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营救 姜薇从来没
巨大的金丝楠棺木凭空出现在下游, 被河水撞得砰砰巨响,大浪翻滚,姜薇抱拽着皮皮虾, 一边大声喊他,一边费力地往河岸边走。
脚下是高低不等的石头, 不时还会踩进河底泥沙, 被拽得身体下陷。
纸人出现在皮皮虾身后, 用力推他前进。
大雨淋头, 大浪拍击,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耳边是姜薇的呼唤。皮皮虾渐渐回神, 感受到姜薇攥着自己的手指冰冷, 他低下头,在雨水浪花中看清了姜薇又急又怒的脸。
没有嫌恶, 没有审视,她不停喊他, 竭尽全力在救他。
“你居然跳下来救我?”皮皮虾像呓语一样诉说着自己的不敢置信,他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待他这样好过。
如果连你的父母都在打压你、坑害你,你还能指望谁会全心全意待你好?
皮皮虾好像早已对人性失去了信心,也为了保护自己的情感而不再对任何人有期待。
可是姜薇,可是姜薇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 怎么就为了救他,从那么高的崖坡上跳了下来呢?就只为了救他?
“……”姜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她tm简直是超人,还是充满圣母心,不知死活的那种。
是啊, 她怎么就跟着跳下来了呢?
当时真是想都没来得及想就冲动了。
拍拍他湿漉漉的脸,确保他恢复理智了,她盯着大雨喊:“跟我上岸!”
皮皮虾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抬起,反拢住姜薇的肩膀,他与她并肩,拔足奋力往岸边挣扎。
在金丝楠棺被河水推翻前,两人终于扑倒在刚被河水漫上的浅滩。
皮皮虾回头看向身后只剩怒涛的河流,方才挡住他和姜薇的是大石头吗?
之前后背上好像还有一股推力,是幻觉吗?
跪撑在河水中,两个人喘得厉害。后背被雨淋得生疼,哗啦啦的雨水顺着脸往下淌,汇入身下越涨越高的河滩。
“幸亏我们掉进河水里,没有撞到石头,不然就完了。你怎么——得上到山坡上去,这里也快被淹了。”姜薇转头朝皮皮虾大喊。
皮皮虾点点头,伸手拉住她手,踉跄着站起身。
他艰难地拽着姜薇往之字形山路走,每走一步都要高抬腿,身体被漫上浅滩的河水冲得摇摇晃晃,攥着姜薇的手却没有一丝松懈。
大雨将山路冲得湿滑,雨水在四处汇流,自上而下冲撞。姜薇收起诡域,跟皮皮虾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终于回到山坡上的雨棚下时,身上已全是污泥了。
周馥真几乎是在看见他们的瞬间便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姜薇,三个人跌坐在泥泞的草坡上,又吓又累得直发怔。
孙甜已经醒了,正坐在地上抱着梁婷婷嚎啕大哭。王锴歪靠在帐篷前捂着脱臼的右臂低头啜泣。
帐篷里,赵晓丹母子仍抱在一块儿小声抽噎。张朋守在她们娘俩身边,也在抹眼泪。
身后坐着的周馥真靠过来,伸展手臂拥抱姜薇,又慢慢将脸枕在她后脑勺。她时不时摸摸脖子,仿佛在确定上面并没有一根上吊绳。
姜薇后颈感受到温热的湿意,雨水是冷的,泪水是热的。
“……”姜薇左手搂着梁婷婷,右手找到周馥真的手轻轻攥住,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仰头无语呆望黑蒙蒙的雨夜,她活像个拖家带口的绝望妈妈。
姜薇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需要谢言!
