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土拨鼠和猴子(18) 徒弟
无奈之下, 乔柚也只能跟着起了身,走到了苏颖的身边,安安静静的在一旁陪伴着。
大概几分钟后, 隔壁办公室的门再次打了开。
下一秒, 宋临舟和张松就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只见张松一脸喜意的冲着自家领导道:“真是没想到, 还没等咱们的人抵达那间钢材厂附近的平房里找到证据呢, 苏文鹏竟然就这么撂了!”
“看来那间平房里一定藏着能够钉死他的证据, 他心知肚明!”
“宋队,如今嫌疑人都认罪了, 咱们这边是不是也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局里了……?”
宋临舟正欲开口回应,结果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正站在走廊里不远处的那两道身影。
此时的苏颖整个人毫无血色且摇摇欲坠, 语气绝望的问了一句:“你们刚刚说什么?”
“我爸他……他认罪了?!”
“也就是说, 那三名失踪女性真是他杀的?!”
张松嘴唇动了动, 看着女人这会儿的状态似是有些于心不忍, 沉默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这种情况下,宋临舟却是不能逃避的, 只能一颔首:“你父亲确实刚刚承认了所有相关罪行, 包括十年前和四个月前的共三起刑事案件……”
苏颖身体一晃, 下意识的用手撑在了走廊的墙壁上,脑子里闪过了之前看到的那几张受害者的照片。
“所以他真的在我大姑家杀人了?那之前带我和妈妈回去的时候岂不是……岂不是……?”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宋临舟的语气平静而冷酷:“苏小姐可以自行计算一下时间的, 毕竟十年前,那两名受害者的失踪日期是固定的。”
苏颖垂眸慌乱的开始计算了起来,嘴巴也在无意识的轻声嘀咕着什么。
忽然, 她猛地弯下了腰,扒着墙壁开始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但是由于也有将近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一时间苏颖只吐出了点酸水, 接着便是崩溃至极的哭声。
乔柚见状一皱眉,向前伸出了双手,想要把对方瘫软的身躯搀扶起来。
可还没等她触碰到女人的手臂呢,从斜后方毫无预兆的又探出了另一双大手,稳稳地攥住了苏颖的双肩,把险些跌坐在走廊地面上的人稳稳地重新托了起来。
来人正是气喘吁吁的周霄。
“霄哥!”苏颖像是终于见到了可以信任的人一般,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中:“我爸他杀人了!他怎么会杀人呢?他怎么能杀人呢?!”
周霄闻言神情错愕的抬眼瞄了前方敞开的办公室门两眼,旋即便低下头去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背,轻言细语的安抚了两声。
苏颖在哭了几嗓子后,忽而挣脱了周霄的怀抱,转身就要往办公室里冲:“我要去当面问清楚!”
“苏文鹏!你做坏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妈和我吗?”
“苏文鹏!你到底爱不爱这个家?”
“苏文鹏!你这个畜生!你对得起我妈这么多年为你端屎端尿的辛苦付出吗?!”
好在周霄眼疾手快的一把搂住了女人的腰身,这才没有真的出什么乱子,女人的尖锐刺耳的质问声就这么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抱歉,抱歉。”周霄一边竭力控制着苏颖,一边客客气气的向着宋临舟等人道歉:“我先带她出去冷静一下。”
言罢,他便拖着苏颖向外走去。
女人和男人之间终究存在着力量上的悬殊差异,苏颖只能被迫消失在了走廊里尽头,但凄厉的嚎叫声却久久不曾散去:“苏文鹏!爸爸!你说句话啊爸爸?!”
“这里面一定是有误……”
直到无助的女声逐渐消散在空气中,走廊里恢复了该有的寂静,张松才终于呼出了一口浊气。
乔柚则是看向了对面站着的宋临舟,嘴角若有似无的扬起了一个弧度:“恭喜重案侦查大队又破了一案,你们这是要打道回府了?”
