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无人道观 “没想到你
姜薇紧急爬起来, 准备好桃木剑等物,安抚住姜芃,给它留了够吃2天的食物, 又给谢言和周馥真留言说自己要去龙虎山,这才到门外等张千羽来接她。
可是他的情绪实在太不稳了, 开车的时候手都是轻颤的, 他知道有野生诡域的存在, 想到师兄和其他道士们可能被拉入野生诡域, 死在里面, 他就害怕得什么都想不了了。
姜薇不敢让他开车,把他劝到副驾上, 顺着导航一路出了江海。
路上姜薇车开得不算很快, 她一边开车一边分散张千羽的注意力,安抚他的情绪, 也顺便了解一下龙虎山上的情况。
她问了很多关于引雷符的事。
“是专门有某一批符纸画的引雷符能用,还是所有符纸画的引雷符都能用?”
“是用的朱砂吗?朱砂是从哪里来的?”
“是用的毛笔吗?用别的毛笔能不能画出真的能引出雷电的引雷符?”
“符纸一直都用的一种, 之前不行,现在忽然行了。我试过买了符纸直接送到我家,我画符就没有用。但我回山门,用师兄拿给我的符纸画引雷符,也能引雷。”
张千羽果然被姜薇的问题吸引,开始认真思索和回答:
“也就是说问题不出在师兄身上, 因为我也能画。
“问题也不在黄符纸上,因为我自己买同一个商家就没用, 必须是买了以后放在道观里的黄符纸才行。
“我回山门的时候,用道观里的黄符纸画引雷符,用的是我自己惯用的毛笔, 所以也不是师兄用的毛笔有问题,因为我的毛笔也ok。
“应该也不是朱砂,我从道观拿了些黄符下山,在自己家用自己买的朱砂也画过引雷符。所以……”
天已彻底黑下来,姜薇第一次开长途高速就是夜路,她打起精神专注路况,已经渐渐没办法给张千羽搭话。
张千羽自问自答道:“问题就出在黄符纸上。”
可是半晌后,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个点:“也不是所有黄符纸都行,从仓库里刚拿出来的就不行。”
姜薇终于开得太累了,驶进一个服务区时,她买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回应张千羽:“黄符纸存放的环境有问题?”
“有可能。”张千羽回想道:“黄符纸拿出来后都是放在正殿的,师兄会在其他道士们做早课和晚课的时候在正殿读书或画符。”
“正殿有什么不同?”姜薇觉得应该不是整个正殿都有问题,除非正殿已经变成野生诡域,可是那时候张千羽的师兄和其他道士们,以及张千羽,都能自由出入。那么应该就是一个诡异物品有问题了,或许是个祭品,或许是个祝福物,或者是个诡怪,一定是受诡异力量影响的某些“东西”。
“能对纸张产生影响的东西。”姜薇想了想,继续尝试剖丝剥茧:“黄符启用之前会开光吗?”
张千羽一下抬起头,想了想说:“正殿会燃香,有一个传了几百年的老香炉……”
姜薇与张千羽对视,一说到老物件,姜薇就想起了凌仙观里那个梁书鹏道士,秋林导演供奉的那位。他手里就有一块老物件【令牌】,可以驱使一个非常虚弱的鬼魂。姜薇跟梁书鹏斗法的时候,把那个鬼魂收为了祝福物。
既然那个木质令牌是祭物,那老香炉会不会也是?
“等到了正一观我会先考虑那盏香炉。”姜薇看向张千羽,表情格外坚定,给与了他无穷力量。
在服务区,张千羽又往道观打了无数个电话,仍然没有一个人接。
两个人相对着喝咖啡休息,张千羽表示由他来开下一段路。
问起师兄他们可能遇到了什么时,姜薇给张千羽科普了下围绕‘诡异’而生的一些概念:
“无论是人、动物、植物,还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甚至一条走廊、一段楼梯、一条小巷,都可能变成噬人的怪物。
“它们有时就是很直白的充满恶意本能的诡怪,有时候看起来能给人带来好处,但无论如何,一定有负面影响存在。
“在特殊案件调查局内,这些拥有诡异力量的物,都被称为‘诅咒物’。”
但她称它们为“祝福物”,或者“祭物”。
“你是说,如果是那个香炉的话,就是香炉赋予了黄符纸力量的同时,也会有负面影响?”张千羽抿唇想了想,用自己能理解的东西举例:“就像请小鬼,如果不按照规则供奉,小鬼会反噬杀掉主人,这个意思吗?”
姜薇摇了摇头,“不一定有规则,很可能无论你怎么做,怎么供奉,这东西都一样会杀人。当然,也可能不是杀人,而是将人变成怪物之类。”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沉默,好半晌,张千羽才忽然开口:
“道观里是有太阳能系统的,打坐之类的时候的确不会带手机,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在打坐。而且从傍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里所有人手机都没电了,是不可能的。”
道观里的人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几乎是不存在的。而且大晚上了,道士们也有会聊天玩手机的,就算睡觉也不会全关机或静音,怎么可能一个人都联系不上?
