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孟灵野只是一个拔剑的动作, 一群人围着她却整整齐齐地后退了一步。
开玩笑，他们是想动手，但他们不是想送死啊……
虽然一时之间卧底们的目标是统一了, 可一到生死时刻，这盘散沙又开始人心浮动。
不是他们胆小, 实在是清秋坊的魔头……威名赫赫啊。
“清秋坊？”嵇兴城站在另一边, 淡然地笑了下, “她可不是清秋坊的人。”
众卧底无一例外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回头看向嵇兴城。
你是说, 这位一直在金风阁里搞风搞雨为清秋坊攻城略地的劳模卧底，不是清秋坊的人是吗？
“林相越早就死了，你们竟不知？”嵇掌令挑了挑眉, 兴致颇高：“这位少侠可是江湖新起的武学天才。
“自创神功……在下可是仰慕许久了啊，孟大师。”
“好说。”
马甲被掀, 孟灵野倒也不恼, 只是气定神闲地应下了。
“孟大师？你是说孟灵野？”
“正是。”
得益于武学大师的成就和称号, 孟灵野的大名还真有不少NPC知道。此时众人乍然听闻此事, 都不由自主地又看向了在场的清秋坊原主事, 傅明。
傅明更是一脸震惊且茫然，直接呆滞在原地。不是他反应慢, 实在是他这些天当小弟当得太投入了，一时真的接受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一位一心帮助组织发展抢地盘又能打又不苛刻属下又懂得放权的好上司……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盯着孟灵野, 见她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撕了易容，更崩溃了。
此人不正是当初汴京毒王蛊大战中最出风头的那家伙吗？
她分明是清秋坊的老仇人啊！
孟灵野却没功夫理会清秋坊NPC的内心，只是有些好奇这位嵇掌令是怎么认出来的。
莫非是她跟着刀不言进山的时候被恶人谷的人盯上了？她当时确实没易容, 不过那时候她的身份和金风阁可扯不上任何关系……不过鉴于她自己就能凭武功习惯和身形姿态认人，对自己易容被识破也不算太吃惊。毕竟就算她在易容时会有意控制身形姿态，也免不了会有松懈的时候。
既然对方已叫破她的身份，不如便坦荡些。
“不知阁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嵇兴城却不答，他把玩着阁主令牌：“孟少侠不必吃惊，我们谷主已经交代过我们了。”
孟灵野纹丝不动，垂眼看他。
聂惊弦可没说有这么一出。
嵇兴城知她不信，却没有多说，只是朝她拱了拱手：“孟少侠，在下所说的欣赏可并非虚言。还请少侠稍安勿躁，待我先处理一下后事再与你商榷谷主之事，如何？”
孟灵野盯着此人，慢慢收了剑。
虽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此时此刻，拖延时间对她是有利的——
【队伍】[银朱]：一号点位准备就绪
【队伍】[清蒸咸鱼]：二号OK了
【队伍】[山河月]：靠，这里有几个NPC好难缠
【队伍】[山河月]：不过也差不多了，马上搞定
【队伍】[银朱]：虾仁，你那边怎么样了？
【队伍】[虾仁不眨眼]：还差一点，这里NPC有点多，我负重太高了可能过不去，来个人救一下
【队伍】[虾仁不眨眼]：坐标6532，25436，大仓库附近，有没有离得近的
【队伍】[斩长鲸]：111
阁主房间，嵇兴城也不再和孟灵野纠缠，转而面向诸位卧底们，此时已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既然大家都愿意合作，那小老儿便与大家立个约定，毕竟大家都各有难处，我们也不想你们把谷内的事情乱说出去，你们也想拿到谷内的丹药，对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也有人问：“嵇掌令，若是我们想和你们长期合作……怎么说？”
“呵呵，这个嘛……”嵇兴城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孟灵野的方向，“不着急，我们先把事情定了，接下来的事就得让你们身后能说得上话的人来谈了。”
“都没有意见的话，诸位签了契约就请离开金风阁吧，”嵇兴城笑了笑：“大家可是拿了我们金风阁不少东西，这下，恶人谷那边只怕要难以为继咯……”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恶人谷只怕有意和他们背后的势力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呢。
