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编号000,代号纸人 编号001
江海市顶级学府五角场大学不止是国内顶流, 在国际上也颇为出名。
今年荷兰莱顿大学科技研究中心,根据科睿唯安科学引文索引数据库的科研产出数量排名,评出五角场大学登顶全世界第一。
该学府的医学院和心理学研究院的名气尤为突出, 大多数这方面专业的学生考研都会优先选择五角场大学,由此可见一斑。
艾缘作为特聘的心理学博士生导师, 每学期在本科心理学学院也有5节课, 她每年的课讲的内容都不一样, 全是最新最前沿的心理学内容, 哪怕你去年听过艾老师的课了, 今年再来听依然能学到珍贵的新知识。
基本上他的课都爆满,每个学心理学专业的学生, 无论上大几, 都会尽量来蹭艾老师的课。大教室里坐着的、站着的、挤在走廊里的,趴在窗口的, 哪哪都是人。
今天是艾缘这学期在心理学院的最后一节课,一般课后都会被学生们堵上十几二十分钟, 但今天课后她走出大教室,居然没有学生过来堵她。
几名警察在教室外给她辟出了一条清静路,一名表情肃穆、难以读出情绪的女警走上来跟她握手,自我介绍说是叫谢言,却没有说自己的职务。
光是从这几点细节上,艾缘就察觉出了此次会面的不同寻常。
随谢言离开大学, 坐上谢言的车穿过城市繁华区,直奔北郊。开过一段人烟稀少的野地、菜园, 他们拐进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别墅区。
小区被高墙环围,高墙上架着摄像头,拉着电网。从进小区时门口的门卫来看, 艾缘猜测那些电网八成是通电的,因为门卫站姿标准、表情肃杀,一看就是真当过兵的。这个标准来看,电网和摄像头怎么会搞假的。
“谢警官,我没犯什么事儿吧?”艾缘开始回忆这段时间自己做过心理疏导的人,难道这些人中出现了重大凶杀案的凶手,需要她协助破案?
“艾教授觉得这地方怎么样?”汽车停在售楼中心后的一栋联排别墅前,谢言下了车,站在还没怎么装修的空别墅前,转头问艾缘。
“挺好的。”艾缘疑惑地看向谢言,这个女警官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她信息有限,实在很难推断当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请进。”谢言示意艾缘跟她一起进入联排别墅左边第一栋,里面空荡荡的,只摆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桌上几份最基础的办公用品,桌子后面一个自动饮水机。
艾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后,谢言坐在了另一边。
“艾教授,我代表军方,想邀请您参与一个绝密项目。”谢言从下属刘亮手里接过一塔文件,双手压在文件上,直视着艾缘,格外严肃地道。
军方能邀请她参与什么项目呢?与心理学相关,难道军队里出现了严重的社会性心理学疾病?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一下坐直身体,格外有兴趣地挑起眉,反问道:“是什么项目?”
“艾教授麻烦先签一下保密协议吧。”谢言将第一份文件推到艾缘教授面前,是一份非常严格的保密协议。
艾缘用十几分钟认真读过这份文件,慎重地签上自己名字,随即迫不及待地望向谢言。
越是谨慎,就越表明这项目的重要级别和严重程度,艾缘热爱挑战,一直在寻找新的方向,忍不住期待起谢言所说的项目到底是哪一类型。
收起保密协议,谢言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文件,上面记录着一些官方插手处理的诡异事件,其中就包括仓鼠诡域人口失踪案件。
“艾教授,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打破你的许多固有认知,但请你相信,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这些事件和现象,都是官方记录在案的,绝对真实的事件。”
艾缘表情也跟着肃穆起来,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当听到谢言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叙述起一桩桩诡异事件,艾缘的眼睛仍不由自主瞠大,背也越挺越直。
“野生诡域”“诡怪”“非人凶手”“无差别吞噬路过的人类”“规则”等词汇不断注入她的大脑,打乱了她脑内原本规整的知识矩阵。
艾缘尝试在短时间内重组自己的逻辑,将谢言所说内容科学地划分到历往已知的知识阵列中,可她失败了。没有任何一项科学知识,能容纳谢言说的内容。
它们属于从未被研究、被讨论、被书写过的类型,绝对的新领域。
艾缘越听越觉得恐惧,可在毛骨悚然的同时,又有一些汗毛是因为兴奋而竖起。
去研究一项绝对新领域的挑战,令她忍不住战栗。肾上腺素上升,她在因为谢言的话分泌多巴胺,哪怕谢言的语言中不时重复“死亡”“失踪”“怪物化”等可怕词句。
艾缘回忆起了近段时间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些东西,一些人称自己遭遇了无法理解、难以描述的恐怖事件,另一些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遇到了鬼,还有人称自己的亲人离奇失踪……
