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当年祝由,今朝决裂
角龙盘旋于天,眼见是想引爆元神,挡他这一击。
清珑眉目渐暗,眉中朱砂愈亮,一剑刺来,“你若执迷不悟,我只能如此。我答应了师兄,护佑三界,绝不食言。”
龙目流出一滴泪。
但这雷霆一击并未能刺穿龙身,忽有金光闪烁,仿佛破开这天地苍穹。
玄衣结印,剑气如虹贯于九霄,鸣凰破空而来。
苏倦眼中冷到极点,“清珑,若非你在离偃给我开过方便门,今日我必杀你于此。”
清珑的剑竟被砍出一道缺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终究是破了盘古刺。”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知道讨不了好去,御剑离开。
硕大的龙身从天上掉下。
苏倦旋身接住,妖形化为女子。
宛若口噙鲜血,看着苏倦,泪湿两颊。
“你终于自由了。”
苏倦道:“傅宛若,谢谢。”
“阿凰,若我当初答应了你,我们……”她疼痛不已,却执拗地再次旧事重提,红着眼眸问道。
苏倦顿了一下,他眼睫微垂,“我不会让你出事,但对不起,没有如果。年少戏言,过去即是过去。”
声音低沉,而决绝。
宛若低头不语,他把她抱起,“忍着点,我现在必须去找涂酒酒。”
“她在外头,除非是出了什么事,否则绝不可能走开。”
“我找到她,马上去找迟夏给你换解药。”
宛若唇角抽动着,却终究答不出一句“好”来。
*
邛崃外,附近茶寮早已打烊。
颜童生连忙蹲下来,塞了颗药丸进涂酒酒嘴里,以金针简单封了她伤口上的血,又将药粉轻轻撒到上面。
“忍着点。”
涂酒酒痛叫一声。
“这药止血有效,可药性也强,但那是剑仙所伤别无他法,否则你性命难保。”颜童生道。
“老颜,你怎么又回来了?”涂酒酒虚弱地开口,她脸色苍白,却仍自轻轻笑着。
颜童生迟疑了一下,“尊主,老颜不放心你。”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可记得在药谷,我说我们以前并非只见过一面,当时有其他人在,我不便多说。”
涂酒酒心中微凛,她记忆中,药谷之前,他们确实只见过一回。
那是百年前的魔宫。
当时颜童生到乱葬岗去寻医仙骸骨,她当时正在安置医仙安,二人擦身而过。
她说:“不可能。”
“那只是因为有些事你没记起,老颜没用,没能帮你恢复全部记忆。”
“其实,在你出嫁的前一晚,你曾到药谷找过我。”
“只是当时你蒙着面,我不知是你。”
涂酒酒彻底怔住,一股寒意莫名从心底升起。
“我见你是为什么?”
颜童生眸光显得有丝迷离,“你让我给你施祝由之术,你说,若你出事,须催导自己喜欢苏羽凰。”
涂酒酒整个人如坠冷窖!!
“当时,我只觉苏羽凰这名字有些熟悉,却没想起这正是苏家二公子的名字。”
“直到我在药谷见到你和苏倦。”
“我突然意识到苏羽凰是谁,老颜对不起你,”他声音有些支吾,“有些事答应了别人不能告诉你,但祝由一事,我必须让你知晓,否则……”
颜童生为自己这番语无伦次而苦笑。
他为苏倦标记了她出嫁那天的记忆,绝不能替她恢复。
他只知她与仙门进行了一场恶战,不知婚仪当中还发生了什么,苏倦为何不许她恢复那段记忆。
而她召自己施术一事,恰恰发生在她出嫁的那个清晨。
同一天。
是以,暗行祝由之术的记忆也没被恢复。
苏倦有什么隐瞒了她,而从前的九裳也想利用苏倦。
面对这两个对他有恩的人,他左右维艰,苏倦帮他摘取了芙蕖仙草,他不能食言,但他始终担忧苏倦对涂酒酒不利,因此想给她示警。
涂酒酒却仿佛听不到他说什么,耳中嗡嗡一片。
她知道,九裳能做出这种事来。
九裳想和苏澜风一起,却也从未完全相信苏澜风。
出嫁前,苏羽凰来找她表白,让她洞悉了这个人的心思。
所以,在出嫁的那个清晨,她让颜童生催眠自己,若有朝一日出事,自己只消表现出对苏羽凰的喜欢,这人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可若是如此,她和苏倦这一路以来,到底,算什么?
她真真动了情,还是由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祝由之术?
她扯了扯嘴角。
太可笑了。
身上刀剜般的疼痛,让她浑身发颤。
这时,她听到一道声音问道:“颜童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抬眸看去,那人抱着一个姑娘,就在咫尺处,看着他们。
对方乌眸猩红,眸色黑得好似这夜,却又如要滴出血来,仿佛要将她撕碎相吞一般。
他匆匆赶来,浑身的血就像要绞出水来,甚至没顾得上包扎,那血锈气味之浓,她无法以任何言辞形容。
“苏贱人。”她张口,却发现声音破碎得厉害。
颜童生吃了一惊,以戒备之色看着苏倦。
苏倦放下宛若,冷冷道:“颜童生,你方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地不说了?”
“说!”
他眼中杀意之盛,别在他腰间的鸣凰,自动出鞘,森冷的剑尖,指向二人。
“……”颜童生没有出声。
但他的表情,已告诉了苏倦答案。
“九裳,还得是你,这才是你啊。”苏倦呵呵笑出声,却猛地一口血喷出来。
血沿着他唇角流下,黏着银丝,此刻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涂酒酒看着他。
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想告诉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在此之前,她甚至打算与听雪同归于尽,来护住他。
可此时此刻她的解释,已无法让他相信了。
“九裳,你怎能如此对他?”宛若双眸染上恨意,死死看着她,“他用了他的命来喜欢你,我打小放在心上护着的人,不是让你来糟蹋的!”
眼见宛若因伤痛苦地佝偻站着,苏倦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涂酒酒咬紧牙,她想站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颜童生连忙扶起她。她受伤之重,颜童生自然看出,是三人中最重的。
她想朝他走过去,“苏羽凰,你能不能听我说,我不知当年九裳是如何计量的,但当年的我和现在的我,我们不是——”
然而,青年阴鸷地看着她,眼中的情感一点点褪去。
宛若脸色愈白,紧揪着他的衣角。
“九裳,我还没下贱至此。”他唤她原来名姓,再无波澜。
男子眸色一展,鸣凰乖乖回鞘。
“从今往后,你我恩义两绝。”他盯着她,极尽讽刺地勾起唇角,“九裳尊主,你最好祈求自己,日后勿有什么犯我手里,否则,我定杀了你。”
他俯身抱起宛若,头也不回地离去。
涂酒酒想追,却急火攻心,吃痛之下,跌跪在地。
雪花飘落在眼睫。
她浑身冷透,一时竟不知眼中的是雾气,还是泪水。
“……”颜童生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对不起。”
他以为的好心,却坏了事。
“我,我先带你回去疗伤。”
她止住他,声音哑得似一个老妪,“别碰我。”
颜童生不敢再说,不知过了多久,涂酒酒抬眼看着星空,邛崃的星光破碎了,照不到仙山外。
“阿九,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哭吗?”
“啧啧。”
脚步无声,有人轻轻落下。
卷七皇都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