众人默默思量着，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金风阁的阁主之位来的不假，但是眼下嘛……首先是他们已经在金风阁捞到不少好处了，二则是众人对恶人谷的东西都抱有极大的兴趣，三就是他们确实也打不过这个嵇掌令……
因此这个阁主之位他们也愿意暂时退却。
况且金风阁孱弱，他们心里自然还抱着摸一摸恶人谷的底这种小九九。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还需徐徐图之。今日之事，只怕就到这里了。
不过，话虽如此……
这个嵇掌令分明是自己占了恶人谷和金风阁，准备自己继续干下去，并且还要和在场这些人背后的江湖势力建立合作关系大干特干的节奏。如此光明正大，如此坦坦荡荡……
应归途看向了另一边的孟灵野，这位怕是不肯这么善罢甘休吧。
果然，刚有人想起身，就被一剑拦在了身前。
孟灵野抬了抬下巴，用眼神将人逼回座位，才看向嵇兴城。
“什么意思？”孟灵野面无表情。
嵇兴城看了看一屋子的江湖各派人士，叹气：“一定要现在说吗？”
“说。”
嵇兴城看了她半晌才开口。
“谷主留信，请您担任下一任谷主。”
“我没兴趣。”
“我知道。”嵇兴城微笑看着她。
“恶人谷之恶，源自人心，您堵了一也还会有二，有二便有三，挡不住的。”
“不如由您亲自掌控，到时，您想怎么做都可以……”
满屋子的卧底都惊呆了，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是这样。
这个眼见着最看不惯金风阁和恶人谷的孟少侠，今天分明就是来搅局的，结果这恶人谷的掌令不仅没出手收拾她，反而还求着她当谷主？！
事情过于离奇，一时间，众人甚至生不出嫉恨之心，只是紧紧盯着孟灵野。
她不会还要拒绝吧？！
然而，孟灵野却只是拧着眉毛一脸狐疑看着嵇掌令，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什么来。
……
担任一个超级反派势力的幕后掌权人……
对于玩家而言，这是一个很难拒绝的选项。
在武侠世界体验各种玩法是各位玩家的终极追求，而孟灵野又已经在行侠仗义、武学造诣等各类玩法上都已经登峰造极。
可以说江湖奇谭能提供的最有成就感的两个大的体验点已经翻不出花样了。
那么，很显然，当一个邪恶组织暗地里的首脑，与皇室角力、与江湖各大门派、顶尖势力博弈……这样特别的游戏体验点，正常情况下大部分玩家都不会拒绝。
只要她答应了，那接下来的剧情就还有救。
只要拖住了这一段，只要这位大佬别真把金风阁灭了。等他们修复完剧情，这个版本保守估计还是可以保住80%的剧情。
策划组全员此刻齐聚监测部，紧张地看着游戏里正盯着嵇兴城一动不动的孟灵野。
不怪她疑惑没见过这NPC。
嵇兴城，是他们临时从恶人谷调出来的一个NPC。
此时，正由他们的主策划（兼戏精）亲自扮演，致力于将这场戏稳稳当当地唱下去。
毕竟……
孟灵野他们那个玩家小队在金风阁里正在做什么他们可是一清二楚的。
奈何嵇兴城真是临时抽出来的NPC，虽然实力强劲，但人物关系上几乎一片空白，没什么手下不说，和金风阁的人也是八百个不熟。实在是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人去阻止玩家们的布置。
“怎么不说话？老大不会把戏唱砸了吧？”
“不至于，她应该没看出来，可能是还在纠结。”
“我们都给她单开了这么好玩的一条支线了，还纠结啥啊！”
“就是说，只要她肯当恶人谷谷主，上可玩幕后黑手拨弄风云，下可玩经营基建洗白出道，我服了我都给自己说心动了。”
“你别说，这条线放出去我们又得被骂偏心高玩了。”
“她不会拒绝吧？难得主策都这么良心了。”
“虽然说恶人谷的设定是黑了点，但是她完全可以自己当谷主再给它掰回去的嘛。”
“嗯，正常来说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这只是游戏而已啊。
……
孟灵野盯着嵇兴城看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不必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有一我便杀一，有二我便杀二。来几个我就杀几个，岂不更快？”
这家伙完全就是个杀胚啊……
嵇兴城沉默了一会儿，不死心：“为什么？”
主策划还在挣扎，试图从这个油盐不进的玩家嘴里挖出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而房间里其他NPC们听到孟灵野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也不禁面目狰狞。
