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摘星前夜(2)小长更
涂酒酒其实还想不太起来,有关迟夏的所有事,但她直觉害怕这个人。
她也没问衡阳有关迟夏的事,衡阳的视角里,故事也许并不完整。
“你想说什么?”衡阳神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你知道沧泽师兄和七幽师姐的下落吗?”
“知道,”他语气闲凉,“别人也许不知,但我还能看不出来?高昊和高仪,他们夺了原主的舍。”
“他们倒是看不出你来。”
临渊还是聪明的,离偃当中,衡阳存在感不高。
“你觉得皇帝是不是……”涂酒酒看着他。
衡阳眉头皱得紧紧的,摇头,“不好说,像,也不像。但师尊那么奸猾的人,谁知道?”
“他没到魔族跟你招安?”
“当年迟夏同仙门那场大战,我受伤后便逃了。你说他若真是迟夏,怎会找我,不杀我就该感恩戴德了。”
涂酒酒想了想,“我后来也被困三千镇,留着你看管魔族,确实还有点用处。”
衡阳盘腿坐下,也不知是安慰涂酒酒还是自己,“按说当年他是无生还的可能了,我实在想不出苏离偃当时有任何不将他诛杀的理由,让他有机会逃出来。你别疑神疑鬼。”
他虽这般说着,两人眼神交汇,心头俱是不安。迟夏的手段他们都很清楚,若迟夏还活着,不会放过他们的。
衡阳曾有一个妹妹,很早便死了。
迟夏喜以童男童女炼丹,有次捉到一批的姑娘里,有个肖似他妹子的,他再怎么求饶也无用。
迟夏还是把人杀了。
迟夏虽是他师尊,他可以为魔族对抗仙门,但他怎肯为迟夏而战?
涂酒酒说:“我设法探清他的底细。”
衡阳点头,“好。”
涂酒酒:“万一他是……”
衡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她不知苏倦告诉他皇帝赐毒丹的事没有,又道:“我暂时还走不了。”
衡阳道:“我知道,苏羽凰讲了。"
苏倦曾对涂酒酒说,他来想办法拿解药,让她暂时按照皇帝说的去做,但她自然不可能全由他来想办法。她从不习惯,如此依附一个人。
她……不会再赌的。
“皇帝和离偃相互制衡,我眼下还好,”她问,“你要不要回去整顿魔族?”
九裳陨落,临渊失踪,魔族被重重打压,几近凋零。
光影暗哑,衡阳眸黑若漆,“我留下来,等苏羽凰取到剑再说。”
虽然,他不知轩辕剑有何用,但看苏倦的模样,明显有一丝可能破局,若涂酒酒能重获自由,无疑是重振魔族的好消息。
“苏澜风若知道你们和轩辕琴去取剑,不会坐视不管的。”
“轩辕琴有自己的计较,苏澜风却是要保护她。”他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了。
涂酒酒如今恢复了大半记忆,轩辕家的事,也略知一二。
轩辕琴肯定是要搞事情的,苏澜风也肯定知道她是要搞事情的,他定会制止她取剑,制止她复仇,也许该说,保护她。对付苏离偃,轩辕琴无疑还是以卵击石。
他说:“我能给你们通风报信。”
“临渊你对我真好。“她甜甜笑着,又要去抱他。
“放心,这期间你若被杀了,我不会出手,立马撤。”衡阳把她的爪子扯下。
涂酒酒笑了一下。
她知道,芙蓉镇上有机会相救他便出来,但在镜花水月境,苏离偃亲自坐镇,他便不会冒险。
在芙蓉镇见到他恶灵面具的一刹,她又记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来。
当时,迟夏要授九转玄天诀,只会在四名亲传弟子中挑一人。
她同临渊到仙门执行诛杀任务。
她在背后,一脚把他踹进青阳阁的法阵中,就是今日施庭君和黎霜所在的青阳阁。
但她也在暗中将青阳阁的法阵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来,在四煞主那场比试中,临渊果然没对她手下留情,步步狠招,将她往死里打。
九转玄天诀,两对最顶尖的双子杀手。
高昊说得对,阿九你这样的人。当时,高仪可是明确要让给高昊的。那二人虽是魔,却是真正的生死情谊。
而她和临渊都想要,她不想让,也怕临渊手下留情。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如今,他只为图谋魔族未来而来,不会为她生死相搏。
情之一字,从来多一分则浓,流于俗套,少一分则寡,又未免平淡。
在这场她几乎注定不会有好结局的抗争中,如此,就好。
“哥,”她很快回归正题,带着可怜巴巴的眼神,“你可知道,我还有一颗珠子给了谁?”
衡阳没好气道:“狡兔三窟,你自己都没记起来,我怎知你还藏在哪?”
但他神色也是罕见的郑重,“快点找出来,一颗既已落到皇帝手上,若他当真是迟夏,这最后一颗便是你的保命符。”
涂酒酒咬唇,眼神幽怨,“都怪他们把蚀骨酒给我喝,化去我半身修为。三夫君,你也有份。”
衡阳白她一眼,“我扮衡阳才多久,凌霄紫矶天天灌,你那交杯酒不喝也喝那么多了,还差我这杯?再说飞鸢监察着呢,那丫头虽对你有几分偏袒,到底是离偃人,我能不照办吗?”
