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好香 这楼梯间就
“好饿。”
“好饿啊。”
所有人都在呻吟, 不止是倒在地上,生命迹象在慢慢消失的大叉。大家都好饿,饿到心里发慌, 饿到浑身难受,饿到面黄肌瘦, 饿到想要发狂。
可是自动贩卖机里的食物已经没有了, Mark咬着自己的手, 饿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
天似乎慢慢黑了下来, 这走廊里虽然没有窗, 光亮程度却随着天色在改变。
王周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骨骼嶙峋, 他越来越瘦了。会不会到某个时刻, 他会瘦成一副骨架。
会死,这个念头一浮现脑海, 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整个人都被吓坏了。死亡永远是恐惧的极限, 是一切恐惧的源头。他不想死,他不能死啊。
这楼梯间就像一截循环往复的肠子,在慢慢地“吃掉”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天彻底黑了,因饥饿而变得虚弱的众人昏昏沉沉地睡着。
大刘攥着小兰的手,两个人依靠在一起, 熟睡中尽是噩梦,两个人都睡得不踏实。
大刘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 艰难地睁开眼,抵抗住饥饿带来的眩晕感,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后, 他循着声音望去。
四周昏暗,只有幽绿色的安全指示灯还亮着,将整个走廊映得绿油油。两个人正伏在大叉的身上,低着头、佝着背,不停动着手臂,发出奇怪的声音。
大刘仔仔细细听了好一会儿,忽觉一阵背脊发凉——那是吞咽和咀嚼的声音。
胸口剧烈起伏,他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攥紧了小兰,他轻轻将她摇醒。
在小兰迷糊着想开口问他什么时,大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后,他牵着她的手,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悄悄往下一层挪。
两个人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极缓慢地擦蹭着移动。好不容易下行到三楼,上方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厮打搏斗声。
大刘和小兰贴靠着墙壁,一齐紧张地上望。便见图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转角处,正与Mark、王周撕吧。
“砰”一声巨响,是图子拽着王周的衣领,将王周的头狠狠砸撞在墙壁上。鲜血迸溅。
Mark被吓得连连后退,图子还抓着王周不停地摇晃,将之往墙壁上撞。
一声又一声的“砰”仿佛撞在其他人心里,大刘和小兰面色惨白,谁都不敢出声。
“图子,王周死了,王周已经死了。”Mark仿佛惊吓过度,忽然捂住脑袋啊啊大叫。他嘴巴上还粘着血,那是大叉的血。
大叉是他们公司的法务,Mark已经跟大叉共事四年了,财务部和法务部办公室挨着,他和大叉是最先熟悉起来,最先一起来楼梯间抽烟的。
仿佛忽然忆起了自己还是个人,是个财务,是个儿子,是被吃掉的人的朋友。
“啊啊啊!”他的叫声愈发大,仿佛再也站不住,他颓然倒地,涕泪横流。
图子忽然被Mark喊醒,被烫到般收手,王周的尸体没有了支撑,慢慢软倒在地。
图子怔怔瞪着面前的尸体,饥饿率先抢夺了他的身体控制权,俯下身,他犹豫几秒便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眼一闭,直朝着王周还温热的脖子咬去。
他好饿,他真的太饿了,太饿了。原本宽阔的肩膀变得瘦削,毛衣被肩膀撑起,支出两个锋利的尖,那是他骨骼的形状。
他会死的,再不吃点什么,他会死的。
如饿虎扑食般,图子狼吞虎咽地进食。吃的是什么仿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肚子不要再咕噜咕噜响,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饥饿不要再折磨他。
Mark哭了一会儿,腹中再次咕咕作响。为什么他好像越是进食,越是更快饥饿呢。
为什么他好像永远也吃不饱。
流着泪,他终于再次伏在大叉的尸体上,开始咀嚼他的朋友。
一个人要吃掉另一个人,该要用很久很久,可是Mark和图子的肠胃好像是无底洞。他们不停地进食,却仍不停地感到饥饿,于是啃得更大口,吃得更快。
这座楼梯间仿佛也在吃两具尸体,即便是尸体,仍在快速消瘦下去。
当地上只剩大叉和王周两具骨架时,Mark和图子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类。他们仿佛两头野兽,在吃掉自己的猎物后,都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两头野兽很快便抱在了一块儿,他们不停地朝对方出拳,张口撕咬对方。
