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未来 为了缓解尴
明雪转过身, 提起裙摆向檀溪跑去。
满天春风中群山苍青,垂柳飘摇,檀溪伸开手臂接住她。
明雪扑在他怀里,闷声说:“我看到苏姊坟前的花月藤了, 是你不久前放的吧?”
檀溪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
“是啊, 哪像你, 来看苏姊什么都不带, 要是坟前有瓜果糕点, 是不是还要吃两口再回去?”
明雪有些不服气,理直气壮地说:“我带我自己来了呀,苏姊会开心的。”
她有点困,窝在檀溪怀里,让檀溪背她回去。
檀溪垂眸笑:“越来越不讲理了?”
明雪:“是的呀是的呀。”
像年少时那样, 她玩累了, 就趴在檀溪背上, 还要装模作样用袖子给他擦汗。
檀溪说你净费那功夫,真心疼我就下来自己走。
明雪胳膊搂得更紧, 与其说是撒娇更不如说是撒泼:不嘛。
檀溪没招。谁让他这辈子摊上这么个青梅。
春风熏人,明雪在他背上渐渐睡去。
檀溪无奈地笑。
“小没良心的……”
群林寂静,沉云雾绕,此去经年而春归。万山攒拥,流水哗然。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
明明才离家没两天, 明雪却觉得隔了好久好久,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扑进小床, 舒舒服服打了个滚。
檀溪挽起袖子去厨房给她做糕点。
明雪赶紧爬起来,隔着窗户向檀溪喊:“我来做我来做!”
檀溪:“你先起床。”
明雪:“我不起床。”
“那我做?”
“我做。”
“那你起床。”
“我不起床。”
如此几次鬼打墙对话,檀溪索性直问:“姜明雪你到底要干什么?”
明雪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焉耷耷走到院中:“我是想做饭的,但是我好累呀。”
檀溪神色没有变化,却悄悄提起了心脏。这些天他表面上不说,其实始终悬心明雪的身体状况。
明雪嗜睡、疲惫、心脏钝疼,很可能就是她状态每况愈下的表现。
檀溪不动声色地暗中搭在明雪经脉,测了测她神识,得出结论——
纯懒的。
檀溪:“……”
明雪确实想吃自己做的糕点,檀溪手艺没她好。但她刚走到水缸旁就累了。
院中水缸盛满了山泉水,明雪探头,水波粼粼中看到一张雪白清透的脸,朦朦胧胧的美。
明雪托着腮陶醉了一会儿,美滋滋地问:“檀溪,夸我好看。”
檀溪扭过脸:“不好看。”
明雪也不恼,往他脸上泼水,“再给你一次长嘴的机会。”
檀溪就总这样,也不是不解风情,而是故意抬杠来气明雪。
明雪心情好时,就再给他一次重说的机会。心情不好时,上嘴便咬。搞不明白檀溪,明明知道会被她咬,他还总这样气她,到底图什么。
直到最后明雪也没做饭,又是檀溪来做。
檀溪对此毫不意外。
他洗菜淘米,明雪就在他旁边转来转去,絮絮叨叨一会儿说哎呀我不爱吃这个,一会儿又说要多放点糖我才肯吃。
檀溪被她吵得脑瓜子嗡嗡,唇角却带了笑意。
不仅要给她做饭,虾也得给她剥,不然她又摆出一份受委屈的可怜样,发髻和上面的小花都要一起耷拉下来。
檀溪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给她剥虾。
等到半下午,明雪终于勤快一点,爬起来做了一盘椒盐。
檀溪不爱吃甜食,顶多是就着明雪的手吃上一两口。明雪也不太爱吃咸口点心,手背轻拍他的脸,隐忍地说:“既然你爱吃,就都给你吃,我一口都不吃。”
檀溪笑了:“给我玩愧疚教育?”
明雪继续演:“看我对你多好,叫声簌姐,命都给你。”
檀溪:“……”
要不是他和明雪一起长大,提高了耐受力,否则他真的会很轻易被明雪气死。
明雪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干,她抽空把弱水精魄秘法给学了。
当初能和檀溪一起并称“西洲双壁”,不是无的放矢,在修炼方面她脑子确实灵光,弱水术法在她脑子里过了一轮,便迅速想到了好几种精进之法,还以及初步的民间推广之策。
但是别让懒人干活,明雪一想到之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麻烦事,就觉得头疼。她纠结了好一会,郑重说:“我决定全权交给九音。”
唉,九音这辈子真是造孽了跟我当朋友。明雪理不直气也壮地想。
檀溪玩着她的头发,闻言道:“你确定就这样给出去?”