“如果一切都进展顺利的话,应该是快了。”宋临舟有些模糊的回答道,很快俊脸上就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原本说好一起上山来玩儿的,结果也不知道怎么了,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帮我和大哥说声抱歉。”
乔柚大大咧咧的一摆手,关于他对乔恒的称呼,似乎并没有多想:“我哥主要是想和未来嫂子亲亲我我的,你我二人不过是他躲避万女士紧箍咒的挡箭牌罢了,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而且根据最开始的计划,这一遭本来就是两天一夜的短程旅行。
要不是昨天晚上她意外跑出去和警方混了一宿,乔恒因为心疼她特意将形成延后了一天,这会儿她应该也早就已经回到市里去了。
“那你们继续忙。”乔柚回过神,十分痛快的和眼前的二人出言告了别,顺便拍了拍自己身前的背包:“我这边还有两个祖宗需要额外照顾,也得回去了。”
宋临舟脸上的神情依旧欲言又止,可最后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挽留了话来,只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昏暗的大楼里。
他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不曾想一个扭头就看见了自家下属正用十分八卦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
面不改色的一挑眉,宋临舟波澜不惊的出了声:“有事?”
张松不加掩饰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双手环胸的绕着他踱起了步:“宋队,你和乔医生不对劲。”
对此,宋临舟只是斜睨他一眼,之后很是巧妙的转移了话题:“我刚刚看到你在手机上预定了大排档?”
“对啊!”张松果然一下子就忘记了心中的疑惑:“那家大排档一直营业到凌晨四点呢!他们家的辣炒一绝,咱们这边只要动作快一点,还是能赶上末班车的!”
“上山这么久了,我光啃面包和干脆面了,现在只觉得肚子里面空落落的。”
“再说了,咱们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破了一起横跨了十年的连环杀人案,我也值得被奖励一顿辣炒和烧烤吧?”
宋临舟则是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顺手把一个平板电脑塞进了他的怀里:“很遗憾的告诉你,恐怕你的奖励要落空了。”
“这是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法医传过来的最新尸检报告。”
半个小时前?那会儿乔柚还没给警方提供重要线索,嫌疑人苏文鹏也还没认罪。
张松不确定的迅速的浏览了一遍最新尸检报告,发现是三号受害者管雁的。
“嗯……多处粉碎性骨折……证明了死者在生前经历过长达多天的非人折磨……主要骨折点和伤势都基本与前两名受害者重合,没看出什么问题啊?”男人不解的从屏幕上移开了目光。
宋临舟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要不要仔细考虑一下苏文鹏当下的身体状况?”
“方才审讯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实验。”
“啊!”张松总算恍然大悟般的张了张嘴,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是故意把笔扔在地上,让苏文鹏弯腰去拾取签字的?”
“苏文鹏弯腰的时候动作笨拙,因为笔掉落在他的左脚边,所以当时他习惯性的就先伸出了左手去拾取。”宋临舟用只有他们两个此案能听到的声音解释着:“可惜他的左手因为神经受损,已经基本丧失了精细动作的能力。”
“连抓握小物品这种基本动作都难以完成,更别提别的了。”
“至于他的右手……能比左手的情况好一些,但也因为车祸及常年卧床的原因,力气上要小了许多。”
说话间,宋临舟顺手用平板电脑调取出了十年前苏文鹏在派出所的走访笔录上的签字和他不久前的签字做了一下对比。
相比于十年前遒劲有力的字迹,今天那颤颤巍巍的几个字的确能够说明不少问题。
因为光从验尸结果上来看,三号受害者管雁骨骼上的伤痕不仅没比前两位受害者身上的弱,甚至在击打力度上还隐隐约约大了一些。
张松的呼吸猛地一滞,不可置信的和自家队长对视了一眼:“凶手不是苏文鹏?”
