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种细微的嗡鸣声，一开始并不明显。
片刻后，便如同小幅度的地震一般，教人无法忽视。
这种声响代表的意义，很多出身极好的道童们，有所耳闻，当即惊呼出声。
“这动静，必然是绝品心法被引动了！”
“唉，肯定是那几位筑成绝品灵基的道童所引……”
“也不知是谁引动的？”
……
说话间，所有人愈发努力维持自己的灵体形态，或者展露灵基，期待望向高处渐渐亮起的特殊心法载体。
蒙蒙玄光透出之后，江灿才看清楚，原来鸿蒙仙楼内部，也和外面看到的模样一样，就是在一座巨型黑曜石山上挖出的殿堂。
其空间之大，简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虚空宇宙一般。
只能隐隐看到远处墙体上，有一些模糊的山峦图案，并感应到它们的呼唤。
巨大山体内部，挖凿出来的山壁上，雕刻着无数石青色山峦浮雕，它们发出亮光后，似是活了一般。
山体被挖空的仙楼内部，从低到高，分别刻画着下品、中品、上品、绝品等几等心法浮雕。
若是某道心法与道童契合，就会从浮雕中传来吸力。
道童可以自行比对心法，选中其中一道，便会被其摄入浮雕空间，从中承接心法。
空间内，暗藏传道山，是一座座由大能引动自身道基，凝练而成的心法山峦。
山峦的大小，则代表了心法的品阶，浮雕越是庞然，代表其品阶越高。
霎时间，所有道童都似开屏的孔雀一样，试图吸引更高处传道浮雕的青睐。
最受瞩目的，就是雕刻在山峰顶部，庞大且稀少的浮雕了。
寥寥七座浮雕，就占据了山峰顶部几乎所有位置。
细看下，除了更高处黯淡无光的山巅，没有山峦浮雕，可以与它们相媲美。
不多时，就有筑成绝品道基的天骄，被其中一道传道浮雕摄入，惊出一道道惊呼之声。
同样筑成绝品灵基的江灿，自然也受到了不少传道浮雕的呼唤，并迫切想要将她引入。
只要她愿意，最上方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绝品心法，都会敞开怀抱，降下传承。
可她却想到了之前圣司使白桐的提醒，对方曾提到神级心法。
这个陌生的品阶，江灿之前完全不曾听到过，甚至今日仔细倾听同窗们的议论，也没有收集到半点相关信息，不禁有些游移不定。
随着时间流逝，大宁其他四位筑成绝品灵基的天骄，都进入了绝品传道山中。
只剩一些筑成上品灵基的道童们，不甘心匆匆择选，正在努力争取七大绝品传道浮雕的青睐。
这等情况下，资质极其特殊，但也筑成了绝品灵基，却还未曾离开的江灿，自然吸引了一些道童的目光。
他们虽然没功夫交流，却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按照对方的资质来说，不应该没有得到任何传道山青睐啊。
可惜，除非道童自己进入传道山，否则其他人根本无从得知，她到底受到多少道山青睐。
正想着，很多道童就瞪大了眼睛。
那些只淡淡发出辉光的传道山，竟然齐齐大亮！
并直接降下了辉光！
那种遥遥看过去，像是从浮雕中脱出，直接显化成巨大传道山的山峦幻象，正齐刷刷对着一个人降下了辉光。
那个人——正是江灿！
不论是七大绝品传道浮雕，还是下方上品、中品等规模更小的浮雕，都发出了似被云彩切割的光束，精准投向江灿。
召出灵体形态后，本就气势惊人，被领域拱卫着的江灿，在数道山脉辉光笼罩下，更是显现出了惊人的夺目风姿。
简直像是鸿蒙仙楼的中心，将其他人衬得黯淡无光。
准确来说，确实如此。
毕竟其他人只是被传道浮雕发出的辉光淡淡覆盖，而江灿则是被其辉光照耀拱卫。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立当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坐在审判椅上的江灿，眼睛不自觉眨巴了一下，用力握紧了手中长剑，以及另外一只藏在袖中的玉玺。
对于这一幕，她也十分惊讶。
方才因完全找不到白桐提过的神级心法，江灿就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灵体形态还不够厉害。
顿时脑瓜子一转，默默在充裕灵气和阵法的笼罩下，努力引动了灵基，以及灵基中的另外一道残破灵胎。
在鸿蒙仙楼这个特殊环境中，江灿勉强能内视了，当即确认，其实自己之前孕育失败的灵胎，真的没有消失。
它正栖居在玉玺内，默默藏于灵基。
那她就想着，既然没有消失，就有可能复原，甚至是真正显现的一日。
一个灵体形态不行，或许两个可以？
然后江灿就引出了已经化为灵引的玉玺，并仅仅握在手中，试图引动内的灵体形态气息。
