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听到丹对于陌生女人的称呼, 安雅看向陌生女人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诧异。
“你,你是议员阁下?你不是,之前西蒙, 你说不是观影员……”
安雅一时间连说话都有些混乱了。
她之前自然也是怀疑过安吉斯议员是观影员。毕竟她行为言语上虽然没有暴露, 但行为指向却都有利于任务进行。
以安吉斯议员的能力和表现,如果是观影员, 绝对还是个金牌观影员。
但是刚进小镇那会, 同为观影员的西蒙用弥亚的秘密为交换的试探都失败了,让安雅直接排除了这个选项。
可现在结果就摆在这里, 安吉斯议员确实就是和她一样的观影员, 毕竟只有观影员的心的容貌才会和他们电影院中的角色不同。
听见安雅的话, 那个高马尾的陌生女人却并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她只是目光扫过她一眼, 又很快移开,看向了丹的方向。
“斯特林教授, ”那个陌生女人看着丹,平静开口:“我希望你可以不要插手我的事。”
“很抱歉,我本来应该尊重你的蜕变。”丹面露为难,语气中带着浅淡但真实的歉意:“但她知道回到小镇的方法。”
“你应该知道, 只要完成蜕变, 她就是我, 我会知道她所有的事。”陌生女人平静地开口:“做个选择吧,教授。”
丹沉默了一会,很快微笑起来。
“议员阁下,”他说, “那就提前祝你获得新生。”
听到丹的回答,陌生女人点了点头,她没再说话, 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显然,她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出现,只是想阻止丹帮助t作为壳的安吉斯议员。
安雅这下顾不得纠结安吉斯议员为什么要隐瞒观影员的身份了。
她现在的心思全在丹和陌生女人的谈话上了。
什么意思?
就这么两句话,丹就把安吉斯议员给卖了,转而支持这个陌生女人了?
好吧,哪怕这不是陌生女人,其实是安吉斯议员的心。
但是!
但是……
但是也不能这么快吧!
这样下去安吉斯议员岂不要完蛋?
要是安吉斯议员这个金牌观影员都完蛋了,那么她这个菜鸟不就只剩下等死这条路了? !
安雅一直很怵丹这个导师,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教授。”安雅脑子里转了一圈,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劝说理由,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这样不太好吧,万一她,她,她之后反悔自己跑了呢?”
其实安雅也明白丹会转而答应陌生女人的原因。
丹之所以会愿意倾向安吉斯议员,只是为了能够离开这里到小镇去找嘉莉。
可眼下这个陌生女人说蜕变之后也同样能帮助丹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丹选择不插手也非常正常。毕竟比起要帮助安吉斯议员对抗心以及这里数不清的死壳,选择支持陌生女人的话,他只要安静地等安吉斯议员作为壳被心杀死就行。
成功率高且省事,这简直是一笔极划算的买卖。
所以安雅只能试图从信誉上离间丹和安吉斯议员的心之间的约定。
听到安雅的话,丹平和地回答了安雅的问题。
丹说:“她大概会更担心我反悔。”
安雅:……
安雅一时竟无言以对。
女巫后裔见安雅这样,于是朝着她靠近一些。
“不要担心,安雅。”女巫后裔劝解道:“即使议员的壳并不知道离开办法,但等心蜕变之后,我们也一样可以离开这里。”
安雅:……
这么说来,丹岂不是更不会帮助安吉斯议员了吗? !
女巫后裔的反向安慰再次给了安雅重重一击,就在安雅哀叹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几声巨响。
她连忙抬头看去,结果惊喜地发现,那原本由死壳覆盖的,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此刻十几个死壳就这么从中飞了出来,就这么硬生生地被里面的安吉斯议员打出了一个缺口。
安雅瞪大了眼睛。
只是还没等她多想什么,安吉斯议员就从缺口中冲了出来,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一转眼的功夫就要消失在安雅视野之中。
安雅拔腿想追,然而才刚抬腿,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然后整个人漂浮了起来。
她惊慌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是女巫后裔朝着她抬起了手,此时安雅可以看到,那女巫后裔左手食指上的金色符文此时正在微微发亮。
“我要过去!”安雅只能胡乱地挥动起了自己手臂,大声叫嚷起来:“放我下来,我要过去。”
“不要乱动。”女巫后裔看向她:“你太慢了。”
安雅:……?
