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被标记的一天
谁都听出来,颜童生将对离偃仙主的怨气迁怒到了苏倦身上。
然而苏倦凤目含笑,却勾唇道:“我若是……两个都要呢?”
宛若眼眶忽热,泪意几要夺眶而出,她以为他只会选涂酒酒。
涂酒酒不喜欢这个问题,但这节骨眼上,她认可苏倦这答案。她的命是命,傅宛若的也是。
“你倒是想得美!”颜童生倏然冷笑,显然没将对方放眼里。
孰料涂酒酒竟一笑开口,“他可以想。”
颜童生正疑惑,忽见苏倦身形极一闪,漂亮而冰凉的指尖已扼上他的喉咙,“你说了不算。”
他虽身负重伤,但这般身手哪像灵力被锁?
青年眼中已没有方才的笑意,只有锋芒毕露的杀意。
兔子精大喜,脱口而出,“少主,你快问他要解药。”
她和鹿妖下意识已认了这位新妖神。
这时,防风拔剑朝苏倦袭来,焉料苏倦不动如山,剑尖递到对方面前却发现再难前一寸,他一惊往后看去,却是教涂酒酒揪住了后襟,防风到底年岁小,一堆脏话破口而出。
涂酒酒嫌这童子聒噪,转手便给了他定身咒。
颜童生震惊地看着二人,“你们有解药?”
青年脸色苍白,眼底却泛着妖美的弧度,“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二人本来便没有中您的毒。”
“你方才没吃药?”颜童生蓦然省悟到什么,旋即猛地摇头,“不,你不可能知道那雾瘴原本无毒。”
“前辈难道忘了那只飞到令妻棺木上的飞蛾?”苏倦淡淡道。
“它是在你后门打开方才进去的,倘若后屋雾气有毒,它根本不可能还活着进来。”
颜童生噙着寒意尚未说话,宛若杏眼圆瞪,显然已是毛了,“苏羽凰,你知道了竟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说了,这老诡还不定有什么招数,便不可能一举擒获了。”
兔子精弱弱地道:“可您告诉涂姑娘了?”
“你是有不满?”苏倦略略挑眉,慈眉善目地问。
鹿妖忙道:“我等不敢。”
“解药。”他当即忍痛过来,替苏倦逼问颜童生。
颜童生抬眸,“休——想——”
涂酒酒拔出发簪,涂着红色丹蔻的手,将簪尖对准防风胸口的位置。
“臭丫头,你倒是看看我会不会为了一个药僮答应你们。”颜童生森然笑语。
涂酒酒也是嫣然一笑,“我杀你的童子做什么,我对毁掉外头的棺椁更有兴趣。”
“你敢?”颜童生勃然大怒,又慢慢垂下头来。
拿到解药后,苏倦为防颜童生再生事,吩咐鹿妖把整具冰棺收入乾坤袋中。
颜童生软肋被捏,别无无法,只好答应治病。
兔子精的毒简单,且因祸得福,被治了个十成十。鹿妖和兔子精当即认了苏倦为主,唯命是从。
苏倦又从灵庐抢劫了两颗仙品级的灵丹,
祝秋水为灵植高手,又经诡医调制,功效自不必说。
苏倦不知涂酒酒也挨了迟夏一掌,但仍旧分了一颗给她,“这个对你的手足之伤大有裨益。”
他看着她,眼中带光。
看得其他三人羡慕妒忌恨。
宛若恨其不争,“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不能自己都吃了?”
涂酒酒毫不客气地接过,吃了。
她不打算告诉他仙门大拿的事,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符。
一百年了,这一天,她确定自己再爱上一个人,但直到此时,她还认为自己更爱自己。
二人虽各挨了迟夏一掌,但如此一来,伤势总算控制住。
对于蛊毒和失忆的问题,颜童生却微微皱起眉头。
他问涂酒酒:“你是因何丢失的记忆?”
兔子精不解,“失忆便失忆了,还有什么不同吗?”
颜童生冷笑,“自是不同,若是外伤撞击,需化淤通血,若教咒术所剔,则大罗神仙难帮。”
“是药。”苏倦说道。
颜童生又问了具体药汤成分,听后疑窦不已,“这是霹雳堂的独门方子,离偃为何要这么对付她?直接杀了岂不干脆利落。”
他再次打量涂酒酒。
鹿妖和兔子精不知涂酒酒身份,更是好奇地竖起耳朵。
苏倦道:“老诡,敌人的敌人不就是你的朋友吗,你倾尽全力给她恢复记忆没错。”
颜童生对这种反骨之言十分受用,“既是药物所致,药性散于内腑奇经,进入灵识,需配出相克之药,清洗八脉。”
“对了,这药汤他们给这女娃子用了多久?”他沉吟着问。
苏倦迟疑了一会,“一百年。”
颜童生:“……”抬出去得了,还治个屁!
*
话虽如此,诡医到底是诡医,还是想出了方法,以金针刺穴,激活灵台。
灵庐净室内,此刻焚好香,涂酒酒也已沐浴更衣,凝神入定。
苏倦将宛若等人留在了前院,自己守在净室外头。
“老诡。”廊下,苏倦把正要进内的颜童生唤住。
颜童生不耐地转身,“有屁快放。”
青年的讳莫如深的目光在净室紧闭的门上盘桓。
“她的记忆,有一天你决不可恢复。”
百年前涂酒酒成婚那天。
他知道她还有些事并没想起来。
颜童生不明所以,生气地道:“小子,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当我是神哪?还能把某一天标记出来?”
“你在舆图上标了邛崃的位置,为什么?”苏倦却突然换了话题。
颜童生冷冷道:“我要到邛崃找芙蕖仙草,但邛崃有法阵和上古灵兽,剑杀不死,药毒不破。”
祝秋水死后,铁铉来闹过一场,想将她的尸首抢走入土为安。
他们因此打了一场。他恨不得杀了铁铉。
他已搞不清,秋水是因为他的折.辱,还是铁铉娶妻而死。
可是,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铁铉的境界比他高,但他擅用毒和机关,这场战斗,双方打了三天三夜,身受重伤,却没能在对方手上讨得了好去。
但打斗中,冰棺翻了。
他花尽心思保存的皮囊迅速败如枯槁。
他的妻生前最爱美,芙蕖仙草能复活她的容颜。
蓬山此去无多路,这也是唯一能让他再见她一面的方法。
这一日不来,他不敢老,不敢死。
这是苏倦没有想到,他原以为,颜童生标注邛崃的位置,也是为了神兵——轩辕剑。
他哂笑道:“这有意义吗?祝秋水也不会知道了。”
这是第一次,苏倦在颜童生脸上见到一种近乎苍凉的神色。
“唯有当你彻底失去了,才会觉着这世上所有一切的徒劳无功都是有意义的,只要是同这个人有关的。”颜童生苦笑。
一片飘絮落到发上,不知是何种灵植,苏倦略略一动,飞絮便消失在天地间。
别人故事里的悲欢离合,红尘悔恨,纵使再百转千回,画地为牢,又与他何干?
此刻,这位年轻的妖神只是强势地道:“我去替你取芙蕖,代价是,用涂酒酒的这一天来换。”
*
净室内。
涂酒酒并未能真正入定,颜童生推门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颜童生突然问:“敢问姑娘,可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