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水晶巫师
缪小斯刚踏出院门, 一种危险的直觉从她心里升起,她抬头看向半空。
“轰!!!”
只见低空中,原本月亮悬挂的地方, 不知何时竟被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代替,像火山喷发,一道异光突然从黑洞中汹涌澎湃而出, 海啸般朝着整个阴山路冲击而来。
顷刻间, 无数草木全部折断, 黄土砂砾飞滚而去,整条街上的鬼怪如同浮萍直接被掀飞, 离得近的更是被直接崩碎, 化成一团团血雾,就连附近的街道都受到波及。
缪小斯不由心惊肉跳, 立即回身将院门牢牢地从外面封锁了。
鬼怪世界从未发生过这样的动乱,现在只有小院这个庇护所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她不能让里面的人出来, 同时还得想办法找到左然,还有蓬头鬼她们。
缪小斯抖出一件红披风, 下一瞬, 红披风陡然涨大百倍,形成一个柔软的盾牌, 围着缪小斯身周不停旋转, 替她阻挡着外界的攻击。
她这才勉强得以迈动脚步。
但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下一瞬, 黑洞变形扭曲, 虚空骤然破裂。一个穿着黑袍,手捧水晶球的巫师, 身影缓缓具现,纵然远隔百米,依旧透发出阵阵浓烈的死亡气息!
“坏事了!”
缪小斯的脸当场就青了,水晶巫师,这是冲她来的。
两个多月的安稳,不止她在成长,敌人居然有了能够直接撕裂虚空的能力,这至少是八级巅峰玩家才能达到的水平。
可惜敌人在暗她在明,不能早点将这个‘害虫’铲除。
就在这时,缪小斯隐约间感觉到了阵阵煞气,从阴山路的街头传来。费列修罗被惊动了,她摇摆着尾巴出现在街头,身上散发出强大恐怖的威压,似乎对水晶巫师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颇为不满。
“小鬼们,你们可以来姐姐这里。”
“别怕,有姐姐保你们平安。”
费列修罗如鹤立鸡群一般,大大的裙摆飘逸而灵动,她腰间一条绿色丝带缓缓飘出,从容不迫地结成一张绿网,像是在街头立起了一堵牢不可破的高墙。
她话音刚落,数十个影迹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从犄角旮旯飘出,迅速钻进了网里,果然不再受到牵连,保住了小命。
缪小斯拧着眉头,苦笑一声:“费列姐姐,你不出手吗?”
费列修罗轻声叹息:“没有胜算。”
缪小斯:“两败俱伤?”
费列修罗摇了摇头:“必死无疑。”
连修罗都说必死无疑?那水晶巫师得多强大,缪小斯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这时,阴山路的另一头,更加浓重的煞气汹涌,随后就见四个红衣女鬼抬着一个花轿远远而来,女鬼们皆是黑发遮面,浑身冒寒气。
大红花轿中则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笑声:“费列修罗,阴山路的小鬼是我罩的,你且去吧。”
见此一幕,众多鬼怪倒吸了一口凉气,又一个大人物驾临了,不少人都露出了喜色。
两位修罗!这下是不是有救了!!!
忽地,大红花轿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缪小斯看到里面端坐着一个鬼新娘,肤色惨白,眼瞳青绿。一看面板,又是一位强大的修罗,根据信息提示,这位鬼新娘喜欢到处抓英俊的男鬼绑回去成婚。
就在轿帘落下去的一刹那,左然的脸似乎在花轿里一闪而过,缪小斯看见了,没有惶恐,没有惊惧,反而非常平静,她隐约松了口气,有这位鬼新娘保着,看来左然暂时安全了。
下一刻,四面八方又有几十条黑影浩浩荡荡,从各个角落闪出,有的小鬼趴在了抬轿子的杠上,有的躲在轿子后面,有的直接爬上了轿子顶端,整个花轿被没有自保能力的鬼怪围得水泄不通,但没有一个敢进花轿,缪小斯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鬼。
而花轿依旧稳稳当当的,抬花轿的四个红衣女鬼竟然也不觉得沉,就那么抬着花轿定在原地,一言不发。
费列修罗直言:“刘三娘,你何不把白寅找来,我们三人合力,或许能把这个巫师驱逐出去。”
原来这花轿里的鬼新娘,叫做刘三娘。
鬼怪世界的法则是强者生存,这里虽然没有类似官方的力量,但出于某种约定俗成的江湖道义,修罗级的鬼王,在危险来临时是会站出来护着下面的小鬼的,就像占山为王的老妖怪护着自己的小喽喽。
刘三娘八风不动,阴森的声音从花轿里徐徐传出:“白寅早就跑了,你还指望他?”