安雅迟疑地停下动作,然后她就看见女巫后裔扭动手腕,食指轻轻往前一点。
安雅:“啊啊啊啊啊——”
在女巫后裔手指挥动的瞬间,安雅只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扔到了一个正在疾速行驶的飞机头上,整个人再次体验了一把和风单方面搏斗的感觉。
由于她飞行的速度过快,安雅根本看不清自己身处的环境,只感觉视野因为来不及捕捉处理所看到的画面,因此满脑子只有夜色的黑。
在这个过程中,她无意间看到了天上的月亮,然后她意外地看到了一场相当奇妙的场景——
随着她的快速移动,安雅头顶上的月亮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盈到缺,从缺到盈,盈缺交替,如同动画般肉眼可见地变幻着月相。
就在安雅被月相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安吉斯议员依旧在努力地试图用速度摆脱身后的死壳。
天上的月相随着安吉斯议员的行进在不断变幻着,这就导致不同区域的月光强度也在变化。
对比于安雅的一无所知,安吉斯议员事实上早就发现了这里月相与死壳异化之间的深层关系。
那些在凸月照耀下异化程度极高的死壳,当进入新月或者峨眉月的区域,用不了多久动作就会逐渐迟缓,变成那种最低级的行尸走肉状态,超过一定距离,它们甚至就会放弃追逐。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安吉斯议员只需要在新月下的区域停留,那些死壳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但真实的情况是,安吉斯议员根本不能停下来。
和安吉斯议员之前观察到的情况非常不同的是,这些在新月区域本该变得迟缓的死壳们,像是受到什么驱动似的,依旧锲而不舍地不断向安吉斯议员方向追击,并且随着安吉斯议员跑过的路途越远,身后追击者累积数目也就越大。
此时,假使安雅能够看清楚的话,就会发现安吉斯议员身后已经是乌泱泱的一片死壳,像是亡灵大军一样,让前面逃跑的安吉斯议员渺小的如同蝼蚁。
即使是安吉斯议员,就算是在新月区域,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在这么多死壳围攻下全身而退。
安吉斯议员神色依旧冷静,她一边继续向前跑,一边快速地在身边搜寻着她想见到的身影,但暂时一无所获。
安吉斯议员自然能够想象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会是谁带来的——只能是她自己。
甚至于一开始,连那个列尔突然陷入险境,并且又假装逃脱,然后想把她引入满月的范围,估计都已经是她的心在发现她这个壳出现后所设下的圈套。
安吉斯议员自然非常了解自己,她甚至已经预估到心刚刚大概已经说服了丹·斯特林袖手旁观——至少在心表现出优势时,丹不可能会帮忙。
出手前会尽可能先打消一切不稳定因素,如果换成是她想杀掉另一个自己,安吉斯议员也会这么做。
被自己追杀这一点确实非常让人头疼,毕竟她们最了解彼此。
安吉斯议员还知道自己的心下一步的计划,那就是用人海战术消耗自己,最后想办法用偷袭一举了结她。
而且——
安吉斯议员抽出了袖口中的匕首。这次,她只是用刀尖轻轻在指尖划出了一个小口子。这次不过一瞬,鲜红的血液就从划开的口子中流淌了出来,又被奔跑带起的风所吹落——那个伤口并不如之前那样能够快速愈合。
列尔进入安吉斯议员身体之后带来的麻烦显然不只是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她还丧失了作为壳唯一的优势,变成更接近正常人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安吉斯议员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如果她给自己的胸口来一刀,到底是能单把列尔的心给弄死,还是会连带着她这个被寄居的壳一起死,又或者她不会死,只是重伤?