他已渐渐不抱侥幸心理。
姜薇拍了拍张千羽的肩膀,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她在这里,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抚慰了。
…
一路上,两个人交替着开车和睡觉,张千羽难得表情如此深沉严肃,收起了往日自在洒然的笑容,他看起来居然有些沉郁和凶恶,仿佛是个习惯愤怒与抗争的人。
在天将明时,张千羽替下姜薇,与她在车外交换时,他拉住了她:
“谢谢你姜薇。”
这种状况下,有一个讲义气的强者在身边,心真的安定许多。
姜薇就像一个行走中的希望,一直照耀着他,不让他彻底被乌云和阴影笼罩。或者说,在过去2年里,她也一直在帮他解决他无法处理的问题。
一直以来姜薇都是他的贵人。
“回头酬金不会少要的。”车越往西走风越寒,人站在车外时,哪怕穿上了羽绒服仍忍不住打颤。再次拍拍张千羽的肩膀,她朝他笑了笑,打了个哈欠才钻进副驾上。副驾位置上还保留着张千羽的体温,她团抱着身体,歪靠着便闭眼打起盹儿来,开车真的太累了。
姜薇从未离开江海市走这么远,山野渐渐变了形态,地貌开始崎岖,苍凉冷冽的氛围扑面,人都莫名想要潇洒豪爽起来似的。
姜薇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张千羽一路开着没有吵她睡觉。
看她睁眼,他才在下一个服务区停车,带她吃了早饭,各买一杯咖啡,他们才又回到车上。
“没想到你会陪我一起日夜兼程。”张千羽原来还在感慨这事,仿佛到现在他都还没接受“姜薇居然愿意连夜陪他回山门救急”这件事。
他进社会很早,师父带着他四处跑,他见过了太多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哪怕是父子,哪怕是夫妻,都在为一些利益撕得你死我活。有多少人请天师并不是为了祈福,而是要诅咒、镇压曾经的亲人、现在的死仇。
姜薇看起来并不是个多么热情的人,每次他们相处过都还是会维持回点到为止的交情,她明明一副并不热衷于与人结交的样子,竟愿意在事情不明朗的情况下,陪他如此辛苦地日夜兼程跑这一趟。
这跟她刚开始说的要趁寒假跑一趟龙虎山,顺便旅游一番可完全不一样。他们这一路风景没看到一点,苦倒是吃了一路。
“患难才见真情,知道我是个多伟大的人了吧。”姜薇挑眉笑了笑。
要想知道龙虎山上到底怎么样,当然可以先报警,让警察上去看看。或者打电话给当地特殊案件调查局的人,让对方先去探查下到底为什么道士们都不接电话。
但每次出现诡域或诡怪,最先遭殃的总是那些警察,或者关心失联人口的亲朋。姜薇也实在不忍心让那些人拿命去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探查情况,万一真有诡怪或诡域,这就是把活生生的人送进火坑。
她也不了解其他省市的特调局到底完善到怎样的程度,只知道即便是江海市的特殊案件调查局,有谢言主持,那么大一个组织,真能闯野生诡域的也没几个。之前好多时候也只能由专门人员冒死去闯,成功率或许有一些,但人员折损总是很惨烈。
听谢言说的,其他地方的特调局都比江海市晚成立,大概率都不如江海市特调局成熟。
在已开始猜测道观里出现诡异香炉的情况下,她怎么还会做这种决定。
姜薇本来就是要带着张千羽去龙虎山上跑一趟的,无非计划中是慢悠悠地且玩且去。
但既然出了紧急状况,自然不可能让张千羽自己先回龙虎山。她一直觉得张千羽是半个商人,商人更多的是应该是衡量利益得失,姜薇也没想到他会因为她的陪伴而如此感动,甚至有些愧疚于让她吃苦跟他赶路。
这点苦算什么,他对穷人家长大的孩子的吃苦能力真是完全不了解。
“到了地方,什么都要听我的。你不能因为到了你的地盘,就自作主张,知道吗?”姜薇被张千羽感激的眼神看得直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耳提面命道。
“放心吧,之前一起‘布阵驱邪’,我哪次自作主张过。”张千羽有些虚弱地笑了笑。
“这倒是。”
剩下的路段仍是张千羽开车,姜薇没有再补觉,她趁着最后这段路跟张千羽讲了一些诡域和诡怪的可怕之处,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一路过山水,姜薇也趁机看了看祖国西部山河之美,眼睛看得累了时,终于抵达了龙虎山。
车开到半山腰就没办法再继续上行,两人只能步行爬山。
姜薇现在身体素质很不错,张千羽已经开始呼哧带喘了,她都还挺有活力。
道观建在山顶,走在山路上,每次抬头都能看到树影后的一部分院墙、楼宇或飞檐。高大的建筑的确会给人巍峨神圣不容侵犯的压迫感,怪不得各大宗教建筑都建在高处。
穿过一个漂亮的亭子,绕过几曲回廊,路过一片开垦在山坡上的耕地,他们总算走进了道观的所属区域。
接下来的台阶越发陡峭,路两边都是田地,有的种菜,有的种花,被打理得很工整。
菜园边还放着水桶,里面水中飘了落叶,显示它已被放在这里许久了。
张千羽迫不及待朝着前方高大建筑呼喊,他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没有人类的回应。
最后走过上百阶石阶,终于进了道观。
三米多高的红墙内落叶飘了满地,放眼之处只有盖着厚雪的楼宇、石桌石凳和箩筐等杂物,过堂风呼呼地吹,雪花簌簌,入目一个人类都没有。
整洁的百米前庭,厚雪上没有一双脚印。寂静的道观里只有风声、飘雪声,和五行令旗咧咧作响。
又过一道大门,进了内院。按北斗七星方位建下的古樟树参天,桂花树上挂满了雪花冰挂。
没人,哪里都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