她说话时,空气中有一股异香在飘动,沁人心脾,像是那种上供用的线香,一股似仙似鬼的味儿。
听闻此言,费列修罗不再说话了。
这么大动静,只有两位修罗肯站出来,显而易见,尚未被波及到的街区,其它修罗都选择了冷眼旁观,而光靠她们二人的力量,是不足以对付水晶巫师的。
所以两位修罗不敢妄动,一个守着街头,一个守着街尾,态度就是不战、只抗,尽可能多的保住那些小鬼,至于忽然闯进来的水晶巫师想要做什么,她们却无力阻止了。
阴山路,杀局已然开启!
水晶巫师捕捉到了缪小斯的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小小的身形,见两位修罗不打算出手,他自觉省事。
这两个月以来,‘啊对对队’全军覆没,而水晶巫师忙着找其它神种,顾不上来捏死缪小斯这只小小的蚂蚁,只能暗骂‘啊对对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在他被‘上头’赏赐了更多的力量,虽然不敢冒死进入圣所可以探查到的范围,却可以在鬼怪世界自由出入。
二话不说,水晶巫师决定先给缪小斯点颜色瞧瞧。
他直接祭出一个青铜小鼎,随着小鼎放大,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地面,向着缪小斯压落而去……
花轿内,左然神色一紧,手下意识就要去掀轿帘,他难以形容这一刹那的感觉,仿佛在不远处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发生。
然而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浑身竟僵直不能动弹,像是被人定住一般。
旁边,刘三娘朝他缓缓一笑,尖利指甲的手搭在他腿上:“左郎,外面危险,不要出去。”
左然心中紧张而又焦急,却没有丝毫办法。
隔着一道薄薄的轿帘,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他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好生生竟被这刘三娘掳走了,一会说要救他,一会说要带他回去拜堂,看这样子,要是他真被带回去,说不定刘三娘一个不高兴,半夜就将他给生吞了。
就在这时,花轿外忽然“铛”一声巨响。
似山谷传音,滚滚音波,在四周回荡,震的人耳鼓嗡嗡作响。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巨大的黑色墓碑从天而降,简直就如闪电,一下子就到了青铜鼎的近前,力量之大难以想象!
缪小斯突然发难,将自己的新技能对着水晶巫师的青铜鼎狠狠轰了过去。
两者相撞。
一股磅礴的威压震动十方。
天空与大地全都在颤栗,肃杀之气笼罩了整条阴山路。
费列修罗一惊,赶忙护着身后的小鬼,同时静静地等待着机会,随时准备出手。
可惜水晶巫师的能力明显更高一筹。
小鬼们顿时一片喧嚣,心胆皆寒,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碰上青铜鼎的瞬间,黑色墓碑就咔嚓一声,碎成了齑粉。
危急时刻,缪小斯身体急速放大,成为了一个肌肉巨人,同时层层护甲包裹着她,缪小斯穿上了法老王的华袍,利用地遁顺利逃脱后,又将一件件道具祭出。
巍峨沉浑的脚印,
金光灿灿的金书,
妖气纵横的剑气,
血气密布的八卦镜,
浩瀚莫测的画像……
每一件,皆是重宝!
但很快,缪小斯的脸色顿时灰暗,从头凉到了脚。
她发现水晶巫师这个级数的存在对于她来说,犹如山岳鸿沟,两者间天渊之别,再这么下去,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抵抗,只能被迫躲回小院保命。
“看来只能用这个了!”