所知信息太少,安吉斯议员还无法下定论。
而如果说之前那个陷阱的计划是心见到她之后的临时起意,那么指使其他人之心进入壳这个办法,估计是心蓄谋已久的事——这原本应该是为下一次雨夜谋杀准备的。
尽管眼下的状况很不乐观,甚至可以说是处于相对劣势,安吉斯议员的思维运转依旧十分清晰,并且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心的目的是要杀死壳,但安吉斯议员作为壳主动来山林寻找心的原因,却并不是想要杀死心。
安吉斯议员会主动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近距离接触心,搜集有关小镇更多的信息,从而找到除了回归与新生外的另一条离开小镇的路。
想到这里,安吉斯议员看了看时间——
眼下已经接近午夜,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找到和心接触的办法,总不能真的被这么一直追杀下去。
又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安吉斯议员依旧没有发现心的踪迹。
对方隐藏得很好,因此想要见到她,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把她给逼出来。
安吉斯议员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硕大而饱满的月轮就挂在天边,将此处的区域照得一片雪亮。
这里是满月。
安吉斯议员嘴唇抿起。
想要把对方逼出来,方法也很简单——送死。
心想要蜕变成功,壳就不能死在别人手上。
我,必须由我杀死。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时,原本在前面疯狂逃窜的安吉斯议员突然折返,像是送死一样,反过来就这么冲进了身t后那一堆此时已经完全异化的死壳中。
眼下的状况和之前心设下的陷阱状况是完全不同的。
那个心想杀死安吉斯议员,想要用人海战术消磨安吉斯议员的反抗能力,这个计划并没有问题。但实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能保证安吉斯议员在死壳围攻下最多只会受伤,而绝不至于死。
但是现在,满月之下,成千上万完全异化的死壳,以及直接冲进去的安吉斯议员——
心即使对自己的实力再自信,也绝不会觉得这种情况下安吉斯议员真的不会死。
事实上,应该说安吉斯议员大概很快就会被这些死壳撕成碎片,然后吞吃入腹——无论是安吉斯议员还是她的心,都对这点心知肚明。
于是当安吉斯议员冲入死壳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那些原本立刻躁动着想对她动手的死壳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这绝对不是因为这些死壳被安吉斯议员的行为惊吓到而一时反应不过来,毕竟这些死壳根本已经不存在人的情绪。
安吉斯议员明白,这绝对是心的手笔——对方显然也是担心她真的因为这个行为死了。
但是下一瞬,这些死壳立刻摆脱了心的控制,再次向安吉斯议员发动了攻击。
安吉斯议员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让安吉斯议员试探出了一点有关于心的异变能力范围——她的心因为异变产生的能力和控制有关,但并非是绝对的行为控制,或许,应该更近乎幕后操纵的顺势而为。
安吉斯议员猜测,她的能力或许比起控制,更偏向于控心。
这对安吉斯议员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毕竟对于这些死物来说,心的能力根本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更危险的举动,面对那些死壳的攻击,她展开双臂,居然直接做出了放弃反抗的姿态。
“来见我。”安吉斯议员说:“或者一起死。”
在安吉斯议员话音还未落之时,她就感到一道凌厉的攻击朝着她的心脏袭来。
那个陌生女人,或者说安吉斯议员原本的身体,此刻手持匕首,想要在安吉斯议员被其他死壳杀死之前就杀死自己——尽管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她显然也没有其他选择。
看见自己的心出现,安吉斯议员很快躲开她的攻击,目光顿时冷得如同寒冰。
“瑟拉菲娜。”安吉斯议员叫着自己的名字,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原本的的样子:“你知道你现在做什么?”
安吉斯议员之心,又或者瑟拉菲娜又是一刀挥出,这次目标是安吉斯议员的咽喉,她的动作利落又狠辣,显然没有丝毫留情。
“当然。”瑟拉菲娜回答:“为了新生。”
安吉斯议员一边躲避并抵抗着,一边继续质问:“像是达希尔·斐泽一样?你别忘了你,不,是我,我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瑟拉菲娜低声道:“达希尔必须死,我没有忘记。”
瑟拉菲娜的攻势更快了,她的话语比她的动作更加干脆利落:“你如果是心,你会明白的。作为人,我们抵抗不了祂,祂们,这一切——我们需要蜕变,需要成为祂,然后才能获得反抗的力量。这点上,达希尔是对的。”
“现在就是好机会,唯一的机会,你应该配合我。”瑟拉菲娜继续说道,像是劝说:“只要完成蜕变,我就能跨过这条线,进入更高的层次。”
安吉斯议员嘴角冷笑更甚:“你不怕自己变成另一个达希尔?”
