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生路
沉渊归烬殿里静得可怕。
只有书页不断翻动的沙沙声，混着我灵力透支后略显急促的呼吸。
我坐在寒玉床边，掌心全套碎星刃始终亮着一层单薄的银白微光，稳稳罩住胡祈年整个人。
碎星同源的力量像一层保命薄膜，死死黏住他濒临溃散的残魂，勉强压住那些不断钻骨的天道黑咒。
可撑到现在，我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说白了，我现在是强行透支自己的命，吊着胡祈年的魂火。
一旦我停手，他的神魂会在下一秒彻底崩碎。
玉案前，顾时宴已经整整熬了一夜。
原本清隽冷白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红血丝爬得密密麻麻，整个人气场弱了不止一个档次。
为了捞他、稳他、替他挡天罚余威，顾时宴损耗的是实打实的万年本源道基。
他翻完最后一卷上古禁简，指尖死死按住泛黄的纸页，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我心头一跳，连忙轻声问：“怎么样？有办法没有？”
顾时宴沉默几秒，抬眼看向寒玉床上毫无生气的胡祈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熬夜耗神、修为大损后的疲惫：
“三界常规续魂术，全废。”
我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是自裂神魂破局，触的是天道顶层禁罚。寻常灵力、禁术、丹药，碰都碰不了他的魂体，只会加速溃散。”
我攥紧碎星刃，手心全是冷汗：“那……完全没救了？”
顾时宴垂眸，目光落回古籍那行极偏、几乎无人看懂的上古小字上，语气冷硬却透着一丝无奈：
“也不是没救。”
“但唯一的生路，不在玄渊，不在三界秘境——在青丘祖脉。”
我瞬间愣住。
青丘？
那是胡祈年的地盘，是他根植万年的本源故土，也是他神魂诞生的源头。
“古籍记载，青丘祖庭藏着上古先天清辉魂力，是唯一能中和他天道咒气、重补裂魂的本源力量。”顾时宴一字一顿，说得极其清楚，“他的神魂从青丘来，碎在天道，如今想续，只能回青丘。”
我瞬间听懂了。
等于说——
玄渊只能吊命，青丘才能救命。
留在沉渊归烬殿，我和顾时宴再怎么耗自己，也只能勉强拖住他魂火不灭，根本修补不了他断裂的神魂根基，更清不掉入骨天罚。
拖得越久，他俩越废。
顾时宴道基持续损伤，修为不可逆下跌。
而胡祈年，只会一点点慢慢魂飞魄散。
唯一的办法：必须立刻带胡祈年回青丘祖庭。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现实难题，急得心口发紧：
“可青丘现在没人守！他重伤陨落的消息一旦传回去，青丘内部那些蛰伏的长老派系、还有归墟药宗残留的暗线，百分百会趁虚而入！”
“他现在人事不省、神魂破碎，等于毫无战力。我们带一个濒死的他回去，等于裸身闯狼窝。”
这是大实话。
胡祈年活着，是青丘镇场子的天。
胡祈年一倒，青丘内部所有被他压制万年的隐患，全会集体冒头。
顾时宴淡淡瞥我一眼，眼神冷得清醒：
“你以为我不清楚？”
“正因如此，三界没人敢接这烂摊子。”
“旁人不敢带他回青丘，怕卷入青丘内乱、怕沾天道反噬、怕被药宗暗线灭口。”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极其别扭、嘴硬到底的无奈：
“但除了我们，没人会救他。”
我心口猛地一酸。
到最后，全世界都等着胡祈年落幕消亡，拼死想给他找活路、敢陪他闯死地的，只有顾时宴。
顾时宴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眼底疲惫藏都藏不住：
“现在情况很简单。”
“第一，玄渊最多再撑三日。三日之内不进青丘祖脉，他残魂彻底飘散，神仙难救。”
“第二，你碎星刃能全程护他魂体，是唯一能扛住青丘暗线咒术、稳住他神魂的介质——这一趟，你必须去。”
我立刻点头，没有半点犹豫：“我去。不管青丘多险，我肯定去。”
本来就是为我碎的神魂，我没道理躲。
顾时宴看着我，沉默两秒，补充一句：
“我也去。”
我愣了下：“你修为损耗这么重，还要跨界赶路、闯青丘险境？”
他淡淡扯了下唇角，笑意极冷：
“我不去，你护得住他？”
“青丘祖脉有结界禁制，非青丘嫡系、无至尊修为者根本入不了核心祖地。你能稳魂，破不了阵。”
“再者，青丘那些老东西，他压了万年。”
“我不去镇场，他们敢当场吞了半死的胡祈年。”
高危，离谱，地狱难度。
但也是唯一生路。
我低头看向寒玉床上安静苍白、毫无生机的胡祈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
往日那双温柔包容、永远会第一时间安抚我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再也没有半点笑意。
那现在，换我和顾时宴，拼命拉他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酸涩，抬眼看向顾时宴：
“什么时候走？”
顾时宴收起古籍，起身的瞬间身形微晃，明显灵力亏空到极致，却依旧冷着脸强撑气场：
“即刻动身。”
“连夜入青丘，赶在三日内祖脉灵气最盛的子时，冲祖地续魂。”
他垂眸看向胡祈年，语气极轻，带着一丝谁也察觉不到的偏执：
“胡祈年，你最好撑住。”
“本君耗损万年修为捞你回来，不是让你死在自家地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