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骄傲
“诸位稍慢。”苏澜风身手何等迅速,一掌灭了屋内烛火,侧身把她挡住,压低声音,“阿九,进去内堂等我。”
他的身量完全把她掩住。
涂酒酒不置可否,顺着廊道往里走。
众掌门停在院中,涂老三走在前头,揉了揉眼睛,总觉得屋中似还有人,苏澜风转身走出,今日被苏澜风相救的老道一尘眼尖,微微一惊,“少仙主,你伤口裂开了。”
他便要上前,为苏澜风包扎。
苏澜风却有礼婉拒,怕他看到簪子的伤口,“您老也受伤了,无妨,我自行处理便可。”
他又瞥了墙上画幅一眼,方才走下去。
“诸位掌门怎么来了?受伤弟子可已安顿好,伤情如何?”
众人疑惑,毕方道:“不是少仙主让我们来的吗?”
一尘道:“小仙主特意差人通知的。”
苏澜风眉眼暗倾,他瞥了眼客堂,涂酒酒自然已离去。
*
离偃,霜绛居。
地上,女子的形体已化藕节,只剩人面,显得有几分诡异可怖。
她甚至已虚脱得无法呻吟,黑雾过后,一团白光从额头缓缓析出。
拒霜脸色微变,运起灵力,强行将魂识压回去。
若只是魂识脱出这副藕体都还好,顶多拿个容器储了,如今是魂识不知发生了什么,为煞气所笼,奄奄一息,几要散去。
侍女是拒霜在破落人家捡来的,也算自小养大,对拒霜忠心耿耿,说道:“主子,你非要救这凤姑娘不可吗?她对你如此无礼……”
她嫁与苏离偃被妖族视为奇耻大辱,出嫁时,她也未从妖族带走一兵一卒。
其他三名侍女纷纷应和,替拒霜不值。
“她是妖君的徒弟,您如此维护,可妖君是如何待您的?”
拒霜自嘲一笑,“我不是在意她的命。”
更不可能因为折眉而救她。
当年他对这弟子宠爱,也不避师徒之嫌,让这小妮子生出不该有的心。
拒霜是个绝顶骄傲的人,眼中最是掺不进一颗沙子。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其实不是个很好的妖主,怀柔驭下不如折眉。
只是,苏离偃将凤薇带于人前,让仙门百家看笑话,她纵使再非妖神,也决不能任由仙门折辱了妖族去。
她摊开掌心,一只灵雀自她手心飞出。
“去找那个人。”
若果真是他,自己的弟子,救不救在他了。
她冷淡地说着,侍女们却发现,妖神分明眼睫轻颤,泄露出一丝情绪。
*
洛水村。
轩辕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她一路走来,经过的弟子跟她打招互也浑然不觉,直听得四处虫声幽鸣,定睛一看,方才发现自己走到村后的山野。
她适才听到声音,追了出去,却发现黑影消失了踪影。
苏澜风屋子门前,一个离偃女弟子打扮的人低头走了进去。
苏澜风自魔茧处回来,便下令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
何况,平素里他对宗门中的女弟子,十分疏离,走得近的只有她和宛若,便是飞鸢这个表妹,与他也不算亲近。但她知,听雪属意宛若,宛若的心却不在他身上。
她心下微微一沉,是哪个女弟子如此不谙规矩?
对方进门之际,有什么从身上掉下了下来。
但这人行色匆匆,显然没有注意,她上前捡起一看,却是个锦囊。
这东西她认得,苏倦常用的!她登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
这人怎么可能从离偃逃出来!她心中惊疑不定,隐于暗处,随即向师僧发出传讯金蝶。
随后,她去敲苏澜风的门。
然而,苏澜风却以沐浴打发她,若只是普通女弟子,苏澜风怎会以此为由打发她?
想起他在潮生坞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几时见过这样的苏澜风。
她心中恨毒了涂酒酒。
“我若是你,就马上到邛崃取剑去。”
背后一道声音凉凉响起。
她心中愤怒,蓦然转身,只见苏倦抱着手,眼神闲凉地看着她。
“苏羽凰,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她冷冷问道。
二人说开了也好,她倒不需再拘着跟他软声细语。
“这才是我的阿琴嘛。”苏倦不怒反笑。
“你一路跟着我,可知我看到了什么?”轩辕琴冷笑,“你可知现如今在苏澜风屋里的是谁?”
“我知道。”苏倦的声音被风吹开,有些氤氲不清。
轩辕琴浑身发颤。
“你不是喜欢那魔头吗?便任由她勾.引苏澜风?你让我这时离开,像你这般当缩头乌龟?”她狠毒地指控。
“嘴巴放干净些。”苏倦脸色冷下来,“轩辕琴,你在潮生坞也看到,是你那未婚夫死缠烂打。”
他口齿伶俐,向来不落下风,但此刻心想,两个被同心结牵绊却扯不到一块的人,不过都是他人生命中的陪衬。
但他并未把心中如洪波倾覆的情绪流露半分,只是含笑开口:“你若去取剑,我自会随你过去,而我离开,自也会把她带走。”
“这桩买卖,你不亏罢?”
“还有,你在这儿,苏澜风能看到你分毫?”他袖手于后,淡量天边星子,“我若是他,当你为轩辕家复仇的时候,我恐怕才会高看你几分。”
“他自诩天之骄子,你若把自己放进尘埃里,如何摘星辰。”
他也不多话,说完就走。
轩辕琴一瞬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却不得不承认,他也许,是对的……
*
涂酒酒从内室后头的窗户跳下来的时候,苏倦嚼着一根草倚在近咫尺的地方。
他挑眉看她有点狼狈的姿态。
末了,他伸手牵着她,专挑小路走,带着她来到村外一处山涧前。
涂酒酒松开他的手,苏倦也没用强。
“我猜,你找轩辕琴了。”
她先开口,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苏倦心中冷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