谢局,你什么时候到啊?我一个人就快要撑不住了。
…
…
大家冷静下来后,姜薇建议都擦干头发换身衣服,睡一觉,她和梁婷婷来守夜。
但除了小朋友张嘉轩以外,其他人谁都睡不着。
周馥真最害怕的是无尽的空虚和孤独,皮皮虾最害怕的是他的父母,孙甜最害怕的是疾病,王锴最害怕的是压力重重的人生,张朋夫妇最害怕的是家庭破碎、亲人死亡……
大家都在气生根的引导下,看到了最极致的恐惧画面。
姜薇也如此,她最害怕的,是无能为力。
攥紧拳头,姜薇想,她一定要变得更强,更更强。那种无力感,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谢言给姜薇回了信息,调查局已经出动了,但大雨山路难行,会想办法调专门的车来接他们。
后半夜雨渐停,所有人都在帐篷前呆坐着,像一排石像。
滴滴答答雨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和下方河流奔涌的磅磅声交错,偶有蛙鸣和野性小动物趁雨停出来觅食的窸窣。
雨棚上积了水,风一吹,棚布就跟着晃悠,积的水被推到一边,哗啦啦泼下来,溅起无数泥点子。
姜薇将剩下的气生根都用献祭匕首砍断了,只给谢言留了一根。挺谢局长说,特殊案件调查局刚成立了个什么探索与发展研究所,这一根气生根留给研究所研究研究好了。
砍下的无数气生根化成了【一根悲伤的上吊绳】,这东西虽然说是一根,但有一个被吊上后,它就会自动生成另一根,总之肯定会有一根上吊绳空位以待。
说不定能一直把所有人都吊上去,真可怕。
“我准备的故事还没讲呢。”王锴抱着脱臼的右臂,声音有些沙哑,梦呓似的。
“我也是。”周馥真叹口气,还有什么比差点死掉更吓人的?哪还需要讲个狗屁的鬼故事呢。
“我刚才看到我爷爷了,他说我也会像他一样生病卧床,屎尿都在床上,皮肉烂掉,痛苦着死去……”孙甜有点说不下去,“以后再也不敢瞎讲恐怖故事了。”
“我胆子可能还是不够大,没能经受住考验。”梁婷婷抱膝坐在姜薇身边,垂头茫然地看着面前草泥间汇成的水流。
姜薇伸手摸了摸梁婷婷后脑勺,在对方蓬松的短发间抓了抓。梁婷婷被抓得身体一软,直接靠上姜薇肩膀。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姜薇看了眼,是特警队长崔嵬发来的,说他带着特警先上来了,马上到,让她再坚持一会儿。
“以后我肯定积德行善,做个好人。”王锴忽然说。
“屁的积德啊,救你的人是姜薇,你好好报答下姜薇比什么都强。”周馥真想,幸亏她带着姜薇来了,不然就要死在这里了。
“谢谢姜薇,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要不这样,以后你跟影视公司签合同啥的,都找我来帮你看,有任何需要律师或法务的工作,我都免费给你搞。”王锴格外真诚地道。
其他人也忙向姜薇表达谢意,孙甜傻了吧唧地问姜薇需要她做什么。
姜薇拍拍孙甜的头,“以后少造点谣比什么都强。”
“恨不得毒哑自己。”孙甜做了个掐自己脖子的动作,眼里满满后怕。
“嗯。”姜薇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静静走在雨棚边等崔嵬。
梁婷婷看看姜薇背影,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那时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很多东西她没看清,但也知道有一道白影撞开王锴的手,肯定不是人,也不是姜薇——人的速度怎么可能那么快,又不会瞬移。救孙甜的也不是姜薇本人,而是一道黑色鬼影和……似乎是一个小骷髅。
她隐隐猜到那都是姜薇促成的。
虽然不知道姜薇是怎么做到的,但回想薇薇安之前的探灵直播,隐隐感觉到姜薇不是普通人。
这世上,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异能之类,姜薇就会。
这是姜薇的秘密,她替姜薇保守了秘密,甚至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询问姜薇——虽然就算自己说出去只怕也没有人会信,姜薇恐怕也不会承认。
但一种勘破世界上最大秘密的振奋感充盈心间,冲淡了恐惧,令她一直兴奋到现在。
这次怪谈协会的老会员是带着“寻找失踪真相”的任务来的,梁婷婷和王锴都觉得他们已经找到了真相。这里就是有一种恐怖的力量,能让人窥见自己最恐怖的未来,然后产生自杀倾向。
他们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不止找到真相,还找到了个能解决问题的天师。
姜薇果然如会员周馥真所说一般,是个能力超强的大师啊!
“为什么我们会出事啊?”张朋坐在自家帐篷口,左手搂着太太,右手搂着儿子,转头问。
“我们是不是真的遇到脏东西了?”皮皮虾一直不敢开口,现在做出这样的猜测,声音都小小的,仿佛生怕被鬼听到。
“如果真有脏东西,我们现在还能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吗?”姜薇摆手,“有可能是什么食物没烤熟,或者误食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导致出现幻觉了吧。”
“那应该是什么你们吃了,我、姜薇还有张嘉轩却没吃的东西。”梁婷婷跟着推理起来。
“我也产生幻觉了,不过及时回过神了。”姜薇纠正。
“那有什么是张嘉轩和我没吃的?”梁婷婷转头问:“你吃西瓜了吗?”
“没有。”张嘉轩摇了摇头,大家从河里把冰镇过的西瓜捞出来吃的时候,他正跟梁婷婷研究钓鱼呢。
“那应该是那个西瓜有问题。”梁婷婷五官挤在一起,难道是西瓜有什么诡异之处?
大家推理着,就这样把大大一口黑锅扣在了甜甜脆脆、冰冰爽爽的大西瓜上。
“那里有一只唐菖蒲。”皮皮虾忽然指着崖坡边一簇节节升高着开花的植物说。
雨打得蒲草一样的叶子低垂,原本被雨打弯的茎缓慢竖直,待开的花苞吸饱了雨水和营养,正缓慢地舒展开放。
大家一起朝皮皮虾指着的方向看,有些疑惑唐菖蒲是什么。
“就是剑兰。”皮皮虾笑道,“它喜欢长在温暖湿润、排水性好的环境,崖坡那里恰巧没有被大榕树遮到光,很适合剑兰生长开花。那边也就几棵,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们肯定都会盛放的。”
“……”大家怔怔望着剑兰,听着皮皮虾的描述,心中阴霾悄悄消散许多,被一种期待明天日出快些到来的希望盈满。
那些最害怕的事未必发生,但美好的明天一定会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