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足够
顾明辰来得很快。
他抵达之时，卫青锋已行军驻扎在定军山，与青云宗和楚渊帝国的两座边城遥相对望，呈三足鼎立之势。
楚渊国境内，皇城军与北疆军早已全面开战，前线战势一日三变，战火几乎波及楚渊西境所有城池。
这般势均力敌的战争堪称绞肉机，无情地绞杀着对方与己方兵将的血肉之躯。然而战争到了此处，双方早已没有退避之地，唯有迎锋直上，决出胜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顾明辰与卫青锋并肩立在定军山峰顶，俯瞰着远方属于楚渊帝国的辽阔疆域，一时忍不住叹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卫青锋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不咸不淡地瞥了顾明辰一眼：「权势之争如此，道法之争如此，人性之争，亦是如此。」
刚刚经历过宗门动荡的顾明辰：「……」卫青锋好像患有某种不阴阳我就不舒服的大病。
「你好像并不担心战局。」顾明辰看向卫青锋道。
卫青锋转动着手上扳指，淡淡道：「尽人事，听天命。」
「这不像你。」六个字，顾明辰只信前一半。
卫青锋微微勾唇，却不在此处多言，转而道：「沧澜这一行，也不像你。」
沧澜剑谷的人马出现在玉剑山庄布陈的兵防线上，在楚渊战火焦灼的此时，无异于大马金刀地直接站位。
「总要有所抉择。」顾明辰微叹。
经历种种，他早已不复当初的天真。人吃五谷杂粮，各有七情六欲，沧澜剑谷不是尘世之外的圣地，剑谷中人亦非超脱世俗的圣人。
有的时候，入世反而是出世，取舍抉择亦是为捍卫心中大道。
卫青锋面上并未生出笑意，即便利益向她。
倒是顾明辰洒脱一笑，看向她道：「说起来，我还未曾当面恭喜，贺你与雪羽公子缔结连理。」
卫青锋瞥了他一眼：「话里有话？」
顾明辰摆摆手：「并无他意，只是觉得，雪羽公子清减了不少。」
卫青锋默然。
顾明辰面露讶异，感叹一句：「难得。」
卫青锋对雪羽动心，顾明辰并不觉得稀奇，事实上，在皇城秘境之时，卫青锋已然不甚自知地对雪羽有了不少特殊对待之举。令他稀奇的是，卫青锋如此骄傲霸道入骨的人，居然在自己动心的前提下，能够容忍雪羽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卫青锋一哂：「本座也是凡人。」
「……」顾明辰有些惊骇地看着卫青锋。
即便转瞬即逝，他还是看清了卫青锋方才那一瞬间的自嘲。天知道，卫青锋可是头铁到宁肯撞破南墙也绝不肯低头屈就的狠人！
「……不能两相摊开来解决吗？」顾明辰绞尽了脑汁为好友出主意：「他十八岁初初成人就跟了你，眼里心里身边四周再无旁人。」
小二十年下来，磨也磨出感情来了，有什么越不过的槛儿？
卫青锋淡淡瞥了他一眼：「自己孤身至今，就别替旁人出主意了。」
顾明辰：「……」老子好心喂狗！
小胜一筹，卫青锋悠悠转开眼，眺目看向远方。
她与雪羽之间，相隔的不是什么误会心结，而是实打实的，由她亲手施加在雪羽身上，一桩桩，一件件，和着雪羽血与泪的，折磨。
若二人是主与奴，这些是雪羽付出的代价。代价之外，卫青锋甚至能算一个还不错的金主。
但二人若是情侣——这些，足以逼疯自己的爱人。
后悔吗？
卫青锋按住转动的扳指。
后悔无用。
所幸，雪羽还在自己身边。
所幸，他为今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如此，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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