不曾想，她才刚一动作，满仙楼的浮雕，就降下了辉光。
辉光中，那强烈的吸引力，震得江灿的领域颤颤而动。
要不是这些辉光中的吸引力没有攻击性，她一个没修炼的小道童，在阵法助力下，勉强显化出的灵体形态，当场就得溃散。
饶是如此，她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江灿皱着眉往高处看去，直直盯着那三大浮雕上方，黯淡又黑漆漆的山巅位置不放。
试图看清楚，那里到底有没有神秘的神级心法。
毕竟按照传道浮雕的位置来看，若是真有神级心法，也就是那里了。
嗯？
嗯？ ？
嗯？ ？ ？
刚看了两眼，江灿就用抓着玉玺的手背，揉了揉眼睛。
难道自己眼花了？
她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座足足占据整个山巅位置的巨大浮雕，在缓缓亮起！
江灿正被辉光笼罩，一举一动都备受其他道童们关注，见她此时突然露出惊愕神色，众人便不自觉顺着她的目光，往上望去。
这一看，瞳孔登时一震，嘴唇微张，眼眸大睁。
“那是什么？”
“嘶、什么东西！”
“啊？？？”
……
下一刻，那座巍峨雄伟的浮雕，就彻底亮了起来，将整个鸿蒙仙楼震得发出了轰隆隆的沉闷声音。
就像整座大山，都被翻动了一样，动静极大。
于此同时，鸿蒙仙楼外的仙学夫子、各修士们，也察觉到了异常，正愕然望着正在轰隆隆上升的巨大山体。
内里虽然被凿出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但这座大山的山体，还是非常厚重的，绝对没有坍塌的风险。
可此时，大山正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它不是要坍塌，而是在快速上升！
就像地壳震动，山脉被挤压上升一样。
可修士们望望四周，除了鸿蒙仙楼附近，没有任何地方发生地震，不禁面面相觑。
下一瞬，大山深处，就飞出了一位鹤骨仙风、着玄色法袍的大尊。
众多惊愕难言的修士们，一看到他便俯首而拜，“见过仙楼大尊！”
仙楼大尊，就是专门负责看守镇压鸿蒙仙楼的仙学长老。
其鹤发童颜，年岁极高，修为莫测，并不常现于人前。
此时一出现，就令所有人心中一安。
仙楼大尊并未看向他们，只沉声丢下一句话，就凝神盯着鸿蒙仙楼这座氤氲着仙气的磅礴大山了。
“莫慌，是有人触动了鸿蒙镇楼心法。”
此话刚出，很多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在，此时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有些资历的夫子，稍微一回想，便愕然出声。
“什么？那个传说中的神级心法？”
“嘶，不是说记载此心法的传道山碎裂，已经消失了吗？”
“破损的传道山，竟然也能传法？是谁？是谁将它引了出来？”
……
嗡嗡的议论声中，仙楼大尊给了准确回复：“是那个召出领域的道童。”
当即便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江灿！”
“江灿！！”
“江灿！！！”
相似的惊呼，出自鸿蒙仙楼内的其他道童之口。
他们正呆呆望向上方，那里亮着一道恢宏无比，却又被削去了上半部山峰的传道浮雕。
尽管被削去了大半山峰，剩下的部分仍旧庞然无比，死死压在所有传道浮雕之上。
直到它真正出现后，大家才发现，展露在上方的部分浮雕，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它真正的大小，就是整座鸿蒙仙楼！
无数灿灿生辉，发出灵光将江灿笼罩的传道浮雕，竟像它庞然身躯上的一点装饰。
因太过巨大，且一大部分都埋藏在鸿蒙仙楼地下，所以出世时，才有这么大动静，带得整个仙楼大山都上涨了几分。
当其彻底显现，整个仙楼内部的空间，便被照耀的纤毫毕现！
此时，所有道童都沐浴在像是极光一般，说不清具体是什么颜色，却美轮美奂的辉光之中。
但此时，他们都没有功夫欣赏周围的美景，只定定望着江灿消失的方向。
虽然，突然出现的巨大山脉浮雕，囊括了整个鸿蒙仙楼，但吸走江灿的传道山入口，仍旧是山巅之处。
这些年岁虽小，却出身不凡、灵秀非常的道童们，哪怕不知道突兀出现的传道浮雕是什么，也能从这等动静中明白，其之不凡。
定然是绝顶的修行心法！
甚至凌驾于绝品心法之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神摇曳，甚至觉得自己先前没有被七大绝品传道浮雕青睐，或许是一件好事。
皆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疯狂展示自己的资质。