他当时那丫鬟用了画皮术,他们当中,他和高仪都修炼了这小破术,但这种小伎俩,只能维持半刻,衡阳才是他的门面担当。
涂酒酒又问他苏倦从前发疯杀人的事,衡阳却说不知。
“你还真对这小情郎上心了?”衡阳微微冷笑。
涂酒酒总觉得这事哪儿不对,“你就帮我打听,飞鸢不会说了。”
衡阳不耐:“得了,我去找紫矶他们喝几盅,套下话。”
“作为交换,你让飞鸢对苏羽凰死心,这丫头整天拉着个脸给谁看?”
涂酒酒好笑,“我说,她拉着脸,你可以不看不是吗?”
衡阳嗤然,“我打探情报容易吗?这种傻白甜最好下手。”
涂酒酒哦的一声,“小妹还以为师兄喜欢飞鸢呢,那么好一个姑娘。”
“怎么可能?她傻死了。”对方一口否认。
涂酒酒也不戳穿,“我师兄自然说的都对。”
衡阳走到门口,停下,“我不知道你和苏羽凰之间如今已到哪个份上,但奉劝你一句,小心他。”
“他和苏贼两父子不对付,迟早要反,你要再蹈覆辙,别怪我落井下石,到时也刺你一剑。”
“你看他对轩辕琴是什么样,就知道。”
涂酒酒自是明白他什么意思,苏羽凰也许确实不想要元珠,但同她对皇帝的作用一样,对付离偃,她却是颗好棋子。
尤其是对……苏澜风。
所以,在临渊这,料定这也是苏倦同他合作的原因。
魑魅魍魉,不过是各怀目的。
她睫下翻出一丝阴影。
“得嘞,你赶紧滚吧。”她道。
“慢着,还有一事——”衡阳正打开门,却又被她紧急唤住。
“婆婆妈妈,有完没完。”衡阳骂道。
*
回到住处,衡阳朝四下警觉地瞥了一眼,只见凌霄和紫矶的屋子漆黑一片,灯火不兴。
作为苏离偃的内门弟子,他们三人有自己的独立小院。离苏澜风的碧霄阁不算远。
他的房间在院子右侧,他轻轻推门而入。
摸黑坐到桌前,拿起茶壶,想给自己倒杯冷茶。
水龙倾泻间,他眸光一闪,察觉有异,正暗忖之间,两柄剑,闪着寒光已架到他脖子上。
*
霜绛居。
侍女施过礼,在主人的颔首中,默默退下,关上院门。
院中,拒霜原本站在小木桥上,看着流水中的残荷,见人退了,她便走到旁边的一个秋千架上,坐了下来。
脚下是那盆紫花。今晚,花枝稍展了一些,她唇角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她继续低头看花,没有斥责,侍女不会如此大胆。
也许该说,她再不受欢迎,这离偃当中,也只有一个人敢如此做。
“霜姐,这里冷。”来人幽幽叹了口气,来到她身旁,微微俯腰。
“仙主这般唤我,当真是折煞我。”
拒霜嘴角那抹笑意,消失了。
“好多年前,我原是你阁中一名小侍,承你不弃,还同先妖神说,想认我为义弟,我这般唤你并无不妥。”
“三界无人知道,我也早记不得了。”她淡淡道。
“可记得的人会永远记住。”
他说着,将她拦腰抱起。
*
潮生坞。
涂酒酒忍着痛楚,慢慢走到这里,她不能过于依赖木轮椅。
她想和苏倦聊聊。
门外被苏倦设了结界。那天,被兰嫣误闯破坏好事后,苏贱人很不爽。
他曾洋洋得意告诉她,这结界,除了苏离偃和清珑,谁也破不得。但他教了她方法。
她悄悄破了结界进去,正准备吓他一跳。却不妨看到花草中,浴池边坐着两个人。
树梢月色融融,池上波光点点,今晚倒是星河颇灿。
一个玄袍黑带,颀长挺拔,一个白衣渺渺,身姿窈窕,却是女子。
二人背后,放着一壶酒,两只杯。
涂酒酒停下脚步,轩辕琴,飞鸢,还是兰嫣?
“你没有把那件事跟涂姑娘说吧?”女子开口。
声音却是都不像。
良久,苏倦凉凉“嗯”了声。
“你怕她利用你。”旁边,女子声音调皮,却笃定。
苏倦没回答,却也等于回答了。
“这世上若真有一人真心待我,也便只有你了。”终于,他闲闲开口,声音冷沉,慵懒凉薄。
“算你识相。”
女子低哼,两人默契地反手同时拿起背后酒盏,轻轻一碰,各自饮下。
女子笑声传来,当真是银铃一般。
涂酒酒低头,看着手腕,腕上剑痕犹自血红,她垂眸握住发颤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