缪小斯一咬牙,掏出一颗【小骨】,这是代价类道具,吃了后将连续三日承受凌迟之痛,却能将她能力短暂提升一级,以此来驱动更强的S级道具。
就在她即将吞下【小骨】的时候。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冷意,那种冷,好似极寒世界,万物都被冻住了,水滴凝结成冰。
刘三娘和费列修罗忽然一僵,霍得转头望向了冷气的来源,脸色骤变。
水晶巫师心生警兆,不敢再向前一步。
缪小斯只感到一股神秘的气息扑面而至,周围似有百万大山同时压落下来,让人心惊胆颤,但很快,她像是被巨力吸走,整个人被拖拽着吸到了花轿边上。
“这是……”
她惶惶抬起头,就见一个风华绝代的白色身影,静静地挡在她身前,开辟出一片长达百米的净土。
这人似广寒仙子,一身白衣随风飘动,没有一丝一毫尘世的俗气,如画中走出的女子,不像活人,却又没有鬼气。
缪小斯心中震惊的同时,因为不知其来头,感觉这人有些古怪。这时,那白衣女子霍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淡淡一眼,像在看一棵树,或是一颗石头……那眼神无波无澜,却似乎透着对万物的悲悯,顷刻间缪小斯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小孩,被耄耋老人给注视了,心中不由颤动起来。
“善……善尸……”
缪小斯睁大眼睛,怎么都没有想到。
这不是在拍卖会上,遇见的那具母子尸吗,后来被死水微澜买走后跑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善尸的面容清透,嘴唇是菩萨像上常见的,五官谈不上绝美,却给人一种空灵梦幻的感觉,容易让人联想起月亮、湖泊一类的自然之物,好像风一吹,她就要乘风而去了。
而后,白衣善尸来到缪小斯近前,她怀里多了一个笑嘻嘻的娃娃——鬼婴!
“这段时间,多谢你帮我照看这孩子了。”
白衣善尸话音一落,轿帘掀动,缪小斯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跟她说话,而是在向轿子里的左然道谢!
好吧,鬼婴缪小斯确实是一天都没带过。
甚至是直接扔那不管了。
要不是左然,说不定都已经饿死,不过鬼婴长大后,总喜欢到处乱爬,有时候几天都不回家,跟放养的小猫似的,缪小斯几乎快把她忘掉,却没想到鬼婴竟然是善尸的孩子。
这么说,善尸之所以把鬼婴扔在她院门口,不是因为看上了她,而是看上了居家的左然吗,这时候过来,是打算带走孩子?
左然从花轿中迈步走出,眼神落在鬼婴上,似乎有些不舍。
缪小斯理解不了他的感情,也就没说话。
这时,大红花轿忽然动了,刘三娘连同抬轿之人,吓得直接消失在原地,一众小鬼失去着落趴在了地上。
毕竟对于刘三娘来说,善尸像是云端上的神祗,根本无法估量深浅,即便她看上左然的样貌,也不敢招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费列修罗倒吸冷气,而水晶巫师扔下的那个青铜鼎,砸在白衣善尸身上,还没等靠近就四分五裂,如同儿童玩具落在了大象脚下,他顿时愕然。
不过既然来了,水晶巫师也没打算这么轻易就走。他震动出了汪洋般的神力,直接将目标移向了小院,速度达到了极致。紧要关头,白衣善尸原地不动,大袖一挥,时间仿佛停滞了,只剩下一股奇妙的道韵在流转。
四野静悄悄,气氛有些诡异。
眨眼功夫,天上乌云驱散,月亮重现了,黑洞被某种能量强行关闭,见这样的情景,水晶巫师有些发呆,更多地是恐惧。
虚空似画卷,被人攥在手中任意地揉弄,随着一声悚然的闷音发出,水晶巫师立刻感受到开山裂天的威势,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整个人脚下的土地隆隆作响,而他也是气血翻腾,耳鸣眼花,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片炫白。
天地间轰然大响!