“我不会像他那样。”瑟拉菲娜说:“我只是需要站得更高。”
“不会?”安吉斯议员微不可查地看了眼月亮,话语中充满了嘲讽:“瑟拉菲娜,你什么都保证不了——因为你已经变了。”
瑟拉菲娜的动作一顿,她还想说什么,但同时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安吉斯议员极偶尔看向月亮的目光。
“不对,你在看什么?”瑟拉菲娜更加逼近了:“月亮的位置?”
几乎不用思考,瑟拉菲娜猜出了安吉斯议员眼下质问她的真正目的:“你是想拖延时间?”
安吉斯议员神色不变,然而这显然无法骗过瑟拉菲娜,也就是她自己。
在意识到安吉斯议员在拖延时间之后,瑟拉菲娜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这让瑟拉菲娜非常不快。
“让我想想你会留什么后手。”瑟拉菲娜逼得更近:“和丹·斯特林的交易——和你离开的方法有关?离开的办法和时间有关?又或者你和谁约好,能够在某时接应你出去?”
安吉斯议员神色依旧不变,连的动作都没有慌乱,然而她心底却轻啧了一声。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咄咄逼人好像真有些讨人厌。
……
而在另一边的小镇中——
此时,小镇之中同样已经是深夜。
这个点已经远远过了小镇的普遍入睡时间,包括嘉莉在内,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此时镇上少有还在活动的,除了负责守夜的白袍人之外,居然是那些今日白天才进入小镇,结果在当天夜晚就陆陆续续从小镇中离开的回归者。
“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些白袍人忍不住相互询问:“怎么才第一晚,就出现了这么多回归者?”
但是他们很快就停止了这个行为,而是纷纷转身,向楼梯口的方向行礼——弥亚破天荒的在夜晚出现在了圣堂一楼。
眼见着弥亚即将走出圣堂的大门,一个白袍人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快走了一步,轻声问询:“神侍大人,这么晚了……”
只是白袍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弥亚直接走出了门,显然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目的。
白袍人于是没敢再多说,然而他却注意到弥亚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个空白的信封。
带着疑惑,白袍人还是很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在弥亚出门后不久,这个白袍人却注意到一楼走廊中再次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今天刚刚入住进来的那个被弥亚单独洗礼的男性,达希尔·斐泽。
见白袍人看来,达希尔很温和地主动解释道:“下午休息太久了,现在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由于弥亚也没有交代过要怎么对待这个外来者,是看管还是优待。于是白袍人也没有多管,点头后保持了沉默。
达希尔就这么跟着弥亚的脚步走出了圣堂的门。
弥亚自然注意到了达希尔的行为,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径直穿过圣堂的广场,很快来到了小镇的边缘,最终在山林起雾处停下了脚步。
面对那些翻涌的银色雾气,弥亚的指腹摩挲了一下空白信封。
安吉斯议员让嘉莉转交的那封信,信纸上的内容并没有任何意义,它最重要的信息,被安吉斯议员刻印在了信纸的一个角落。
弥亚的指腹能够感觉到信封上有着一行仅仅用笔尖划出,肉眼几不可见,但凹凸不平的文字。
那行字是——
【今晚午夜三点回到小镇交换丹·斯特林的信息】
意思相当明了,安吉斯议员想以丹·斯特林的信息,和弥亚做交易,换取弥亚帮助她离开月夜山林,回到小镇。
丹·斯特林。
自从在嘉莉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弥亚就一直在留意有关他的信息,只是队伍中的人对他所知甚少。甚至这么多人对丹·斯特林的了解,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嘉莉随口透露的形容更细致。
如果仅仅是这样,弥亚或许并不至于对丹·斯特林这么上心,但是他前几天却从那些和嘉莉一起进入小镇的外来者手中得到了一样东西——一只绿芯白蜡的蜡烛。
嘉莉把这只蜡烛当做驱蚊的香薰,西蒙·凯里特只知道它能用来许愿。
但弥亚却是比能通过系统看到道具说明的安雅更了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雅只能知道这只蜡烛的烛芯是以欲望为燃料,而弥亚还能看出,这蜡烛的烛芯,是以“壳”为原料制作的。
无论怎么想,这只蜡烛,应该与他,与阿弗朗,甚至是与莉莉都存在着不小的关联——而它是从丹·斯特林手中流出,甚至是制作的。
仅仅凭借这只蜡烛与那些零碎的消息,弥亚无法做出更多的判断。
再结合“丹·斯特林和他的学生之前也一同进入了山林,只是消失但并不确保死亡”这个情况,弥亚认为自己确实需要得到更多关于丹·斯特林的消息——以防他会突然出现。
这多么让他厌烦。
丹·斯特t林,还有那个今天突然出现的达希尔·斐泽。
为什么就非要在这段时间来打扰他和莉莉呢?