“只能说,杀害管雁的凶手未必是苏文鹏。”宋临舟十分严谨的反驳道。
因为前两名受害者和三号受害者明显是被不同人所杀,即便身上的伤痕再接近,通过一些细节上的差别仍然能够分辨出是出自两个不同凶手之手。
无论是多么刻意的模仿,都无法做到完全一致,人在举手投足间总会暴露出属于自身的、无法掩盖的‘特点’。
“也就是说。”张松复又看向了此时苏文鹏所在的那间办公室:“他给自己找了个同伙?”
“‘传承’这种现象在连环杀手中并不少见,因为有很大一部分连环杀手本质都是自恋狂,他们期望得到关注和永生。”宋临舟一摊手:“以苏文鹏的身体状况,注定在接下来的生命中无法完成和之前一样的完美犯罪。”
“培养一个徒弟,不仅能延续自己曾经的辉煌,还能在指导、观看徒弟作案的时候获取一些心理上的满足和快感,也算得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另辟蹊径了。”
“综上所述。”他话锋一转:“你可能得取消大排档那边的预订了。”
张松还在不死心的挣扎:“那咱们现在就回头去继续审一审苏文鹏好了,趁热打铁!”
宋临舟对此却持有不同的意见:“一口认下了三起谋杀案,就表明了这个苏文鹏是不会轻易供出另一个同伙的,咱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看看留在市里的同事能不能从那间平房里发现第二名凶手的相关线索。”
这边,宋临舟和张松神情严肃的讨论了一通。
那边,乔柚在走出大楼之后,刚好遇到了正在广场上纠缠的周霄和苏颖二人。
看样子是苏颖还想冲回去问个清楚明白,周霄一直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看着女人的精神状态,乔柚的右手无意识的在胸前的背包上磨搓了两下,想来暂时是没有办法把土拨鼠还给对方了。
考虑到她和苏颖只是刚认识的关系,互相之间的感情并没有深厚到可以应付这种尴尬的局面。
乔柚思索再三,最后并没有上前,而是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待到乘坐摆渡车回到了山顶的酒店里,她带着一鼠一猴打开了套房的门。
迎接她的是满室的黑暗。
有些意外的瞪了瞪眼,乔柚在门口摸索着打开了灯,不确定的在套房里转了几圈。
垂眸确认了一下电话上的时间,都已经快到午夜了,宁馨竟然还没回来休息吗?
到底是热恋中的小情侣,感情是真好,整天腻在一起都不觉得烦的。
在心里感慨了一番,乔柚便将此事暂且扔在了脑后,把土拨鼠和小猴子安顿妥当后随意的吃了一些零食,接着又冲了个澡。
上床闭眼之前,她还在想,也不知道系统的奖励会什么时候发放。
希望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这次不要抽风,要是刚好被宁馨撞见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超自然的现象。
想着想着,意识便陷入到了一片昏暗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柚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流浪动物之家爆炸的那一天。
和现实不一样的是,那天她并没有遇到劳什子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自然也听不懂那些小猫小狗的话了。
没有了系统的帮忙,她也没能帮助警方完成嫌疑人的抓捕工作,同样也失去了和宋临舟进一步相识的机会。
不过相同的是,就算没有了系统,她也依旧坚持留在了爆炸案的现场,和同事们一起救助了超多的猫猫狗狗。
只可惜,没了系统的奖励,在乔柚稀巴烂的经营模式下,臻爱宠物医院还是到了濒临闭店的边缘。
不过她并未就此意志消沉,反而一直在积极的为自己的宠物医院寻找一线生机。
刚好此时一个认识的从事宠物殡葬行业的老板找到了她,经过深思熟虑,她同意了和那家殡葬馆进行深度的业务合作。
所谓合作就是宠物医院这边如果有死亡的宠物,她会适时的给宠主推荐对方的殡葬馆。
如果对方的殡葬馆接受到一些有着特殊需求的业务,也会请她过去运用兽医的专业知识替那群已经往生了的小家伙进行精细的外貌修补,或者替它们进行无害化处理的病菌消杀等等。
算是双赢吧。
出乎乔柚意料的,她接到的第一个殡葬单竟然是那只熟悉的纯白法斗。
不同于现实中的法斗坠楼重伤,那只法斗在梦中是被饿死的,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烂了大半了。
等到乔柚抵达现场的时候,才知道好像是社区的人找到的殡葬馆,想要他们对尸体进行一下无害化处理。
据说那间屋子的主人好像失踪很久了,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哩!
