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死进行时 我的妈呀,
“别看这地方附近有村庄, 真走进来了,没有向导,一片小林子都能把人困死在里头。”巡山客攥着手里的指南针, 话语隐隐透着威胁:
“手机这些要运作,就得靠着我背着的太阳能供电设备, 要是阴天没太阳, 或者没跟着我充上电, 手机电量耗光, 那就完了。
“更何况, 这地方可没有路,网络地图上也不会给你指明在什么地方要往哪个方向拐。有时候你朝着城镇方向走, 方向是对的, 结果忽然遇到个悬崖,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有信号、知道城市在哪儿也没用。
“这种时候,就得依赖我这种老山客, 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人可以过的路,规避走兽和悬崖等危险。
“而且,能求救的卫星电话也就这一把。”
说罢,他将卫星电话往裤兜里一揣。谁想用,都得找他。
姜薇隐隐听出了巡山客话里的威胁意味,心里愈发不爽。
大家一起来徒步探险直播, 他怎么整出一股要当皇帝登基的味儿。怎么权力欲这么强?出来玩玩都要划出个道道,让所有人听他的话、哄着他、捧着他, 奉他为队长。
伸手在鼻子前扇扇,扇走油腻味,才能舒舒服服地呼吸新鲜空气。
巡山客看出姜薇的不逊, 没有吭声。
十几分钟后,大家休息整顿完毕,再次上路。
巡山客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对大家说:“我们今晚的目的地是座荒废的无名破庙,等到了那儿再扎帐篷做饭。”
“好嘞。”虎哥几人应声。
巡山客点点头,随即再次朝姜薇瞥了一眼:等着到庙里的,今天晚上看我怎么驯服你这匹小野马。
…
…
又是一通攀坡、下坡,一行人在山林里艰难前行,披荆斩棘地走到黄昏,终于到了破庙周围。信号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断断续续。
巡山客带着自己的三个助手环庙检查外部安全性,姜薇则带着沈阳成为第一波进庙的先锋军。
沈阳将镜头给到姜薇,她对着镜头朝破庙的方向一指:
“隐约看出是个庙的样子,但前后左右都没有路了,显然荒废的时间非常非常久。庙上的牌匾也没了,估计早就腐朽掉落了。我们进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供奉的神灵石像。”
南方的初春已经见了绿意,在这样的山坳野林之间,只要低头看,便能发现新芽发的惊喜。
一脚迈过布满青苔的石板门槛,她才探进去半个身子。忽然什么东西扑腾腾朝她面门扑来。
姜薇受了惊吓本能张开诡域,蹲身躲避的瞬间“看”到巡山客的一个助手在破庙另一头的残垣后收起个笼子,快速拆开折叠收进书包——显然,那是个装鸟的笼子。
姜薇转回头,便见那朝她面门飞扑过来的东西已被姜芃迅捷无比地扑倒在地,是只受惊的斑鸠。
姜薇腿儿一伸,坐在门槛上,有些气急败坏地喘粗气。
沈阳被吓得后仰,险些把设备都摔了,这会儿正后怕地拍胸口。待喘匀气了,他才蹲过来问姜薇:“你没事吧?”
“没事。”姜薇抬头看他,“你怎么样?吓一跳吧?”
“没事没事,鸟而已。”沈阳尴尬笑笑,刚才差点撒丫子跑了。毕竟鸟受惊扇翅膀的声音扑腾扑腾的,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距离那么近,一个什么东西从破庙里飞出来往脸上扑,谁都得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他还算好的,毕竟是站在姜薇身后。首当其冲的姜薇才是受惊最严重的,想到这里,他再次关心姜薇:“坐下缓一会儿,不急着进去。”
“嗯。”姜薇点点头,收起诡域,对姜芃摆手道:“放了它吧,一只可怜的小鸟。”
姜芃转眼睛看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斑鸠立即扑腾腾飞进林中,消失不见。
这小鸟恐怕已经在这里被关一个星期了吧?