他们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吗?
仅仅只是想想,弥亚常年保持的微笑都不由得淡去了许多。
不过最终,弥亚还是决定同意这场交易。但弥亚希望那个所谓的议员,最好真能够给他足够满意的报酬,用以弥补他在这个丹·斯特林身上所浪费的时间。
这么想着,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然后双指夹着那张信封,随意地朝着山雾做了一个扇风的动作——
……
安吉斯议员与瑟拉菲娜在死壳的围绕中相互厮杀着,安雅则是独一位地漂浮在半空,同丹以及其他学生一起在旁边围观。
即使安雅对于打斗一窍不通,但居高临下的旁观视角也能让她能察觉到安吉斯议员明显处于弱势。
这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安吉斯议员和她的心,在理论上来说武力值应该是相同的,但心在异化之后得到了额外的能力,因此那些死壳只会围攻安吉斯议员——这就相当于她被心和其他死壳围杀,自然会处于弱势。
此时,安吉斯议员已经因为躲避不及身上也已经多了许多的伤口。
再这么下去,安吉斯议员明显撑不到下一个白天了。
安雅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丹·斯特林的方向,但又想不到劝说的办法,顿时急得脑门上冒出了一层汗。
然而就在此时,丹却将注意力从正在缠斗的安吉斯议员她们身上转移。他抬起了手,感受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流从他的指间穿过。
这让丹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这阵气流的来处——
在他目光所及的尽头,那里是深坑边缘的一处崖壁。
而原本位于崖壁之上,那因为覆盖着银色浓雾而永远无法到达的山壁尽头,此时由于那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古怪气流,导致某一处的雾气正翻涌起来,隐约露出了其中影影绰绰的茂密山林。
这就意味着,这座被锁上的囚笼此时已经被人打开了锁。想要离开,只需要过去推开那扇门。
安雅原本是注意不到这种动静的,但她此时恰好正在关注丹·斯特林的动静,见到丹的动作,安雅的目光也顺着丹注视的方向看了过去,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一处的异常。
这次她福至心灵,立刻明白那处雾散了代表了什么——
“那里雾散了。”安雅被悬在空中都忍不住手舞足蹈,活像是一只在水中乱扑腾的小鸭子:“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从那里出去?!”
这么高兴完,安雅立刻意识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她连忙调整身形,朝向了安吉斯议员的方向,大声朝着安吉斯议员出声提醒,并且手脚并用地指出了方向:“议员阁下!议员阁下!快走!快走!那边可以出去了!”
然而安雅和安吉斯议员的距离实在不近,再加上她那边十足混乱的情况,安雅的提醒并没有立刻传达到安吉斯议员那边。
见状,安雅顿时焦急起来。
她朝向了女巫后裔的方向,手舞足蹈地对女巫后裔示意:“让我过去,把我移过去,我要告诉安吉斯议员这个消息!”
女巫后裔于是偏头看向丹,征求他的意见。
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口。
“走吧。”丹说:“接下来的事情就和我们无关了。”
安雅没注意到丹的点头,只听见了那句“和我们无关”,这让她顿时再次扑腾了起来,试图为安吉斯议员再争取一下机会。
然而也不等她再多说,女巫后裔却已经再次挥动了手指。
安雅:“啊啊啊啊啊——”
安雅感觉自己再次以极快的速度飞翔起来,而是她此次的目的地,则是——
安雅发出了更剧烈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救命——”
女巫后裔居然直接把她往安吉斯议员她们中间扔啊!安雅确实是想提醒安吉斯议员,但完全不想以她的生命为代价啊!