周围房屋被打的崩飞到百米高,砂砾漂浮,一派末日来临的景象。
水晶巫师宛如受到某种撞击,身影一顿,在万千白芒中抚头惨叫。
“啪!”
头体破碎,白色的脑浆与鲜红的血液一齐溅出,水晶巫师的尸体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仅一击之威,竟直接泯然于天地间!
这能力太恐怖了。
费列修罗亲眼所见,不可置信。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火石花间。
不仅她,就连周围偷偷窥视着阴山路情况的其他修罗,也是不寒而栗。整个鬼怪世界的修罗都被惊动了,没有人可以平静。
某远处屋顶上,白寅望着这个方向,沉思了起来。
修罗是鬼怪世界的最强者,可以说,鬼做到极致,便是修罗,从来没有例外。
可那个白衣善尸,半鬼半仙的,说她不是鬼,却也不是活人,说她是鬼,又超脱于鬼。
白寅仰望苍穹中那片昏沉的天阙,头一次产生了怀疑鬼生的念头,高处不胜寒,鬼路望不尽,修炼之道难道没有尽头?可他为什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是否是时候离开鬼怪世界,去寻找他的道了?
血月流转,在夜色下显得更加迷蒙。
费列修罗痴痴呆呆,眺望白衣善尸好一会儿,心中有一种既震撼又怪异的感觉,让人几疑在梦中。
危机解除,下面的小鬼们是无心思考这些问题的,它们好不容易才保住小命,顿时作鸟兽散,只剩下了缪小斯她们面面相觑。
白衣善尸却抱着鬼婴,没有多留的意思,扫量二人一眼后,她白衣似雾拂动,飘飘而去。
左然照顾鬼婴的恩情,她已经还了,今朝一助,从此不见。
没有人知道她从何来,往何走。
左然看着街边,破败的石阶,倒塌的房屋,一片荒凉,忽然就觉出了几分缅怀与伤感。
二老走了,鬼婴也走了,那他呢?
是不是迟早有一天也会离开。
左然隐约感觉到,心中某处有所松动,像是长久未启的齿轮,忽然转动了一下,仅一下,却像早已注定的命运,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他。
然而这一切,缪小斯毫无察觉。
她满目忧愁地望着四周,决定回头找费列修罗捐点钱,想办法把这条街重新修缮一下,唉,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真是出门不看黄历,屡跳屡错不顺利!
点儿太背了!
好在水晶巫师死了,她又少了一个敌人。
和左然回家的时候,缪小斯发现他有点心不在焉的,但她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因为走到一半的时候,她被瑟瑟发抖的蓬头鬼和滑头鬼给遇上了。这夫妻二人听说鬼婴走了,还有点伤心,他们没有孩子,之前隔三差五的过来抱鬼婴,感情比缪小斯深得多。
但他们和缪小斯聊了两句,发现缪小斯这个人,油盐不进的,似乎对鬼婴的来去并没有什么感觉,只好叹着气,同左然聊了一会儿后,悻悻然离去了。
不过在此之后的两天,发生了一个意外,缪小斯勃然大怒,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天,小偷鬼和几个小鬼的尸体,被人抬进院里来了,乔珊失去了一只耳朵,血葫芦一样被镰刀女背着回来,似乎陷入睡眠才保住了性命。
“到底怎么回事?”
缪小斯几乎要把桌子拍飞,心简直也跟着流血。
百利甜知道缪小斯的脾气,还半遮半掩的不肯说,十分含糊地道:“乔珊带着小偷鬼他们去接手你之前说的禁忌村,遇上了别的公会来下副本,因为一些冲突打起来了。”
所谓【禁忌村】,是缪小斯之前在尸山堆里摸出来的一个特殊道具,大概是一些资料和印章,拿着那些东西,便可以去【禁忌村】接任村长职务,顺便获得一些土地。
缪小斯对此没有兴趣,恰好乔珊喜欢种地,就送她当村官去了,以防万一,还给她派了几个机灵的小鬼去帮忙。刚开始一切都挺顺利的,村里的鬼也挺听话,但不知怎么的,最后回来的却是小偷鬼的尸体,就连乔珊也陷入昏迷。
听说了这件事,缪小斯在院里转来转去,反反复复的咽不下这口气,对百利甜说:“谁干的,你倒是查查啊。”
百利甜刚开始还不肯说,强调这件事她来解决,结果到了晚上缪小斯再问,她还是没解决,缪小斯终于朝她发火了:“乔珊的事你都不上心?你今天非得给我报个名字出来。”
“可能是误会吧,这事真不用你管。”百利甜紧握着椅子扶手叹气。
缪小斯就纳了闷了:“是圣所的人?”
