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搜神
“请求仙主让我随少仙主到南明镇除魔。”
轩辕琴同苏离偃见过礼,请禀道。
苏澜风停下脚步,眉心微微蹙起。
“此行颇为凶险,你便不要过去了。”他说。
轩辕琴虽得他关心,却仍是道:“少仙主,紫矶凌霄能去得,同为离偃弟子,我也责无旁贷。”
案前,苏离偃含笑点头,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他同听雪不同,因轩辕铮之事,平日待轩辕琴颇为不错。
“也罢,你也一并去吧,虽说你修为不弱,但此前离偃弟子死伤十数,还是多加小心。”
他目光越过轩辕琴,落到后头的苏澜风身上,“保护好轩辕。”
苏澜风没再说什么,“是。”
“风儿,”二人正要离开,苏离偃似想到什么,忽而淡淡出声,把苏澜风唤住。
轩辕琴察言观色,先行告退了。
“你们当年到失落之地修行,阿凰是不是突然失踪,似乎是,掉落入一处洞穴?”
苏澜风微怔,“是。”
苏倦擅自离队,因怕苏离偃责怪苏倦,他当年只是略略带过此事,并未细说,父主为何今日旧事重提?
“你当时是怕我责怪阿凰罢?”苏离偃的声音在头顶轻飘飘传来,却透着威严。
他低头,“澜风知错。”
是啊,若非他待苏羽凰心慈手软,何至于酿成今日大错?
“待你从南明归来,把众弟子带过去再修行一番。”
师僧一惊,“师兄,失落之地云梦兽多有出没,且不知还潜藏什么幽灵恶兽,那里又无法施展灵力,只能凭借体术,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当年还不是过去修炼?”离偃仙主微微凝眸,“这太平日子过久了,危险一旦来袭,便没有了抵御之力,有些黑暗终究会卷土重来的,仙门若掉以轻心,将是一场倾覆之祸。”
师僧闻言,叹道:“师兄苦心。”
苏澜风道:“孩儿明白,谨遵父主之命。”
苏离偃又问他,“你可知当年巢穴所在?”
“阿凰并未说起。”
“你这次让阿凰带路,避开此处暗穴,我们都不知失落之地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修炼归修炼,小心为上。”
“是,父主。”苏澜风心中莫名有丝谲重之感,但苏离偃法旨已下,他也不好多说。
回到碧霄殿,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殿外迎风而立的窈窕身影。
“少仙主。”轩辕琴迎上来。
他轻声开口:“南明你之行再可斟酌一二。”
轩辕琴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我想追随于你。”
她此行,一为苏澜风,二为暗中改道邛崃寻找轩辕剑。
自不可能更改。
“阿琴,我有事想跟你说,原想此间事毕,出发南明之前,如今你在此先说也好。”苏澜风突然道。
轩辕琴笑道:“我也有事想同你说,你说,我听着。”
苏澜风温声道:“你我解除婚约吧。”
他没有一丝犹豫。
轩辕琴如遭重击。
虽然方才在潮生坞,她便已心神难安,但如今他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浑身冰冷,手足无措。
当年,为了束缚苏羽凰身上的禁忌,庄周子提出找人与他缔结同心姻缘结。她生,他生,她死,他死。
苏羽凰也因此才得一丝自由。
离偃知道小仙主缔结了姻契,但不知苏羽凰的禁忌。
那时她站出来,应下此事,同苏羽凰结盟,便是借机拉近二人关系,也借此同苏澜风述说,苏羽凰纠缠于她,要当真与她成亲。
于是,苏澜风主动提出订婚,于是姻缘结虽仍在,但婚约却变成了她同苏澜风。
他们是青梅竹马之谊啊。
百年前,大婚之日,她站在他身侧,暗中传音于九裳。
“苏澜风倾心的人是我,他同你的一切都是离偃作的局。”
“哦,轩辕姑娘之意是你俩在寻我开心?”
九裳的“惊蛰”朝她刺来,苏澜风替她挡下这夺命之击,被洞穿心口。
这剑取自漠北之地的千年寒玉,加上九裳的灵力,苏澜风心脉遭受重创,自此寒症缠身,不得将息。
这样舍身救她的苏澜风,对她难道没有一丝别样的感情吗?
只是他身为离偃少主,庶务繁多,君子克礼,又囿于旧事,方才没有向她开口吧。
她曾以为,当年他和涂酒酒之间,总归是愧疚大于感情,难道她错了吗?
她浑身颤抖,问他,“因为九裳?”