修行心法，并非只能传给一人，就算江灿被摄入了，他们也有机会！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惜，努力了好半晌，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触动那座恢宏庞然的传道山。
若不是其还在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辉光，他们都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了。
纵然不甘心，他们也在不断流逝的时间中明白，必须要做出取舍了。
一个个道童怀着遗憾，开始进入其他上品或者中品心法的时候，皆心绪复杂，不知道江灿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惊世之法。
方才被磅礴巍峨的庞大传道山摄入后，江灿就进入了一个玄妙空间。
这个世界中，没有他物，只有一座高山。
一座矗立在天地之间，高耸入云的山峰。
其庞然，其气魄，她生平仅见。
……好吧，虽然她其实没有见过多少名山大川。
但是！
踏过圣地天梯的江灿，也算长了一些见识的，她能确定，这座大山真的非同一般！
当她目光一寸寸往上看的时候，就忍不住露出了极为惋惜的神色。
如此巍峨的高山，竟然被拦腰劈断了！
因大山，并非是真正的山峰，所以失去的上半部分，还有一层虚虚的灵光模拟显化，叫她看出了巨山本身的模样。
但凝实的下半部分，和虚幻的上半部分相比，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
可哪怕看到了巨山的残缺，江灿也瞬间就确定，这就是最契合她的心法。
不光是因为它的品阶，不光是因为白桐的提醒。
当其完整显现在鸿蒙仙楼的时候，她体内的灵基，就发出了极为喜悦的震动。
自从筑成后，便一动不动的透明灵基中，再次出现了无数碎光。
璀璨至极！
那一幕，和江灿曾在圣地感应道碑时，见到的灵基本相一模一样。
而这种反应，是其他传道浮雕想要吸引她的时候，都没有出现的。
江灿当即放开心神，果断冲了进来。
此时细细感应下，她莹白的面庞上，更是露出了极为明显的笑意。
随着她的观察，这座恢宏巍峨的大山上，便浮现出了几个大字——《鸿蒙道经》！
极其简单的几个字，丢在外面，可能都叫一些散修嗤之以鼻，将其当成编造出的无名心法，别说修炼了，怕是看都不会细看。
无他，能带有道经两字的心法，皆属绝品，还加了极其玄妙的鸿蒙二字，那简直像是在说，这就是大道圣经了，谁会当真？
而且，高阶心法名字一般不会这么简单，大多光从名字就能看出所修路数，比如某某归真心法、某某证道真经等等。
鸿蒙道经四字，过大过空，说好听的，是包含万物，说难听的，就是烂大街的万金油。
这种常识，江灿是没有的，她一看就非常满意。
鸿蒙，大气！
道经，厉害！
简直完美！
当即就美滋滋的要去承接心法了。
要去承接心法，首先得靠近传道山，说来也不复杂，就是走路。
顶着这座巍峨巨山的威压，慢慢靠近，走到山脚下，就能承接心法了。
被传道山摄入，只是说明道童本身根基资质与其有些契合，但到底能不能有那个心性承接道统，还要看此时。
鸿蒙仙楼中，常常发生，道童被高阶传道山青睐，却只能遗憾选择低阶心法的事。
所有的高阶心法，都自带大道威压，无法承接，根本就修不得。
想到此处，江灿神色一正，放空心神，认真朝着巨山走去。
在此特殊空间中，地面啊大山啊，都十分真实，只是除了大山之外，别无他物。
所以江灿向前走的时候，直接踏上了空无一物的平整地面。
刚开始，一切无事，没有任何阻碍。
但随着靠近，她就渐渐感觉到了强烈的压力。
这种压力，和之前登天梯的时候不一样，不针对躯壳，不针对神魂，只落在道基和心窍之间。
落到道基上的威压，对江灿来说没有什么麻烦之处，那璀璨的如同钻石一般的透明道基，不管面对多少威压，都凝实无比，根本不曾有半点承受压力的迹象。
颤都不颤一下，十分平静。
这说明她的资质本身，十分契合鸿蒙道经。
道童在外的时候，只要有一点修行资质，就会被相应传道山摄入。
但进入道山空间之后，到底是三分契合、六分契合，还是十分契合，就有区别了。
不够契合的部分，可以用心性来弥补。
而江灿，就是传说中，极难碰到的十分契合资质，她的道基在此威压下，没有半点不适反应。
江灿当即便把所有心力，都放到了心窍承担的压力上面。
说是压迫心窍，其实更像是对心性的威压，被具现到了心窍之中。
一时间，江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处，传来阵阵痛楚。
