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弥亚于是不说话了。
嘉莉轻哼了一声。
果然, 这狗东西的嘴就是没有脸硬。
不过说到脸,嘉莉往弥亚身边靠近了一步,然后伸出双手扯了扯他的两边脸。
“你……”嘉莉又扯了扯, 然后迟疑道:“几年不见, 你不会是面瘫了吧?”
从刚见面起嘉莉就觉得弥亚笑得怪怪的,就连被她打了两拳还这么笑,不知道还以为他喜欢挨打呢。
说真的,如果他不是阿弗朗,嘉莉老早觉得瘆人了。
但是这个人是阿弗朗, 所以嘉莉捏完脸, 就伸出拇指, 把面前人的嘴角往下一拉。
弥亚顿时变成了面无表情。
嘉莉:……
嘉莉看了看,觉得眼下这样还不如笑着呢,于是又把他的嘴角提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嘉莉围着弥亚绕了一圈,确定他其他没有问题之后,又绕回了他的面前。
嘉莉略抬高手,伸出食指戳了戳弥亚的脑门。
“完蛋了你。”嘉莉说:“除了脑子, 现在连脸神经都坏掉了, 还好没坏到流口水。”
毕竟嘉莉知道绝大多数面瘫可不是什么扑克脸,假笑脸,而是眼歪口斜流口水的。
弥亚沉默着看了嘉莉一眼,试图为自己正名:“我脑子没坏,脸也是。”
……更不会流口水。
嘉莉呵呵了两下。
不过嘉莉没继续这个话题,因为眼下嘉莉对弥亚的状况也没有解决什么办法。毕竟以前小镇上的医生什么水平她可是知道的——那是个每天带个猪鼻子防毒面具,拿着初级医师资格证,不好好想着考个医学研究生,成天只惦记研究永生,还把兽用抗生素当神药的神经病。
也幸亏有前世的记忆,嘉莉但凡有个头痛脑热都是自己看药物说明吃的药,能活到出镇那真是她上辈子积德。
现在那家诊所应该已经不存在了,或许小镇来了新医生,但想来水平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嘉莉腹诽,没准弥亚现在这样就是吃兽用抗生素吃坏脑子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想要解决弥亚身上的问题,最好的办法是离开小镇找大城市的专家。
嘉莉刚想同弥亚这么说,但是想到八年前她就想带阿弗朗一起出小镇,结果阿弗朗不肯离开,居然敢半路丢下她跑回来。
眼下的弥亚在这里当神侍看起来挺滋润的,还脑子出问题不肯认自己是阿弗朗,想来就更不愿意和她离开小镇了。
想到这里,嘉莉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坏了。
“走啦。”嘉莉没好气地说:“再磨蹭下去天要黑了。”
弥亚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捧着包在面前带路。
等出了圣堂到了门口的广场,嘉莉觉得她认路了。于是之后就变成了嘉莉在前走,弥亚在后面亦步亦趋。
两个人就这么穿过了圣堂广场,然后踏入了居民区。
从进入居民区开始,嘉莉又体会到了那种熟悉却陌生的感觉。
明明是熟悉的街道与房屋,但是所开的店铺与里面居住的人却已经完全陌生。
突然,嘉莉目光看向了街角的一处,脚步同时也慢了下来。
弥亚见状走到了嘉莉的身边,顺着她目光望去却并没有发现异样,于是他问:“怎么了?”
“你不是想知道阿弗朗的事情吗?喏。”嘉莉伸手指着一间灰扑扑的屋舍,看向弥亚说道:“我记得以前这里是糖果屋。”
弥亚没有说话,嘉莉也不在意,她继续说:“这里的店主以前是个姐姐,她把糖果当艺术,小孩子路过就会被她拉进去做糖果鉴赏。我们——”
嘉莉看弥亚依旧是完全没印象的样子,她于是撇撇嘴,换了称呼:“我和阿弗朗也被她拉进去过,结果每次她把糖果展示到阿弗朗面前的时候,他就只会上嘴咬,我当时没留意,作品就全给他咬坏了,气得店主把我们赶出来了。”
弥亚看了看那处房屋,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十几年吧,七八岁的时候?”嘉莉忍不住说:“你,阿弗朗,那时候就像个野人一样,抓到东西就只会往嘴巴里塞。”
阿弗朗是个很听嘉莉话的小跟班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很乖巧懂事,恰恰相反,他就是个大麻烦。
天知道嘉莉作为阿弗朗的老大兼负责人又多费心,最开始和阿弗朗出门的时候活像是带着一条只会吃的狗子,一路上不知道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说到这里,嘉莉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店铺的招牌,然后唏嘘地说:“现在怎么变成修鞋铺了啊!”