当时艾缘收集这些信息,是想分析这些人是否出现幻觉,是否因为某种原因而渴望自己遇到超自然恐怖事件,以作为一种新时代人们焦虑等情绪的群体性表现的例证。
万没想过这些人没有心理问题,没有情绪问题,只是在阐述事实——
他们真的遇到了超自然事件。
抹一把脸,艾缘揉了揉自己的短发,作为心理学和社会学的超级爱好者,研究者,她对谢言所说的这些内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谢言还没说完时,她已确定自己要答应参与这个项目,甚至要争取一个拥有主导权的职位,以更便利地进行她想要的研究。
漫长的事件描述终于结束,谢言抬头与艾缘对视,沉默几许后,用她惯用的冷冰冰语气说:
“艾教授,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军方新成立的特殊案件调查科科长,我叫谢言。”
…
…
虎哥跟着姜薇出门去打车,路上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尖锐的东西,他看到树杈子都害怕。
姜薇一边安抚他,一边将他带到了艾教授在五角场大学的专门心理辅导室——这里有非常温馨舒适的布置,更适合用来给虎哥做心理疏导。
心理医生给普通人做心理疏导要内穿防刺服,心理疏导室内不能有任何可攻击他人、攻击自己的锐器,连保温杯都是固定在桌子上无法直接拔起来的(需要拧开后才能拿起),因为在疏导的过程中,病人常常忽然爆发攻击性或产生自我伤害冲动。
虎哥的危险性更加无法判定,是以他们不仅要在艾缘老师的专门疏导室内做心理疏导,还需要一个能确保艾缘老师安全的人守在边上。
“你,还是我?”谢言站在疏导室门外,目光看向姜薇。
“我来吧,我跟虎哥毕竟还熟悉些,他对我的防备心应该会弱一点吧。”姜薇好人做到底,进屋后关上门,自动自觉走到屏风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默默刷手机玩。
艾老师果然非常专业,跟虎哥聊了一会儿就把他这恐惧和焦虑情绪,从身体异变事件一路捋到他的整个人生历程,乃至童年创伤。
2个多小时下来,虎哥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艾老师基本上将他潜意识里一直存在的焦虑源头,恐惧惯性等等都给他说了个明明白白,他这次爆发的尖锐恐惧简单来说就是来源于对死亡的恐惧,潜意识里则还有历往工作带来的心理暗示,和他童年根深蒂固的一些东西。
整个过程虎哥时而哭,时而豁然开朗,待沟通结束时,整个人已经轻松了下来。
艾老师给他下达了任务,要他对自己进行刻意练习,通过反复的直面恐惧,来明确地让自己认知到,这些东西并不恐怖。
他想象中的那些可怕意外,并不会真的发生。
虎哥轻松了,艾老师倒是瘫倒了。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失去灵魂一般放空。虎哥的状况带给她的冲击性还是太大了,她今天晚上独处的时候,恐怕不仅要好好消化消化今天摄取的新信息,关于直面虎哥诡异化状况产生的恐惧情绪也是要自我疏导一番的。
在艾老师闭目休息时,姜薇走到虎哥跟前,忽然拿出一根针,拉起虎哥手臂,趁他不备,一下便扎了下去。
“啊!”虎哥尖叫一声,想要抽回手臂。
姜薇抓紧了他的手臂,逼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只见上面针孔大的伤口迅速愈合,在两三秒间便复原到看不出曾被扎过了。
“薇薇安,你别吓唬我啊,我虽然做了疏导,但——”虎哥虚惊一场,才拍着胸口要抽回手臂,就见姜薇又从兜里抽出一把匕首,不及他反应,已在他手指头上割出了个2厘米的大伤口。
“啊!”虎哥再次尖叫,脸瞬间就白了。
漏气的呲呲声只响了两下,姜薇就一把攥住了他受伤手指的根部,阻止他继续漏气。接着她又强迫虎哥直视这一道刀伤。
虎哥冒着冷汗,胸口急速起伏着,勉强盯视指尖伤口。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待一分多钟后,2cm的伤口居然也愈合如初。
姜薇松开手,虎哥体内的气体回充过来,原本干瘪的手指又变得圆滚滚。
虎哥攥着自己手指,防备地看着姜薇,这姑娘太虎了,他心脏都快停跳了。虽然他已经没有心脏了……
“虎哥,你的伤口恢复能力这么好,你怕什么呢。”姜薇终于不再攻击他,“手指受伤,你捏住指根就好,手臂受伤,你捏住手臂根部就好了。你活了快三十年,也没遇到过谁往你肚子上扎刀吧?要真害怕,随身携带一卷防水胶带也就好了。只要胶带带得够多,你连车祸都不怕。只要先把出气口沾上,等个几分钟,伤口就全愈合了。你现在不止不该害怕,还应该感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拥有力量,更强大、抗造。”
“是,是这样吗?”虎哥瞠目看看姜薇,又看看自己手指,攥了攥拳,忽然觉得面前这小姑娘也能去当心理医生了。
姜薇没再说话,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的确会本能恐惧。
但总归要克服恐惧,去直面未知的。
生活还是要继续。
谢言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纸片皮肤,听姜薇说完话,才敲门折返艾缘老师的疏导室。
艾缘缓过些神,望着谢言,问她:“今天还有时间,谢科长要不要也做一下疏导?”