对啊！为什么啊！恶人谷这条产业可以产生多么巨大的利益，多么恐怖的权力她不懂吗？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不要可以给他们啊！
金风阁这种资源渠道遍布全大宁的庞然大物就不说了，恶人谷出产的长生丹可是全天下独一份啊。但凡有钱有势者谁不想长生？有了这玩意儿想要什么不愁？
一双双充满了贪婪和欲望的眼睛，一张张冒着不甘和嫉火的面孔。
人人都在问她为什么，好似这个问题的答案必须得非常复杂，非常有重量，非常有说服力，才配当得起答案。
孟灵野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众人。
其实答案非常简单。
“路不平，拔剑平之。”
“仅此而已。”
主策彻底心死，他终于放弃挣扎，把NPC交给程序。
刚登出，就看到工位上的大屏火光冲天。
——孟灵野的小队动手了！
……
队友们将火油倒在金风阁各处，布置好之后，一把火直接点燃了金风阁。
霎时间，金风阁内乱作一团。
只是阁主的房间门窗紧闭，直到烟火窜进房间，这些人终于发现不对劲。
这个房间门窗早被外面关死了，混乱的人群冲向唯一朝外的那面窗边试图破窗而逃。
可当他们穿过烟雾，却早有一人执剑伫立于此。
“退回去。”
她用剑拦下来人。
那人大骂：“你有病吧！再打下去你自己也会死！”
“妈了个把子！要死你自己死，别拉上我们！”
“给老子滚开！”
被拦下的人既是着急又恼火，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拔刀大喊：“这魔头分明是要赶尽杀绝！诸位不如一起联手，把她灭了再说！”
众人纷纷响应。
拔刀者横刀在前，盯着孟灵野，烟雾中，她的表情他看不太清，只能看到……她似乎勾了勾嘴角。
他心中一悸，下意识要退，但是……
太晚了。
——烈阳五式！
剑气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冲出来！将率先冲上前的那人连同身后才冲上来的三人瞬间吞没，火龙荡开的余波更是将在场众人一次性点燃。
一时间，人人自危，纷纷运起内力灭自己身上的火去了。众人知道她是个硬骨头，不敢硬啃，再次后退。
混乱，就是她的机会。
火海中，孟灵野悍然出手。
被她追上的一个个倒在她剑下。
屋里的火焰将空气灼烧地扭曲起来，却丝毫没阻碍她的行动，只将她面无表情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峻。
又一人倒下，孟灵野看向原本被挡在他身后那人。
“看来今日我是非死不可了？”应归途低头看了看自己颈间的剑锋。
孟灵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也是，”应归途笑了笑：“你既要斩草除根，便不会容许这房间里有任何一个意外，将恶人谷的消息带到外面去。更何况，我还是锦衣卫的……”
孟灵野冷冷地说：“你没拒绝，”
应归途一顿，收敛了笑容。
当嵇兴城提出合作的意向时，他的确没有拒绝。毕竟他的职责，是找到恶人谷……哪怕他得知了恶人谷中那残酷的真相，哪怕他预料的到，皇室急于调查恶人谷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早年命途多舛，后来弃恶从善归于锦衣卫，自认为并不是什么奸恶之徒，他只是觉得……嵇兴城的要求，他可以先妥协下来，再徐徐图之。
没必要做得那么绝啊。
应归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然而寒芒一闪，带起一蓬比火焰更加刺眼的猩红。
他死了。
这个房间里的人虽然都是见不得光的卧底，但这些人的来头可都大得很。有的是朝廷派来的锦衣卫，有的是正道的大门派，有的是邪道的各种组织，还有各个手眼通天的江湖势力。
而驱使这些人来到此地的，无一例外都是——贪婪。
欲海无边，贪念不尽，金风阁就永远不会消失。
恶人谷的消息，
——绝对不能流出去！
火海中剑光闪烁，在场的人一个都没逃过，有一个是一个，通通倒在她的剑下。
熊熊大火之下，金风阁化为焦土。
金风阁，恶人谷，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庞然大物、滔天利益，连同那些被欲望填满的灵魂，都在这烈焰中归于沉寂。
……
在孟灵野年幼的记忆里，似乎一直都是黑暗与饥饿。她见到的第一道光线便是魔教的火光。
再就是孟观泽的剑光。
……
今日，这把剑握在她手里。
三尺青锋，斩尽天下不平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