不过安雅猝不及防且角度清奇的闯入,一时间居然也真的打断了两个安吉斯议员之间的争锋。
女巫后裔显然也并不是真的想让安雅过去送死,在打断了两个安吉斯议员议员此时的争斗之后,安雅的身体毫不停顿地再次漂浮,然后开始以更快地速度往雾散的那个缺口,如同导弹般飞射而去。
安雅:“啊啊啊啊啊——”
安雅于是第三次发出了尖叫,并且通过声音传导的轨迹完美地在引起安吉斯议员注意后,还为安吉斯议员指出了离开的方向。
有了安雅的提醒,安吉斯议员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个雾气缺口的出现。但坏消息是,与此同时,瑟拉菲娜也同样发现这个状况。
“看来真的有人帮你。”瑟拉菲娜却露出了一丝冷笑:“但你的运气一直很不好。”
只是一眼,安吉斯议员和瑟拉菲娜对此时的状况都分析出了相同的信息。
她们全都位于死壳中心,想要轻松突破包围基本就不可能。
那处山雾的缺口离她们所在的位置实在是相当远,即使安吉斯议员摆脱了死壳和瑟拉菲娜的围攻,但是想要到达那处缺口依旧要花费一段时间。
而还有最重要也最麻烦的一点:那个缺口像是一扇被人随手推开的门,而那扇门也极有可能被风吹动再次闭合。
这点可以从那散开但依旧萦绕的雾气状况可以判断出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浓重的山雾将会再次合拢,让缺口和通道消失不见。
丹和学生们此时已经赶到了那个缺口处,看起来并不关心安吉斯议员作为壳的死活。
显然丹虽然是让安雅“提醒”了安吉斯议员,但他也只做到这步,并没有出手帮安吉斯议员逃离的打算。
听见瑟拉菲娜的话,安吉斯议员神色依旧平静。
“那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不需要好运。”安吉斯议员嘴角勾起了一丝没什么情绪的淡笑:“因为……”
在瑟拉菲娜的目光中,安吉斯议员突然间一刀挥出,在将瑟拉菲娜略微逼退之后,她一反手,掌心此时出现了一只绿芯白体的蜡烛。
“……我从来都不相信运气。”
在瑟拉菲娜骤然锐利的眼神中,安吉斯议员开口:“以列尔之心为燃料,尽可能把我送往出口。”
“嗤。”
“啊!”
在安吉斯议员话音落下时,两个细微的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是烛火点燃的声响,而后者,是安吉斯议员体内,列尔之心在被燃尽前的痛苦惨叫。
下一瞬间,幽绿色的烛火骤然点亮,安吉斯议员的身形也在同一时间在瑟拉菲娜面前完全消失。
瑟拉菲娜立刻转身,然后看到安吉斯议员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离出口极近的位置。
即使安吉斯议员与瑟拉菲娜本质上来说就是同一个人,然而不同的处境依旧会导致两者存在一定的信息差。
就如同安吉斯议员站在壳的角度,没有想到瑟拉菲娜能让列尔之心进入她的身体让她被死壳追杀。
但于此同时,作为心的瑟拉菲娜一时间也意识不到,当列尔暂时成为安吉斯议员躯壳下的心时,他同时也能够成为许愿烛的燃料——
这本就由欲望组成,也满是欲望的心,在为安吉斯议员最后的逃脱做出贡献的同时,也毫无残留地,在安吉斯议员躯壳中燃烧殆尽。
在逃离后的一瞬间,安吉斯议员往回望了一眼,而瑟拉菲娜此时也正在望向她。
面对她的逃脱,瑟拉菲娜的神情并没有不甘,而是同样保持着平静——一次失败或者成功并不意味着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都比着口型,说了同样一句话——
“雨夜见。”
……
将困顿于死壳包围之中的瑟拉菲娜远远甩在了身后,安吉斯议员在浓雾将山林再次吞噬覆盖前进入了缺口。
对于瑟拉菲娜的安危,安吉斯议员并不担心。以她对自己了解,如果她的心在那群无神智只有能力的死壳围攻中都能死,那她还不如真死了算了。
因为借助了许愿烛,浓雾中行走的丹和学生们动作并没有比安吉斯议员快上多少,再加上依旧在漂浮中总是手脚乱挥的安雅,气流搅动的雾气在山林中额外明显,安吉斯议员很快跟上了丹的队伍。
在见到安吉斯议员出现的一瞬间,安雅一时间情难自禁,差点喜极而泣。
“议员阁下。”安雅抽了抽鼻子,说得相当真情实感:“太好,你没事,我还以为,t呜,我还以为你……”
安雅简直不能想象,回去之后她不仅要面对丹·斯特林,还要面对神侍弥亚,她的心还在女巫后裔手里,再加上她对如何离开小镇依旧毫无头绪。
如果没有安吉斯议员,她接下来可要怎么活啊!