弱水精魄足以动荡五洲七陆,也为姜家招致了灭顶之灾,
现在把它纳入鹿鱼书院,毫无疑问是一场全新的机遇,也必定迎来更多的挑战。
明雪:“鹿鱼书院现在蛮稳定的,再说了,有你天阙殿在嘛,我又不用干什么活,应该没问题——话说你真不打算把天阙殿的牌匾换成魔宫吗?”
檀溪:“要换你自己去换,换之前先做戏,当众把我打晕。”
明雪兴奋得一跃而起,拉着他胳膊往外拽:“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走吧走吧走吧!”
檀溪头疼,把人拽回来,摁在怀里:“你怎么只在这种事上有行动力?”
平常连做个饭都要哼唧半天,偏偏在折磨他这方面显得如此有活力。
明雪一口咬在他侧颈,没敢真咬破,只用小虎牙一下一下地磨着,虎牙痒痒的,她的心也痒痒的。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地撒娇:“不去就不去嘛,你看我多心疼你。”
檀溪不为所动:“真心疼就把饭做了。”
明雪假装没听到,在他侧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身形化成白猫,跳出他的怀,转身跑屋里玩去了。
檀溪做完饭,溜达到自己衣柜,一打开,果然看到衣物中间窝着一只快要睡着的大白猫。
修长手指捏着后颈皮,把猫提溜起来,另一只手顺着尾巴一撸撸到底,成功得到一只炸毛的云朵团。
明雪睡得迷迷糊糊,一时没反应过来,凭着本能张口就咬,被檀溪塞了根小鱼干。
“檀溪我警告你……(嚼嚼嚼)……”
她下意识嚼嚼嚼忘了反抗。就这样被檀溪抱在怀里抱出去,等反应过来变回人形,差点没带着檀溪一起摔倒在地。
檀溪叹了口气,没说话。
明雪从这一声叹气中听到一种“真没招了”的嫌弃,立刻张牙舞爪:“你嫌弃我是吧?那好啊,收拾东西,我离家出走,我回魔界!”
“回魔界”说出了“回娘家”的气势,她忽然灵光一现,美滋滋:“到时候你要想让我回来,你得亲自去魔殿殿门接我……还要给我道歉,发誓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对我,我才有可能原谅你。”
檀溪沉默半天才缓缓说:“你少看点话本子。”
……
一直到晚上睡觉,明雪还在设想“仙君千里迢迢,远赴魔界追妻”的话本子。
檀溪:“别想了,我不可能配合的。”
明雪“哼”了声,熟练地爬上檀溪的床,并把檀溪踹下去。
檀溪:“?”
明雪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既然你不愿意去魔界接我,那你就不许睡床。”
檀溪趴在床边,手掌撑着下巴,笑得有点懒:“要不要我提醒你,这是我的床?”
明雪:“你啰嗦了。”
檀溪伸手在她脸蛋掐了一把:“不跟你计较。”
明雪侧过脸,顺口就在他食指关节咬了个印记。
檀溪垂眸,摸着指关节的牙印,浅浅地笑了:“咬人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檀溪隐约记得从哪里听到,如果一直纵容小孩子的某样习惯,那很大概率她成年后,也依旧会延续这个习惯。
小时候她就爱咬他,小动物似的凑上来,黏黏糊糊地表达着喜欢,靠牙印来彰显存在感和占有欲。
长大的过程也延续了这一套,明雪没觉得不对,他也没是。两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
现在姜明雪变本加厉,性格也愈发恶劣,不仅咬,还要细细密密地吻,撩起火却又不负责,翻身被子一裹,说自己要睡觉了。
檀溪无可奈何,为着爱人的恶劣和孩子气,兀自忍下所有欲望。
夜晚万籁俱寂,无星无月,风过树梢。屋内烛光昏昏如豆,一室安宁。
明雪闹着闹着就困了,侧躺在枕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眸半闭不闭。
檀溪靠在床边,温柔而安静地望着她,仿佛能这样一直望到永远。
明雪意识朦胧间也要伸出手让他牵着。感受到手指相勾的温度,她才肯睡去。
入梦时,似乎听到他在喊她。
“姜明雪。”
明雪困得迷迷糊糊,仰头努力睁了睁眼睛,没睁开,带着困意含含糊糊问:“怎么了?”