巡山客要先在这里布置机关,离开后联络虎哥和她攒局,再带他们回到这里来,装作初次探索的样子。这其间说只有一个星期估计都是少的,小鸟又饿又渴地被关在笼子里这么久还能活着,实在不容易。
相比虎哥来说,在山林里布置机关,成本可高多了。巡山客也怪不容易的,搞这么辛苦,就为了吓唬她。
小黑本里再记一笔,姜薇的怒气值已经堆积出一座小山了。
巡山客绕行一周走回来,看向姜薇,佯作关心道:“没事吧?刚才发生什么事?我在庙后听到你惊叫。”
“没事,就是有只鸟忽然飞出来。”姜薇握住沈阳伸过来的手,借力从门槛上站起身。
“没事就好,咱们进去吧。”巡山客将镜头对准姜薇,有些可惜没看到她花容失色的样子。虽然她被吓出了点动静,但远没有令他满意。
姜薇的胆量比他想象中大不少,怪不得能干这行,还能反过来把虎哥吓够呛,也称得上是个女中小豪杰了。
姜薇胆子大,巡山客就放心了,不然还真担心把她吓出个好歹来。
姜薇被吓,第一个进破庙的人又成了巡山客。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这种直播,怎么可能让别人成为首个“登录”者呢。之前之所以让姜薇先进,就是为了吓她那一下嘛。
虎哥带着阿良他们捡了些柴过来,跟姜薇和沈阳一道走进破庙。
里面的石像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雕刻的是什么人了,原本石像手上拿着的东西断了,在庙里并没有找到其他掉落的石像部件。石像的发型也磨损没了,只剩眉头以下半张脸。石像身上的衣服也看不出来了,只隐约有个人形。
巡山客第一时间上前为石像扫尘,然后便跪在石像前,烧了几只香,嘀嘀咕咕念了几句什么,接着便将香插进了石像前的泥土中。
起身后,他又在四处漏风的破庙里来回转了还几圈。时不时抬头看看,伸指掐算一番。仿佛正仔细查看这里是否有什么凶煞,并为这处暂时的避风所驱邪祈福。
虎哥等人都被巡山客这副肃穆形态震慑住,不敢吭声妄动。连沈阳都心生敬畏,站在姜薇身边没敢贸然四处溜达。
唯独姜芃没把巡山客看在眼里,它跟没瞧见巡山客在施法一样,四处闻闻嗅嗅地溜达。
走到里侧墙角时,大狗子越过残墙,还在外面撒尿。
巡山客盯着狗子的背影皱眉,见它走到破庙另一角又撒了泡尿,实在忍不住了,回头对姜薇道:“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狗啊,咱们还要在这儿过夜呢,它尿得哪哪都是味儿。”
“它是条驱邪凶犬,它在庙外撒尿,比用什么符箓、施什么法术都好使,妖魔鬼怪通通不敢靠近了。”姜薇煞有介事地回顶一句,完全没有召回狗子的打算。
不理巡山客在那儿神神叨叨地丢人现眼,姜薇拉着沈阳找了个避风处,把背包放下后,便去巡山客的大包里取小帐篷。破庙足够大,他们在这里搭几个小帐篷,不仅避风效果好,隐私性也更强。
巡山客瞪着姜薇,悄悄磨牙。他已经习惯了一进山,身边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听自己的话。对于姜薇的忤逆,他愈发觉得无法忍受。
深呼吸,他到底没开口说什么,转而继续对着镜头做直播。只是没忍住抱怨了两句:“年轻人就是不懂得敬畏神灵,在城市里也就罢了,在这种荒山破庙里,只怕要吃亏啊。”
如此铺垫好,后面姜薇再遇到什么,可就有很好的理由了。都怪她不敬神灵,糟了教训,可不能怪他扫尘驱邪做得不彻底。
“在全国各地其实都有类似凶神庙、敬邪祠的案例,之前还有人专门研究这个,出过书。比如有些地方会搞瘟神庙、龙王庙、黄皮子庙之类,拜凶神、邪神、五通神、妖神之类的都不少。”巡山客望着庙里那尊分辨不清身份的石像,对着直播镜头道:“这里绝对不是正神庙,不过我已经敬拜过,它会在这一晚保我们平安。”
姜薇听了这话忍俊不禁,这笑容也清晰被沈阳录入。
直播间里立即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在弹幕中挑事:
【我发现,每次巡山客做一些神鬼说时,薇薇安都会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诶。不愧是大学生主播,还没进入社会,不懂得掩饰情绪。】
