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记忆中的她 只要他不哭
鲁鹏终于拿到了3层2号的钥匙, 这个小区位置很好,虽然是步梯,但房屋格局舒适, 一向租得很好。他一直在寻找这个小区的房源,好不容易找到这间空置屋的房主, 谈到出租, 拿到钥匙, 心情很好。
带着抹布、扫帚等工具来打扫, 钥匙插进孔里, 拧动一下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时,他心情仍不免有些激荡。
曾经多少次渴望拥有自己的房子, 如今梦想还没有成真, 只是可以在帮房东租房的时候拿到房东的钥匙,开房东的门, 也算无数次品尝到了独立拥有一套房的快感吧。
或许当租房中介也没那么糟糕,不见得比当大厂技术部的中层差多少。
35岁被辞退后的人生尚过得去, 女朋友车祸后的人生也依然在继续……
拉开门,他做好了因灰尘而捂鼻的准备,却不想看到了窗明几净、内饰齐备的房间。
怔愣着走进去,门在身后砰一声合上。
鲁鹏放下手里的打扫工具,转头看到门口放钥匙的小托盘,顺手将钥匙放上去。
他居然听到了电视的声音, 这间房不是空置很久了吗?
走出玄关,他往客厅沙发上望去, 旋即怔在原地。只见欢欢正坐在沙发上,阳光铺洒在她身上,将她本就浅的发色照得更浅了, 俨然一个黄毛丫头。
看见他走进来,欢欢歪头一笑,旋即又撇嘴斥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饿死了。”
鲁鹏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过去,又被欢欢训斥没有换拖鞋。他忙踢掉鞋子,只穿着袜子就往里走,来到沙发前,他恍惚地朝欢欢伸手。
他居然真的摸到了她的头发,她温暖的皮肤,然后如记忆中一样,被她一口咬在虎口。
欢欢还是这么喜欢咬人,她高兴了要咬,不高兴也要咬。
“呸呸呸,哎呦,你都没洗手,脏死了。”欢欢一把甩开他的手,狠狠在他手臂上锤了两拳。然后将盘在沙发上的腿伸直,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催促:“快去洗手,回来一起商量下吃啥,外卖难点死了,我都选择困难症了。快点!”
欢欢还是这么急性子。
鲁鹏转身走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在边上的布巾上擦了擦,随即迫不及待地回到客厅,还好,她还在。
她还在。
眼泪倏地流下来,欢欢出车祸后他一直没哭,生活还要往下走,他怕一流泪,一正视那些情绪,自己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不敢哭,不敢去想那些会令他绝望的过去与未来——再也回不去的过去,再也到不了的未来。
有时候他在梦里看到她,他们一起贷款买房,一起生儿育女。她还是老训他,他一点也不在意。
她还是急急躁躁、丢三落四,不过没关系,他会帮她想着那些她忘记的事,时常劝她不要急,慢下来。
她果然就会慢下来,然后唉声叹气,说羡慕他,好像什么事儿都不急。
醒来的时候,他能摸到眼泪,但只要不是清醒状态下哭就好。
他还没有垮。
可是现在,欢欢就在自己面前,不止看得见,还摸得到。
“你不是车祸后死——了吗?”鲁鹏坐在欢欢身边,恍惚地问她。
“说什么胡话呢,咒老娘是吧?腿撞断了,不是都好了吗?有毛病吧?哭什么?”欢欢掐住他脸,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想让他看看自己手机上的点餐页面,帮她选一家饭店,又觉得他这样哭唧唧的放着不管不行,纠结一会儿终于放下手机,擦擦手,调小了电视音量,面对着他严肃道:
“说罢,又怎么了?”
鲁鹏脸上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是家里的男人,可欢欢才是那个更坚强、更能主事的人,她总是勇往直前的,哪怕急躁,却从未怯懦退缩过。
她真好。
“欢欢,我被辞退了。”鲁鹏哽咽着说,向她倾诉憋了好久好久的委屈,“我明明干得挺好,之前几年熬夜加班为公司付出那么多。可就是因为新人工资更低,我会的新人可以学,公司就把我辞了。3w月薪就这么没了,之前我们租的房子,我再也租不起了,呜呜。”
“哎,你哭什么。”欢欢叹气一声,他刚进门的时候欢欢又训又斥的,没有好脸色,可现在鲁鹏诉说起这些事,她一下收起坏脸色,语气也温柔起来,“租不起那边,就换个地方住呗,哪里没有窗没有门,哪里还放不下一张床。”
“我现在做房产中介,薪水大减,要跟二十岁的小年轻抢房源,他们有的大学都没念,高中都没念……”鲁鹏抹一把泪,“却比我干得好。”
欢欢本来都悲伤起来了,听到他补充的那句没忍住笑出声,“没事啦,我腿好了也能出去上班,咱俩加一起怎么也不会太差。经济下行,大家不都难嘛。”
“欢欢,欢欢——我想你——”他不仅没有被哄好,反而越发哭得厉害了。
欢欢的所有反应都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还是那么好,还是那么心疼他,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对他更好了,也不会有人比她更好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来抱抱。”欢欢笑着朝他张开怀抱。
鲁鹏迫不及待地抱住她,还是记忆中那个怀抱,柔软,温暖,馨香。她会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背,然后用力箍紧他。
鲁鹏闭上眼,陶醉地将脸埋在她颈窝,嗅她身体里的味道,感到心满意足。
只是,这个拥抱越来越紧了,她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欢欢快箍得他喘不上气了。
“欢欢——”他费力地喊她,想要将她推开,可她的力气就像大猩猩一样,他居然无法推动她丝毫。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手臂和骨骼发出绷到极限的声音,他仰起头,想要发出大叫声,可人在身体被死死箍住的时候,居然是无法大吼大叫的。他只能发出暗哑的喉音,声音越来越小,窒息得越来越严重。
骨骼发出被勒断的咯嘣声,大概是肋骨插进内脏,他嘴角溢出鲜血。可即便是弥留之际,他也没舍得伸手去抠抓撕扯拥抱自己的人。
在生命的最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欢欢的拥抱勒成两截了,洁净的房间坍塌,温暖的光芒散去,四周灰呛呛的全是土尘,墙壁上爬满霉菌,家具赃污老旧,哪还有一点温馨。
他萎顿地倒在沙发上,在头垂下去即将看到欢欢时,他闭上了眼睛。
拥抱前欢欢温柔的、怜惜的眼神,还有和煦的笑容,成了他死前对她最后的记忆。
都结束了,他所有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