檀溪不说话。
明雪只当自己听错了,嘟囔两声,又要睡去。
然后檀溪又喊:“簌簌。”
明雪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她很困,
如此几声后,明雪烦了,翻起身瞪他,“你到底要干嘛呀?”
檀溪揉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不干嘛。睡吧。”
——他对遥远家乡的记忆很少,只记得家乡有某种古老习俗,我喊一喊你的名字,你就会回家。
无论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还是孱弱重病的孩童,亦或是外出奔波的游子……每当亲朋思念他们时,就会唤起他们的名字。
每一声呼唤都是在向神鬼祈求,让所爱之人归家。
深夜寂寂,在无边无际的原野、碧波万顷的海面、广袤无垠的寰宇……谁的姓名一声声回响着,是谁迷路,又是谁带谁回家。
……
不知何时起,檀溪总是怕她睡过去就不再醒来,所以总想喊喊她的名字。
一直以来,明雪才是更话痨的、也是更爱喊他名字的那个。
在西洲太上,檀溪每日的清晨和傍晚都要去主峰教师弟师妹们练剑。明雪按理来说也要学,但太上山的人都不太欢迎她,她就不学了,坐在远处遥遥望着,等檀溪下课。
檀溪那时候要忙的事情很多也很累,但会坚持同明雪一起回家。
他牵着明雪的手走在山路上,听她清脆地喊他名字,天南海北地碎碎念,从云层初绽的晨光走到暮霭沉沉的黄昏里。
其实明雪不算是很坚强的孩子,最初来到长留峰的日子里,她会在夜里哭,笨拙地爬到檀溪床上,仰着头问他,她是不是真的很坏。
月光洒进来,屋里亮堂堂的,照亮明雪眼泪汪汪。
檀溪摸摸她的脸,轻声说不是,我们家簌簌最好了。
明雪闷闷地点头。过了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后背,摸到嶙峋的伤疤。她有点难过,默不作声地靠在他肩上。
其实明雪也想跟同门一起学剑,她总是被排挤、被讨厌,一个人背负一整个家族的罪孽和命运,茫茫然不知道方向。
但只要有檀溪在,她就不孤单。
在那段最是孤寂清苦的日子,没有家人,没有任何人在乎,两个孩子相互依偎,就是全世界了。
后来孤单的人变成了檀溪。他再也听不到明雪笑意盈盈喊他名字,狡黠的、明媚的、气恼的、撒娇的……通通听不到。
他的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以后两个人回想起来,却都觉得这是一段无比美好的时光。
-
百余年后的月光依旧照着这方小院,满月银辉下,明雪睡颜乖巧,恬静甜美。
檀溪轻轻抚摸她的脸,眼神柔和。
他今晚的情绪格外好,因为明雪提到了望山春,也提到了冬天和雪。
这仿佛是一个许诺,她承认她愿意等待冬天,也愿意等待未来。
从她苏醒到现在,檀溪最担忧的就是,她不想活着。
明雪容易忘事,尤其是那些难过的记忆,她会假装忘掉,假装抛之脑后,没心没肺地活。
但檀溪都还记得。
媓岐谷一役他没能赶去,后面才拼死挣脱,疯了一般的在人间四处寻找,终于在朔玉谷找到了明雪。
明雪的伤势太重,五感几乎尽失,奄奄一息地躺在石壁上。
远方围绕着一群虎视眈眈的恶兽,警惕又贪婪地等待着魔界至尊的陨落。
明雪垂阖着涣散的眼眸,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兽,筋疲力尽,气息衰竭,却还拥有着求生的本能,对一切风吹草动有种刻骨的惶恐和戒备。
那一刻檀溪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走到明雪面前,蹲下去,手指颤抖着,想要看看她的伤口。
明雪认不出他,浑身紧绷,挣扎着去摸九幽鞭,直到檀溪喊了她的名字。
那一个心跳的间隙,明雪愣住,睁着灰翳的眼瞳,怔怔地望着他。
直到檀溪的泪水打湿她的伤口,她终于在那一刻活了起来。
没有檀溪在身边的日子里,她努力长成了一个很坚强的人。但檀溪一句话,就能让她放下所有戒心,像小时候那样,很委屈地哭起来。
-
照顾明雪的那三日仿佛是向上天偷来的一段时光,没有外人,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沉重到喘不过气的责任,只有他们二人,远离世俗,再也不会分开。
那三天,檀溪频繁地想到未来——他曾以为他和明雪会拥有的未来。
他幻想着未来,望向重伤沉睡的明雪,仿佛能看见少女时期的她,盘腿坐在床上,披着毯子,低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檀溪坐在书桌前,批改她的课业册,改着改着就气笑了:“姜明雪!”