【这也太直给了,哈哈哈。说真的,巡山客讲那些东西,我有时候都忍不住翻白眼。我虽然信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些我们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力量,我不信巡山客,哈哈。】
【我薇姐说什么是什么,她说有鬼那就是有鬼,她不信巡山客,那巡山客就是神棍骗子。】
【大家不要过度解读,薇薇安可能并没有露出什么“不以为然”的表情,大家和平观看,不要吵架啊。】
很快,巡山客的粉丝闻讯涌入薇薇安的直播间,指责薇薇安既然不相信山哥,为什么要跟山哥的队伍进山。
还有的直接训斥薇薇安不敬鬼神,会遭鬼神教训,请她不要牵累了巡山客。
更有直接辱骂的,或者诅咒的:
【第一次期待真的有鬼,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赤佬】
【等你被山精鬼怪搞的时候,可别怪山哥没教你】
姜薇架好帐篷,坐在里面看直播状况的时候扫见这些留言,很想说一句“放马过来”,到底忍住了。
Peace&love.
有些事能做,但没必要说。
【怎么办?我们现在还在山里,处处要依靠巡山客带队呢,这么得罪人不好吧?】沈阳悄悄给姜薇发信息。
【没事,一会儿我客客气气跟他解释下,都是误会。】姜薇安抚地回道。
【好滴好滴,出门在外,低调,低调。】
【一定一定。】
姜薇倒不完全是安抚沈阳,大家毕竟是同行,如今又一起出行,没必要搞得太僵。她是准备不管怎么样,一会儿出了帐篷,先笑呵呵地跟巡山客说两句好听话,先把这趟行程安安全全地走完。
她倒不害怕,没必要让沈阳跟着吃苦。万一巡山客真的给她不痛快,牵累沈阳就不好了。
捞过书包,姜薇准备将自己的保温杯拿出来,手才伸进书包,心里忽然一咯噔。她摸到了一大团什么东西,软乎乎的像棉花。某种奇怪的预感令她十分不舒服,忙借着帐篷外射进来的昏黄光芒,完全拉开书包拉链,一大团头发瞬间膨胀涌出。
坐在帐篷外的沈阳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啊”一声叫,整个人腾地跳起,向后趔趄那一下险些把自己刚搭好的帐篷撞翻。
“又怎么了?”巡山客反应出奇的及时,第一时间便赶到沈阳和姜薇帐篷边,一把扶住姜薇,并探头朝姜薇帐篷里看来,瞧见姜薇书包里那一团头发时,他表情瞬间变得严峻,低呼一声便道:“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虎哥听到巡山客的低呼,吓得忙跑过来。正看见姜薇从书包抓出一大团头发丢向空地,他啊一声连退三步,离那团头发远远的。
“老吕,火盆!”巡山客站起身,霍地转头大喝,随即从腕上撸下他的珠串,一边快速盘珠子,一边围着那团头发开始“嘛哩嘛哩哄,蒙嘛哩哄”之类地乱念一通。
老吕手脚麻利地从拖箱里拎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铜盆,砰一声放在了破庙正中。
巡山客围着头发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虎哥看得眼晕时,巡山客忽然停下,手指捏了几个手诀,刷地弯腰捞起那一团头发,噗一声丢进火盆。
下一刻,老吕划亮了火柴,往火盆里一丢。头发见火就着,火焰噗一下冲老高。
巡山客跟请神上身了一样,整个人都变得严厉无比。他朝助手阿红一伸手,对方立即抓了一把什么塞他手里。
攥紧那团东西,巡山客闭眼再次念了几句咒,接着朝火盆一丢。火焰被浇得噗噗直响,冲起一人高。在熄灭前,还变成了幽蓝色。
沈阳等人举着摄像头对准巡山客,看得浑身发寒。在这样的荒山破庙里,一个人在那里庄重地驱邪。天色渐沉,树影幢幢,早春早晚温差大,四处开始刮起凉风阵阵,谁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心里都得发怵。
姜薇也早已从帐篷中走了出来,瞧着巡山客如此一番精彩绝伦的表演,倒没觉得多害怕,只是忍不住赞叹。
想把张千羽也喊来,让张天师好好学学,看看人家巡山客演得多好。
巡山客耍出十八般武艺,在铜盆里的头发烧尽时,忽然一屁股坐倒,累得呼哧带喘。他低头佝偻在那儿,助手急得扑过去搀扶。等巡山客再抬起头时,不知怎么整的,脸色已变得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沈阳个老实头,立即担心地问:“还好吧?”