她能明确地感觉到,谢言身上也有不自然之处,哪怕谢言一直没什么表情,有意无意地隐藏起了自己。
谢言摇摇头,说:“不了,这个机会让给姜薇吧。”
跟着谢言走进来的姜薇满脑袋问号,才想拒绝,就听谢言说:“教授很贵,一个小时5000元。而且大多数时候花钱都请不到哦。”
姜薇可不是这种听到有便宜占就忍不住的人。
几分钟后,她靠卧在了艾教授舒服的病号床上,微笑望着艾教授。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心理医生呢,而且艾老师一下就把虎哥安抚住了,挺厉害的,要聊就聊一聊也没什么。
艾教授尝试着抛出了几个问题,在姜薇回答时,艾教授一直观察姜薇的表情,审视姜薇的情绪。几分钟下来,她觉得姜薇特别正常,而且聊起来比一般同龄人更乐观,也更成熟。
可隐隐的,她也从姜薇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比虎哥和谢言还要深重的异常。
虎哥是表面化的异常,谢言是藏起来的异常,姜薇……她好像是埋藏在灵魂深处的异常。
教授皱起眉头,最终将保护自己安全的谢言请了出去。跟姜薇沟通好后,她开始尝试催眠聊法,让姜薇平躺下,使她放松,也放下心防,更松弛地、昏昏欲睡地依靠本能沟通。
…
谢言出门后看到虎哥还在疏导室外同样属于艾老师的大办公室里坐着,“要回去休息吗?”
“谢科长,以后我每周都要到你们那儿报道,进行特训吗?”虎哥还在为自己被收编诏安的事感到新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是的,回头我会给你发offer,详细需要你配合的事项,以及给与你的福利,都会一并罗列。你也要记得自己签过保密协议,很多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谢言点点头,耐心地回复。
“薇薇安,我是说姜薇,她也跟我一样,是怪……人吗?”虎哥小声问。
谢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淡淡地望着虎哥,并没有回答。
虎哥忙捂住嘴,示意自己明白,不会再问。
两个人才说了两句,忽然听到疏导室里面噼里啪啦的响声。谢言瞳孔骤缩,一步冲至门前,一把推开门便冲了进去,一直都表现得很从容的教授此刻跌坐在地,一脸的惊惧。
姜薇坐在床上,正穿鞋要去扶一把艾教授,她跟谢言一样迷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谢言扶起艾教授,关切地上下打量。这样的专家对于国家来说都是宝贝,更何况谢言现在组建【特殊案件调查科】初期,尤为需要艾教授这样的人才。
“没事没事。”艾缘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她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快速平复下情绪,转头反过来安抚姜薇,“没事,没事。”
只是,她依靠着自己的专业能力,“窥见”了些许自己不曾想过会窥见的东西。
半小时后,谢言和艾教授送走了姜薇和虎哥。
跟艾缘教授约定了入职时间等细项,谢言同样请艾教授等她以官方身份发放的offer。
离开艾教授办公室时,谢言忽然驻足,回头望了望艾教授,才好奇地问:
“姜薇,给姜薇做疏导的时候,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艾教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迟疑了好久,深吸了口气,才用很缓慢的语调,低声说:
“深渊。”
…
离开艾老师的办公室后,姜薇押着虎哥去了他说的烂尾楼。
在那一间他发现红气球的阳台,姜薇找到了那个干瘪老旧的气球。
张开诡域后,她已经在气球上感觉不到任何诡异力量。包括整个阳台,和这片烂尾楼,她都没察觉到什么诡异之处。
但想到谢言曾经被她遗留在天台上的纸人碎片融合,变成御诡者,姜薇还是谨慎地回收了旧气球。
…
另一边,谢言回到自己办公室,拿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沓a4纸。
翻开前面的四张手写文件,她在第五张空白纸张上,写下了虎哥的信息。
在信息最后,她用较粗的记号笔附上编号:005,代号:气球。
手压着纸张往前翻,回到第一页,上面贴着的照片上,姜薇笑得天真,眼神清澈。
这一页页末的编号是001,代号处是空白的。
沉默几许,谢言执笔在空白处填上两个字: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