此痛一开始还不明显，像是熬夜过度的微微不舒服，随着她向前走，开始有一双无形大手，紧紧捏住心脏，疼的她走路都一顿一顿的。
但还算能忍住。
再走一段时间，就似针扎。
而且不是一根，像无数根银针，正在扎刺自己的心脏，疼的江灿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缓了好一会后，才继续向前走。
或者说，是向前匍匐。
那种疼痛，甚至让她有了濒死的既视感。
疼的眼前发黑的时候，江灿根本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只能咬着牙一点点挪动。
明明浑身上下一道伤口都没有，现场检测的话，心脏也绝对是完好的，但她就是感受到了极为恐怖难忍的痛苦，一时满头虚汗。
不知道爬了多久，江灿终于有些适应这样的痛楚，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这时候她才发现，她以为自己特别坚强，特别有韧劲，一刻不停在爬……其实都是错觉。
也就是说，刚才大部分时间，她都只是在原地蠕动……
要不是忍痛能力变强，或者说无形中的心性提升，江灿再怎么蠕动，都到不了大山面前。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她握紧拳头，踉跄着站了起来，开始缓缓前行。
这一次走路速度就快许多了。
目测下来，距离大山大概还有不到百米的距离。
当江灿真正走到百米范围的时候，心脏处的痛楚，骤然增强。
将她疼的眼睛一闭，咚地一下就跪倒了。
这一次，要不是江灿努力控制了意识，怕是会直接昏迷过去。
感受中，心脏处的细针扎刺，变成了刀绞，真就像有人拿着利刃，捅进心脏肆意搅动一样。
无法形容的疼。
若是有修士能共感江灿，必然会错愕于她此时遇到的重压。
正常心法，哪怕是绝品心法，都没有这么强悍的威压磨砺！
还好江灿这会疼的没空细想，不然都要怀疑自己的心性到底有多差了，居然走的这么艰难。
这一次跪倒后，她在原地停留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动作起来。
因为实在太疼，根本没有办法站起来，江灿就这么膝行着靠近大山。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坚定不移！
类似但没有这么艰难的一幕幕，也出现在其他传道空间中。
所有中品以上的心法，想要承接，都要经历类似的磨砺。
并且，必须进入传道山空间，才能获得最正统完整的心法。
而传道山，只有皇室、一品大族，以及仙学这种地方有。
其他地方，哪怕是地方官方学院，也只有下品和中品心法可以修习。
下品、中品心法，可以镌刻在传道石中。
部分上品心法，也能刻在传道石中，但并不齐全。
学了之后，想要获得更高境的完整心法，就要想办法考入京都仙学了。
除了永安府白焱这种单灵根、但没有进入圣地的道童，会选择不全的上品心法，其他道童，都会选择中品或者下品心法。
至于绝品心法，十分稀少，且凝聚方式特殊，统一镇压在类似鸿蒙仙楼的地方。
因此皇室道童们，也基本会进入仙学就读。
至于此时江灿感应的神级心法，连流传都没有流传过，也就是白桐这种大族老祖听过一二，完全是传说中的存在。
她之所以提点江灿，就是想到曾经听过的一个传闻，说是神级心法拥有其他心法无法比拟的特殊之处，想着或许能破解江灿止步三境的桎梏。
至于成不成，根本确定不了。
反正就算不成，江灿也能继续选择其他绝品心法，没什么损失。
却不曾想，江灿初生牛犊不怕虎，加上资质极佳，还真就靠着这股心气，召出了神级心法。
并成功冲到了传道山下！
度秒如年的江灿，正喘着粗气，扑到了巨山上。
下一瞬，山体中蕴含着的神级心法，就直接冲到了她体内。
相比靠近时的艰难，真正传法的时候，很快。
几乎是瞬间，江灿脑海深处，就多了一座和残缺的巨山一模一样，但是缩小版的传道山了。
山峦彻底凝成后，缓缓化成了《鸿蒙道经》四个大字。
下一刻，这座庞然大山身上散发着的灵光，就沉寂下去，鸿蒙道经四个字随之消失，而江灿也被传送了出去。
当她重新出现在鸿蒙仙楼内的时候，就发现，山巅那座恢宏巍峨的浮雕，彻底消失不见。
其他还能看到的诸多浮雕，也都暗了下去，楼里除了阵法的辉光外，就只有照明的珠光亮着了。
大楼内，更是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不等江灿多想，她就被脚下阵法传送出去了。
刚站定，江灿便发现，楼外的道童、夫子们，都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