在那一瞬间,他可能都想着帮巡山客打电话求救了。
巡山客伸手制止了几个助手,阿红和老吕只得松手先退开一步。巡山客立即盘膝而卧,五心朝天,闭目再次嘀咕起什么来。
所有人围着,面面相觑。
天色越来越暗,可见度越来越低,四周的树木仿佛在悄悄向破庙逼压。黑暗给人带来的视觉错觉,让人觉得所有一切都在朝破庙中心坍缩。
沈阳不由得靠姜薇更近一步,想问姜薇要不要先生个火之类时,巡山客忽然睁开眼,朝阿红道:
“点个篝火吧,不能让黑暗把我们吞了。”
阿红立即将虎哥他们之前捡的干枝堆在破庙中间,手脚格外麻利地点了个篝火。虽然烟气熏天,但的确立即暖和了。
巡山客在老吕的搀扶下站起身,虚脱般叹口气,这才转头看向众人,一开口就是对着姜薇:“薇薇安,这就是你……唉,算了。”
“?”姜薇皱起眉,什么意思?
老吕几人却在巡山客话落后立即有些不悦地看向姜薇,姜薇承接了众人的眼神和负面情绪,才反应过来,巡山客未尽之意是说这一切都怪她啊。
“现在好了,不然今晚所有人都没个安宁。”巡山客并没把话说明白,毕竟还在直播,说太多容易被定性传播封建迷信,是以意思到了就行,他很擅长拿捏讲话的艺术。
“那就好。”虎哥长吁一口气,仿佛刚才真的吓坏了一般。
“就是这样……不能多做,会减寿的。”巡山客接过阿红递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幸亏有山哥在,辛苦山哥了。”虎哥格外恭敬地说道,随即目光扫向姜薇。
阿良、阿红、老吕等人也一起看向姜薇。
沈阳见所有人都看姜薇,有些不明所以,但视线转了一圈儿,也茫然地落在了姜薇脸上。
“……”姜薇怔了怔,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让她跟虎哥学习,好好向巡山客道谢感恩,并为自己刚才表现不逊道歉啊。
我的妈,巡山客和虎哥在这儿训狗呢?
她演狗啊?!
亏她刚才还想客客气气跟巡山客缓和下关系,客气个屁,客气不了一点!
她没搭茬,把眼神撇开了,装不明白啥意思。
“吓着了吧?”巡山客见姜薇不接茬,冷哼一声,这丫头片子还挺倔,在这山林里,他有的是办法调理她。念头一转间,他又做出和善宽厚的样子,“想回去了吧?哈。咱们之前可都说好的,一旦进了山,必须都听我的安排。既然付出这么多,已经走到这里了,可不能忽然退缩放弃啊。”
“好的。”姜薇答道。
沈阳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步站在姜薇身后,挺直了胸膛环伺所有人,一副给姜薇撑腰撑定了的样子。
姜芃伏在姜薇脚边,松弛地趴着,并没把人类的争端当回事。
“年轻人,拿出勇气来,再坚持坚持吧。”巡山客长舒一口气,伸手便准备拍拍姜薇的肩膀。
姜薇一转肩,躲开了巡山客的手,转脸笑道:“坚持,当然,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