想到原本放着甜蜜蜜糖果的货架现在放着臭烘烘的鞋子,嘉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不过嘉莉转念又想到,在她离开前,那个店主姐姐就已经不满足于普通的糖果艺术,开始以人体作为艺术灵感。
想来那种精神状态再发展下去,确实也不适合开店,更适合进精神病院——这么一看,关店确实也是迟早的事情。
看过了从前的糖果店,嘉莉继续往前走,然后很快又停了下来。
她指向了第二家店。
“这里现在是洗衣房了吗?”嘉莉说:“以前这里是家酒馆,里面全是些酒鬼。那时候他们看你,嗯,是阿弗朗,年纪小,又呆呆的,就骗他进去喂他酒,但阿弗朗喝上瘾了不说,还抢他们酒喝,结果又被赶出来了。”
嘉莉似笑非笑地看了弥亚一眼:“他被赶出来之后就醉酒了,还是我把他带回去的,结果半夜他醒了发酒疯,吵得我一晚上没睡。”
更具体来说,是阿弗朗趴在窗台一直叫她莉莉,莉莉,莉莉,活像是嘉莉窗台下面养了一窝蝈蝈。
嘉莉被吵烦了之后给了他脑门一拳头让他闭嘴回去睡觉,结果阿弗朗喝醉后就不如平常听话,而是捂着脑袋缩墙角一直呜呜装哭,哄也哄不好,赶也赶不走,把嘉莉烦得不行。当时是深秋,下半夜的温度又冷,嘉莉最终只能让他爬窗户进了房间。
然后嘉莉捂着耳朵在床上一晚上没能睡着,就听阿弗朗在地板上一边驴打滚,一边嚷嚷了一晚上莉莉。
不过后来那家酒馆歇业了好几天,因为那几个酒鬼喝酒上头发生了肢体冲突,把酒馆都给砸烂了,之后三天两头发生醉酒闹事事件,甚至隔三差五地有人酒后边纵火边喊口号。
不过即使这样,在嘉莉离开小镇前酒馆还依旧坚//挺,甚至还改名为了赤焰酒馆,这不得不让嘉莉感慨酒水行业的暴利。
嘉莉一边走,一边给弥亚指着小镇里的各处,然后挑着印象深的给弥亚讲了几件有关t阿弗朗的事。
因为边走边说,原本很快就能走完的路程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嘉莉原本还时不时地把“你”和“阿弗朗”混用,但弥亚通常只安静地听,除了问问发生时间,并没有对她所说的内容发表什么意见。
但这么说得多了,倾听者又没有积极反应,嘉莉都有些忘记最开始她提起这些的目的是想引起弥亚的回忆。
逐渐地,她自己也开始沉浸于回想过去,把弥亚当成了倾听的第三方,称呼中的“你”也渐渐完全被“阿弗朗”所代替。
于是当嘉莉指着前面的那栋位于十字路口后的那栋黑青石砖房屋,然后脱口而出“阿弗朗”就住旁边的时候,嘉莉和弥亚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不过嘉莉很快就甩开了这点异样,先走到了房屋前。
当嘉莉和弥亚来到嘉莉曾经家门前时,这家当下的住户已经惶恐地打开了门在门外等着,不知道神侍弥亚为什么突然会来他们这里。
嘉莉看着,当下的这幢房屋里居然住了三个性别为男的单身汉。
嘉莉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从刚刚进小镇观察到的情况,她倒是已经有了这里会住其他人的心理准备,但是眼下发现自己的卧室可能被这些男的住进去了,她怎么想也是高兴不起来的——再怎么样,她底线也是同住女性哪怕是一个家庭呢?
嘉莉回头又对弥亚重重地哼了一声,但是转而想到他根本就不记得她了,自然也不记得这是她住过的房子,于是——
嘉莉就更生气了!
之前说得好听,什么她来了他就知道了。
知道个屁!也没见他有半点印象帮她把房间保留下来啊!
所以他果然根本就只认他那件破衣服吧?
嘉莉就这么越过了这些人往房屋里面看。
只需要从门口往里面望去,嘉莉就已经注意到这幢房子的客厅除了基本的房屋格局外,和她印象中的旧屋已经是毫不相干。
嘉莉的卧房同样在一楼,就位于客厅后方,从门口看隔着墙,一眼倒是望不过去,但眼见着客厅的样子,甚至都不用嘉莉去看,里面八成也已经完全变样。
不过嘉莉还是快步跑了进去,还没等弥亚跟上,她就已经又跑上了二楼,脚步落在石板上,噔噔噔的,倒是一如八年前的声响。
只是这次依旧没给弥亚跟上的时间,嘉莉上了二楼后也只是在楼梯口看了一眼,然后就再次回头,堵在楼梯口上,抿着嘴,居高临下地看向了站在一楼楼梯口的弥亚。
她脸上看不出生气,甚至还带着微笑,那个微笑相当温和,和弥亚脸上带着的笑如出一辙。
弥亚见状,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就在他迟疑地想说什么的时候,嘉莉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下楼,然后在路过弥亚身边的时候,硬把他手里的包扯回到了自己的手里,径直往门外走去。
弥亚这下当然是看出嘉莉情绪不对,他侧身挡在了嘉莉前面。
他说:“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准备现在就滚出小镇。”嘉莉后退一步抱臂站着,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了,还欠你一句对不起呢,弥、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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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写嘉莉和阿弗朗窗台那幕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那种既视感,就是——
阿比格喝醉了酒,跑到嘉狸花窗台下面。
阿比格:werwer莉莉werwer莉莉!
嘉狸花:猫猫皱眉.jpg 猫猫生气.jpg
对着阿比格脑门就两个喵喵拳。
阿比格甩着大耳朵趴在地上捂脑袋。
阿比格:wuwuwu……
偷看一眼。
阿比格:wuwuwu……
偷看一眼。
阿比格:wuwuwu……
嘉狸花:喵呜喵呜(别哭了,滚进来。)
阿比格:!
阿比格:比格爬行!比格打滚!
阿比格:werwer莉莉werwer莉莉!
嘉狸花:……
嘉狸花:曾经我也想和他一起死.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