得知了一切的她难免对那条法斗心生怜爱,在完成了现场的消毒工作后,还特意给小家伙做了个美容,最后甚至自掏腰包替它办了个简单的葬礼。
之后的梦境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在那一幕幕迅速闪过的画面中,乔柚看到了许多个熟悉的面孔。
有小狮子、小狐狸、护农队的狗子们、三花猫妈妈、鹦鹉、鳄鱼和草泥马……
只不过,在梦中他们之间的相遇方式,和现实中都是存在着一定差异的,且大多都是悲剧。
直到最后,画面一转,她还是来到了黑山景区。
原是殡葬馆接到了一桩新业务,景区内有一只野生的小猴子被发现意外死在了山脚,景区内几名颇有爱心的工作人员打算合资给猴子办个体面的葬礼。
只不过在处理猴子尸体的过程中,乔柚察觉到小家伙是死于急性肠套叠,于是便向景区方面建议在下葬前先给它进行一下简单的解剖,找出发病原因。
这件事牵扯到景区内野生动物们的后续安危,景区方面几经犹豫便同意了。
于是她在小猴子的肠子里找到了那枚熟悉的金戒指。
梦到这里的乔柚难免愣了愣,通过小猴子尸体腐烂程度来判断,梦中的时间点好像要比现实世界晚上了那么几天。
小猴子在梦中已经死了,且尸体已经开始轻微腐烂才被景区的工作人员意外发现。
这也大概是她为什么没在梦中见过那只土拨鼠的原因?
没有给乔柚太多思考的时间,梦中的场景仍在继续着。
出于好心,她将解剖结论上报给了景区,并打算把那枚小小的金戒指同样上交。
奈何景区的工作人员都嫌弃那枚金戒指是从猴子尸体里掏出来的,晦气,谁都不肯接手。
对此十分无语的乔柚只能暂时把金戒指收到了自己的裤兜里。
当晚,山中下起了大雨,刚忙完猴子尸体修复的她走出了员工休憩区,想要欣赏一下山中的夜景顺便透口气。
下一秒,画面一闪,她再次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这次的梦境在最后竟意外的和上次的梦境完全重合了,依旧是有人在后面追她,她被迫奋力奔逃在雨夜之中。
之后便是重重的摔倒在地,她绝望的在地上后退着,直到那个追着她的人再次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锤子!
啊!
伴随着一声痛呼,乔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剧烈的喘息着。
肩膀处的痛感仿若真实存在过的一般,她心有余悸的抬起手抚上了左肩。
相比于上一次,梦境的最后其实还是有点不同的,大抵是因为这次乔柚有了点心理准备,她意外的看清了行凶之人的手。
就在她沉思之际,被她搞出来动静吓了一跳的、正在床尾处站岗的土拨鼠一蹦一跳的来到了她的身边,用小鼻子拱了拱她的侧腰。
回过神的乔柚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它的脸:“小没良心的,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不来梦里看看我呢?”
和土拨鼠玩闹了一小会儿后,她伸出手拿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意外发现竟然没电关机了。
连忙给电话充了个电,不料才刚开机就跳出了一堆未接来电的提示。
是乔恒打来的。
狐疑的蹙了蹙眉,乔柚正打算拨回去,套房的门口处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异常急促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谢谢‘贰肆’的手榴弹!
谢谢‘yingying’‘咸鱼’‘阿烬’的地雷!
谢谢宝宝们多多的营养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