明雪头也不抬地呛声:“姜檀溪!”
檀溪默念了十遍清心咒,才克制住跟她斗嘴的欲望——检查课业这种事,连姜伯父那么温润随和的人都会忍不住生气,更别提他了。
他放下课业册,走过去,低头看她在写什么。
原来她在画山水游记。五洲七陆的山水图上,圈满了一个个飘逸的红圈。
明雪感受到他的目光,依旧没抬头,只是挥了挥手臂,招呼他坐进来。
手臂上搭的毯子被她的动作带得上下大幅度扑扇,好似一只振翅飞翔的鸟,装得进两人的未来。
那时候谁都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檀溪用尽一切办法,竟也只能陪她三日。
许诺过的一切未来,随风雪化作飞灰。
檀溪永远会记得,上辈子明雪最绝望痛苦的时候,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闷着头咬他手腕,咬得极深极重,泪水和鲜血淋漓。
他垂着一片冷意的眸子,没有什么情绪地想,他不在乎魇境,也不在乎五洲七陆。但只要她在身旁,他就能再拼一拼。
……
入了魔之后,明雪就很少做梦,偶尔会梦见年少时光,更多是梦见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人的魂魄,堆叠成翻涌的黑海,要将她吞没殆尽。
时隔多年,她终于又做梦,梦见了一些不太愿意想起的丢脸事。
——在她这个魔尊风头正盛时,真的折辱了檀溪。
应该是在媓岐谷一役过后很久,她被魔道道源折磨得太厉害,所以时常闭关,无暇管理魔界。
于是天下恶欲成了魔族最好的养料,许多大魔兴风作浪,搅得五洲七陆不得安宁。
某次刚出关,就听见麾下魔将在阡陌陆占陆为王,被仙族大军围攻。
她本着“扇自家魔将一巴掌,敌方仙军更是扇两巴掌”的心态,溜溜达达就去了阡陌大陆。
然后与隐玉仙君狭路相逢。
就很尴尬。
隐玉仙君一袭白衣胜雪,仙姿玉貌,就这样清清冷冷地看着她。
明雪把自家不成器的大魔撕碎了扔进弱水,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说什么,为了缓解尴尬,于是率先向檀溪出招。
那会儿她已经对魔道道源颇有心得,力量达到鼎盛,要胜檀溪好几筹,所以当着群仙万魔的面,重伤檀溪,并把人虏到了魔界。
那是明雪入魔之后,心情最好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好崩溃,上一章存稿箱什么时候设置时间了。。。。那是我散乱的章纲啊啊啊啊啊啊,我记得我没设置时间,随随便便放上去,本来想着有时间修文再发,心态有点难受就直接卸载晋江了。我都不知道这一章发出来了啊啊啊啊啊,你们都速速忘记好吗!!我求你们了!唯一庆幸的是读者很少,不然我嘎嘣一下死了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当鸵鸟了,我再也不卸载晋江和写作助手了 我要死了,章纲居然就这样发表了好多天,好尴尬啊啊啊啊啊,我再也不断更了,我求你们忘记吧忘记吧忘记吧,我现在有一种家里乱糟糟的突然来了客人,就这样看到我没刷的碗没拖的地和没洗的衣服,夺让人笑话
对不起我发一下疯,然后我把作话和你们的评论都删掉,可以吗?我们就假装没有发生过这些事可以吗?我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发红包,我求你们不要说出去。汤姆跪地乞求.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