还好,还好安吉斯议员还在!
安吉斯议员没有搭理此时感情充沛如同夏日雨水的安雅,任由安雅自己单方面倾述情绪。她快走了两步,来到了丹的身边。
“教授。”安吉斯议员说:“这次多谢了。”
尽管丹这次并没有帮她压制瑟拉菲娜,但当时她既没有提前明说离开的方法,也无法证明缺口的产生与她有关。
那种情况下,丹其实完全可以自己离开,完全不给她任何提醒。
从这种角度来说,在心和壳的争斗中,丹的行为确实偏向了她。
丹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议员阁下。”丹说:“我只需要离开。”
在这件事情上,丹的态度一直没变,谁能更快让他离开那里,他就会改变立场。
从浓雾缺口离开是一种方法,跟着新生者离开也是同样。
假使在浓雾缺口出现之前,安吉斯议员已经被她的心杀死,那么丹也绝不可能出手帮安吉斯议员。
闻言,安吉斯议员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什么——这本就是她预料中的事。
接下来的路途再没有什么问题。
在进来的时候,安吉斯议员和安雅是跟着回归者方向进入了深坑,而出去时,则只需要往头顶月亮的方向往前走就行。
与那深坑中会变化的月相不同,此时他们头顶的月亮一直是保持着下弦月的状态。
这是小镇上空的月亮,跟着它就能走出迷雾,回到小镇。
随着他们继续往前走,浓雾开始逐渐变得浅淡,
就在他们在雾中都隐约可以看到小镇的轮廓时,眼前的迷雾却在一瞬间被彻底吹散。
一个穿着翡翠绿袍的人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
弥亚手中夹着信封,随手挥开了一道银色的山雾。
他面前的山雾顿时就翻涌起来,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隐约间露出了一道贯穿山林的通道来。
就在弥亚打算挥动第二下,让通道更加明显与稳固时,一种突如其来的古怪预感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将其形容为古怪,因为弥亚很难形容这种预感是好还是坏,便如同他眼前此时翻涌的迷雾一般,让他无法看清预感终点的真实。
这种预感,是弥亚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弥亚于是停下了动作,在略一思索之后,他收回了手。
继续下去,大概并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对于丹·斯特林的消息,弥亚倒也并不是非知道不可。这么想着,信纸在他的手中揉成了一团,又很快湮灭无踪。
他准备离开了。
而在转身准备离开之前,弥亚再次挥了挥手,那些原本略微有些散开的山雾再次合拢在了一起,仿佛之前从未有过变化。
而在弥亚转身时,他就看到了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达希尔。
弥亚微笑着轻声问:“你也想要进去?”
达希尔摇了摇头。
他说:“我在等人。”
弥亚:“等谁?”
达希尔的神情变得有些奇异,那是一种混杂着茫然,激动和怪异的复杂表情。
“我不知道。”他说着,突然又古怪地笑了起来:“好像是——一个会杀死我的人。”
听到达希尔的回答,弥亚的目光变回了漠然。
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就在弥亚迈步准备离开时,那种之前古怪的预感再次涌了上来,甚至于比之前那次更加强烈。
不,这或许根本就不止是预感,而是事情已经发生之后所带来的强烈情绪。
弥亚的脚步于是一顿,下一刻,他更快地转身,然后猛然抬手完全地挥开了不远处的迷雾。
那在迷雾中向月而行的一行人就这么完全暴露在了弥亚的面前。
几乎不需要分辨与迟疑,弥亚苍绿色的眼眸就这么对上了丹那同样看过来的灰绿色眼睛。
面具般的微笑与近乎雕像的冷漠,明明是两张毫不相同的面容,此时不知为何透出一种奇异的相似感。
在短暂的静默后,是弥亚最先加深了笑意,尽管那个笑意相当冰冷,毫无温度。
然而丹完全忽视了他神色的变化,只是淡淡开口。
“你看起来是这里的居民?”丹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打扰一下,请问——”
“你知道莉莉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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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我感觉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