图子更强壮,可Mark更灵活。Mark啃掉了图子脖子上一块肉,无视图子仍挥在身上的拳头,他开始不停啃食图子的肉,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
终于,图子不再动了,Mark没有抬过头,他好像真的成了个动物。
血肉,血肉。
Mark脸上都是血,他的眼睛仿佛也在泛红。
天蒙蒙亮时,图子也只剩了一具骨架。Mark抬起头,整个下巴都被血染红了。
他茫然了坐了会儿,忽然朝下方望去。
他看到了依靠着坐在一起的大刘和小兰,他毫不犹豫地跳起来,朝楼下跑去。
大刘被Mark的脚步声惊醒,看见对方大步跑下来,忙跳起来挡在小兰身前。
在Mark扑上来时,他与对方扭打在了一处。
“我不吃你,让我吃掉小兰。”Mark跟大刘撕吧了一会儿,居然没能立即拿下对方。肚子又在咕噜咕噜响,他的面颊在飞速凹陷下去。
“够了,Mark,停下来吧。”大刘用手臂隔开Mark的嘴巴,一肘撞在对方颧骨上。
“你装什么清高?护着小兰不就是想留着自己吃吗?”Mark忽然开始咆哮。他瞪圆了凸出的眼睛,猛然爆发,一下将大刘冲撞向墙壁。
大刘后背吃痛,迟滞的瞬间变被Mark钻了空子,对方猛然低头,朝着大刘的脖子咬去。
大刘忙抬臂,却被对方一口要在手臂上。肚子上又挨Mark一拳,大刘呼哧带喘地弓起腰,饥饿令他四肢无力,想要推开Mark却根本做不到。
就在他渐渐开始绝望,想要放弃抵抗时,忽然一道亮光在脸侧一闪,下一瞬,鲜血噗嗤噗嗤喷在面上。
大刘撇开头,一把推开Mark,双手撑膝大口喘起气来。
Mark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一直在喷血的脖子,转头看向还握着玻璃的小兰,口中无意义地发出嗬嗬直声。
大刘缓过气来,一脚将Mark踢下了楼梯,随即自己也脱力坐倒在地。
贴着墙,他仰起头看着还握着玻璃碎片摇摇晃晃站在那里的小兰,忽然惨然一笑。
小兰看着他笑,一把甩脱了手里的玻璃碎片,莫名其妙地,她也跟着他笑起来。
两个人再次并肩而坐,只剩他们两个了。
“我们还能出去吗?”小兰问。
“我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大刘说。
“你想吃我吗?”小兰又问。
“想。”大刘转头看她一眼,喉结微微滚动,口中津液分泌。可他又快速转开视线,“如果我要吃你,实在忍不住了,我就自己从楼梯扶手那儿翻出去。”
“哈哈。”小兰虚弱地笑笑,她忽然掏了掏兜,从里面抠出两块巧克力,一块递给了大刘。
“还有这种好东西。”大刘眼睛发光,急迫地接过来,三两下撕开包装,颤颤巍巍地将之送进口中。巧克力的甜味在口腔中化开,那种让人浑身打战的饥饿感觉仿佛变淡了许多。
“谢谢你护着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多害怕。”小兰说,有一个人在身边,恐惧就会减少许多许多。
“到死了,才做点出格的事。”大刘将巧克力咽下,牙齿又开始发痒,他不停吞咽口中,仿佛想要把口腔里仅剩的甜味都吞进肚子。右手攥紧了巧克力纸,他浑身都在抖。
小兰转头看他,脸上布满泪水,哽咽着,她说:“想亲嘴吗?”
大刘诧异地看向她,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也流起眼泪。
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在短暂的人生中,他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选择,没来得及享受,没来得及勇敢,没来得及去尝试、去体验。
大刘拥住了小兰,用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拥抱她细瘦的肩,用自己骷髅般的手,抚摸她嶙峋的背。
他们唇齿相连,鼻吸相接。
他们互相吞吐着对方的嘴唇,吸吮着对方的舌,仿佛正在品尝彼此。
他好香。
她好香。
…
…
姜薇之前跟沈阳和周馥真直播闯鬼屋,给鬼屋陈老板带来不少客户,也给自己带来许多流量。
总算在年前有个交代,粉丝们也不天天嚷着说她不务正业,天天不好好直播探灵了。
除夕早上直播贴春联,姜薇心情颇好。
江海市中心仿佛成了座空城,走在路上好半天遇不到个活人,这在平时简直不敢相信。那么热闹的魔都,过年的时候居然这么冷清。可见这座城的外来人口真的很多,一过年,都走了。
姜薇还在,冰箱里冻着饺子,冷藏里放着各种食材,可以做几道她会做的小菜。柜子上还有鱼罐头,年年有余的好彩头也应得上。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经纪人李铭的电话打过来。
“大过年的,实在找不到其他人救场,裘导演看到了你之前拍的古装剧的未精剪片段,觉得你很合适,就托关系找到了我。就一天的戏,第一天晚上进组,看本子,背台词,第二天开拍,2200元,你看行不?”李铭将裘导给的条件说给姜薇听,又向姜薇介绍起裘导其人:
“你别看是短剧,但现在短剧也很火的。
“裘导之前长剧也拍过,现在拍短剧赶潮流,口碑也打得很好。
“都说他是国内最会省钱、拍摄速度最快的导演了,他拍的好几部短剧都是曾经的霸榜经典。
“有兴趣吗?过去赚个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