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父与女
巨大的深海九首巨章尸身沿着海路河道，被一行六只玉剑巨舟一路招摇地拖行送回黑风城。
「庄主听闻楚渊使者到来，言及归程不及、实在怠慢，特遣属下将这只庄主亲自率舰队剿杀的深海巨章运回，回赠楚渊，以慰两宗邦交之谊。」
带队运章鱼的庄主亲卫首领叶千月单膝跪地向雪羽见礼：「请正君勘验。」
雪羽：「……」
强自忍下退避三舍的冲动，雪羽颔首相应：「叶首领一路辛苦。」
又看向应邀一同前来接收‘礼物’的楚渊使者谢淼：「既是庄主赠礼，谢将军不如一起？」
谢淼：「……」
「谢某——荣幸之至。」
巨大的尸身横卧沙滩，压得周遭细沙凹陷，附近咸风里满是腥臭血气。
巨章表皮本是能隐于深海的玄色，此刻却褪成死寂灰褐，褶皱里积着沙粒，随潮起潮落微微颤动，似还残留着搏杀时的凶戾。八只触手僵如玄铁锁链，最末的两只已被剑气斩断，断口凝着紫黑血块，吸盘收缩成深褐涡旋，犹嵌着沙砾与碎贝。诸多硕大头颅歪的横七竖八，诡异的深海瞳目浑浊翻白，口器周遭细密齿列崩断大半，混着涎水与凝血，在沙上洇出暗痕。
雪羽含笑一指：「此处定为庄主所为。」
那是巨章头足相接处的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狭长创口横贯其上，几乎将硕大的环形连接斩进三分之一，层层筋肉挣裂开来，紫黑血沫顺着创口淌下，与细沙搅成泥污。
谢淼一同望过去，一时不由对身边这位冰雕玉砌的美人生出几分敬意。
雪羽显而易见地很是爱洁爱香。而眼前这只巨兽，最恰当的一个形容词描述，惊悚可怖，除此之外，是令人着实难以忍受的，又丑，又臭。
丑得触目惊心。
臭到令人发指。
这还能谈笑风生，属实很有定力了。
「庄主心意拳拳，然皇都至北疆长路漫漫山水迢迢，如此巨物恐运送不便，不如——」
雪羽含笑摆手：「谢将军不必挂心，一二储物法器，玉剑尚能备得。」
谢淼：「……」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横七竖八地一路费尽运回来？！
四目相对，雪羽欠身一礼：「虽为两宗邦交，根基却是情意所系，庄主赤子剑心，还望将军体谅一二。」
谢淼心下一叹，身形一转，退不受礼：「谢某前来，便是父女情意之果，何需体谅一说？」
二人再次相视，一同失笑，一应皆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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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皇城，乾元宫后殿，楚渊灵玥一袭温婉素净的宫装衣裙，手捧一精致食盒，摇摇而至。
「灵玥拜见父皇。」
盈盈一礼，纤弱的身形，素净的穿着，映衬着鬓间些许霜色，平生三分寂寥。
楚渊辰不由便想起楚渊灵玥的母亲，那名同样温婉的女子，一生囹圄后宅，从少女时的巧笑倩兮，到垂暮时的孤寂茫然。
这个女儿自己从未放在心上，然而确也因自己之故，令她先远嫁后丧夫，如今也到了花甲的年纪，不曾习武，无内力盈泽肉躯，眼角鬓间也染上了如她母亲一般的垂暮痕迹。
心下生出些许酸涩之感，楚渊辰轻叹：「起身吧。」
楚渊灵玥谢恩，打开食盒，取出一盏参汤奉给楚渊辰，一双美目尽显濡慕：「听内侍言及近来父皇多烦忧，灵玥请太医院配制了一味益气安神的参芪养神汤，父皇尝尝是否能入得口？」
楚渊辰顿了顿，接过：「你有心了，只这些杂事交由从侍便可，不必自己劳心费神。」
「能为父皇尽一份心力，灵玥心中欢喜无比。」
楚渊灵玥含笑垂眸，眼角眉梢透着欣欣之色，令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灵动鲜活。
「骨血亲情之慰藉，如何会是劳心费神所能抵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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