离去。
兔子精看向鹿妖,“郑执好生奇怪,深夜半更跑来跑去,他一单身狗,是看不得个个都出双入对吧?”
*
市集院舍。
庭院中,月色隐退,夜色如霜,众人告退。
迟夏淡淡唤住雷曜,“你留下。”
高昊和高仪对视一眼,先行离去,雷曜未曾获召却匆匆而来,必是为了雷鸿身死的事。
“你给那叛徒吃的什么玩意?”
雷曜低头答道:“回尊上,就是疗伤的药丸。”
“这狗东西不配吃。”迟夏悠悠勾唇,望将下来,“但,那真的只是伤药么?”
男子眼底透着似有还无的杀气。
迟夏喜怒无常,且手段狠毒,雷曜有一瞬的紧张,并未隐瞒,“兴许是拿错了,属下放浪惯了,平日随身会带些助兴的药丸,和伤药有些像。”
迟夏笑,“她杀了你的胞弟,自然该死,我用完了,你要杀曜剐都行,但现在出了岔子或死了可便宜她了。”
“属下明白。”
“下去吧。”
雷曜出得来,却见高仪侯在一旁,并未走开。
“七幽大人给的好东西,我差点没让尊上扒层皮。”他开口,语气里却并无一丝豫色。
涂酒酒杀了雷鸿,确然,死也便宜了她。
高仪道,“师尊早就猜到了,他没说破就是认同了。”
当年,涂酒酒引诱师尊拿下九转玄天诀。让高昊错失这门足可御领三界的魔功。
九裳,你如今不是喜欢苏羽凰吗?
经邛崃一役,这二人闹翻,她要涂酒酒再次爬上师尊的床,她要看她痛苦,也顺便绝了高昊那点心。
“你不怕尊上对她手下留情?别忘了她当年是怎么拿到的九转玄天诀。”雷曜道。
“师尊不会。”高仪道:“雷长老还不知吧,她在碧落潭冒认仙门大拿,重伤师尊。”
雷曜眼前一亮,目中迸过狠光。
她杀死雷鸿,他早晚要她的命。
*
涂酒酒有些庆幸,她离苏倦所在的地方,并不算太远。
她原本寻他,是想问一个冰释前嫌抑或各奔西东,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或做一个完结,不留问句。
但如今她这情状找他……
若她开口,让他碰她,他们之间,算什么?
她拖着一身寒气赶来,双脚冰冷,牙关也微微打颤,然而此时此刻脚步竟有丝迟疑。
前面,一双人看着她。
对方似乎有些惊愕,兔子精甚至带着几分戒备看着她。
自然,他们此时都已经知道了她是什么人。
涂酒酒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找苏羽凰。”她缓缓开口。
鹿妖迟疑了一下:“涂姑娘,请问你找主子什么事?”
“他此时有些事正……你要不要明日再来,或许我晚点报与妖主……”
“不行,我要马上见他。”涂酒酒不再迟疑。
兔子精和鹿妖见她浑身湿透,仿佛从水里走出来一般,一绺湿发贴在额边,脸色苍白骇人,
明明身段瘦削不盈一握,垂在裙边的双手,却自有一股恰到好处的压迫与睥睨。
鹿妖心中莫名有股不安,兔子精却突然道:“他在里头……有事,我劝涂姑娘最好别惊动他。小妖神什么脾气能耐你是知道的。”
鹿妖大惊,兔子精却拉住他。
涂酒酒不是没有看到兔子精眼底的狡意,但她还是忍着不适,慢慢走到院门前。
一只金蝶此时恰恰落到她睫上,双翅煽动,带过一道长长的破碎的光。
她甚至没来得及听金蝶传话,便轻轻推开院门一隙。
庭院寂静,里头两人身影相拥在一起。
他低头,宛若吻住他。
他们侧对着她,他脸上神色她有些看不真切,但他的手环在对方腰肢上。
他的侧廓锋利、弥秀,这样的人是狠肆的,坚定的。
月色朦胧,罩住这双人。
他身量高,宛若虽也不矮,仍是微微踮着脚。
涂酒酒脑中仿佛被一阵潮水漫过。
湮没一切。将她留于这永亘的无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