“你我婚约本便是权宜之计。如今,苏羽凰不会再来纠缠于你,你不必担心。”
苏澜风字字不提九裳,但句句仿佛都是九裳。说到苏倦,他眼中更闪过萧杀之意。
看着那挺拔如松竹的背影,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有些话几乎便要大声脱口而出。
“苏澜风,你可曾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
后山,千秋塔。
一队弟子在塔下来回巡视,如鹰隼般锐利。
“塔外设有结界,根本无人能进……”
两个年岁较轻的弟子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被大弟子狠狠瞪了一眼,再也不敢出声。
九层藏书阁。
同下三层内室空空如也不同,此处书架林立,其上纹饰古拙,四下书册之多,当真是汗牛充栋。
此时,无人能进的藏书阁内,有三人正在埋头翻阅书册。
唯有一名壮汉依在某处书架下打盹。
涂酒酒找了几排,也蹲到熊小旁边当撒手掌柜去了,唯有苏倦和郑执还在认真翻书。
苏倦搜索极快,没一会便道:“涂酒酒,滚过来。”
郑执住手,熊小闻言惊起,擦着嘴角流涎走过去。
“苏小仙主好生厉害,您就是藏书阁。”涂酒酒眉开眼笑,上前就是一顿输出。
苏倦目光倨然,“大惊小怪,这算什么,小爷厉害的地方多着呢。”
唇角却俨然弯起。
熊小跟郑执咬耳朵,“老大这样子好像昏君哦。”
郑执:“跟你说个秘密。”
熊小两眼放光:“啥子秘密?”
郑执:“昏君的手下一般都活不长。”
熊小:“……”
四人重回到阁中的书案前,两两坐下。
苏倦把几本书放到案上。
苏倦平日醉心修炼,对医卜星相,妖物志怪等虽涉猎不多,但这藏书阁从前经常偷着来,他又有几乎过目不忘的本领,一下便找到涂酒酒想要的资料。
他们翻开一本,里头写满了诸多妖族,诸如朱厌、腾蛇、灵狐等等记载。
但并无涂酒酒想要的。
第二本亦如是。
直到苏倦打开第三本。
“有了!”郑执眼前一亮,大声说道。
涂酒酒和苏倦相视一眼,熊小已读了起来。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神,人面蛇身而赤,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烛龙。
居钟山下,其子曰鼓……与钦杀葆江于昆仑之阳,帝乃戮之钟山之东曰瑶崖。
熊小读完,一脸清澈的茫然:“乃什么,曰什么,什么意思?”
“这已是万年的事了。”郑执蹙眉,轻声道:“书中讲述的是烛南笙的祖先烛九阴和其子被杀之事,但对其一脉内丹有何作用,并无任何记载。”
涂酒酒道:“老郑,你不行啊,情敌一族的底细要摸清楚方能百战百胜。”
郑执苦笑:“惭愧,尊主教诲得是。”
苏倦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在案上敲打。就在这时,涂酒酒忽道:“谁?”
众人看去,只见一道身影抱手而立,倚于群书之中。
涂酒酒饶有兴味,“哦,阿宛姑娘来了。”
“我来带两个消息。”宛若也不忸怩,径自走过来。
“一是你让我打探的衡阳,”她对苏倦道:“不知何故,似乎被少仙主拘了。”
苏倦略略点头,余光轻轻落到涂酒酒身上。
涂酒酒眉心拧起,衡阳这两天一直没有出现,她托苏倦打探,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二是,”宛若促狭一笑,“等下再说。”
她说着挨近苏倦坐下,涂酒酒往旁边挪了挪,苏倦当即也挪了过去,涂酒酒一抬头,便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宛若朝苏倦睨去,“你们方才说的,可有什么我听不得的事儿?有,我便走了。”
郑执以眼神向苏倦询问,苏倦发话,桃花眼带着揶揄,“不碍事,小丸子是自己人。”
“谁跟你自己人?”宛若鼻息轻哼,微微拖长。
郑执下意识去看涂酒酒,涂酒酒仿佛没有看见二人之间的打趣,只是把玩着桌上一方纸镇,他遂把南笙内丹的事简略说了。
宛若也是个博闻强识的主,又是半妖,闻言也愣了半天,“可从不曾听说烛龙一族的内丹有什么用啊?”
涂酒酒突然问苏倦,“你方才是不是想到什么?”
“这记载里,有件事你们不觉得颇为奇怪?”苏倦唇角微勾,眼中却并无笑意。
——
烛龙相关记载摘自《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