“不是。”
“那你不敢说?”
缪小斯走到百利甜跟前,郑重的说:“甭管谁,哪怕圣所的,你也把名字给我!”
看样子,她这回是真动怒了,百利甜这才迟疑道:“穿……穿越线的。”
缪小斯一怔,脑子傻了,那不是严君泽的公会?
她突然不说话了,来到一旁坐下,几个深呼吸后,倏地把水杯一摔:“把他约过来见我。”
于是百利甜就去约人了。
当天晚上,或许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出半小时,严君泽出现在小院。
他依旧是消耗了一个登陆器进来的。
事情他也是刚刚得知,电话里听百利甜说了才反应过来,自那天以后,缪小斯没再见过他。但他也绝不会卑鄙到以此事报复,或是逼迫对方来见,挂了百利甜的电话后,严君泽匆匆问了下面的人,这才知道闹出了这么一件荒唐事,顿时忧愁不已。
严君泽一来,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茶都喝不下,等着缪小斯发难。
谁知缪小斯倒是挺相信他,此时冷静下来,往那一坐,还挺淡定,仿佛已经消气了一般:“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也不跟你闹什么。但是杀小偷鬼,伤乔珊的人,得死,你把人头给我提过来。”
严君泽顿时坐立难安,他捏了捏眉心,硬着头皮道:“杀小偷鬼的人可以给你,但伤乔珊的的不行,那是我兄弟,北海鬼船一起下过副本的,你见过的。”
“再说,这件事就是个意外,他们真没认出来乔珊,副本里乔珊一直在睡觉,要早知道她是你的人,根本不可能打成这样,小偷鬼就更别提了,哪有下副本不杀鬼的,顶多算误伤。”
严君泽公会的人看到缪小斯,如同看到他本人,压根就不可能下手,就算试炼场遇见,也是和和气气的,这次的意外他也没有料到。
但缪小斯不听这些,她又问:“那人叫什么?”
见严君泽不答,她说:“一个植物学者,叫陈默,他带的队,伤了乔珊,杀小偷鬼的叫王树,是个三镖客。”
严君泽发现她已经调查的那么清楚了,瞬间就有点毛骨悚然,显然无论他交不交人,缪小斯都一定要报这个仇了。
“你不能这样,秘境里没有这样做事的!难道你跟乔珊的感情是感情,我跟我兄弟的感情就不是感情了?”严君泽发现缪小斯不知变通的厉害,乔珊只是受伤,又没死,她就非得赶尽杀绝?这太离谱了。
缪小斯看向他:“不然呢?等乔珊醒来,我怎么跟她交代,我怎么跟我整个公会交代?”
严君泽听到这句话后像被针刺了一般,缪小斯的敌意让他很灰心:“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替乔珊报仇,杀我的人,想踩着我的公会,在秘境扬名是吗?”
“所以我叫你自己把人送来啊!”缪小斯蓦然提声,“你来杀,给我个交代,不然我约你见面是干嘛?”
屋里突然静了。
“我要是不交人呢,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此言一出,严君泽感觉自己仿佛被个雷给迎头劈了。
缪小斯非要杀陈默,对他来说,就跟有人想杀缪小斯身边的百利甜、美拉、乔珊是一样的,他不可能允许。
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互相怒视着,缪小斯依旧是那副有仇必报的样子,可严君泽却是伤心的几乎窒息,觉得两人实在无法再交流下去。
僵持了片刻,严君泽很疲惫的样子:“明早见老祖,这件事晚几天再说。”
还不等缪小斯回话,他起身走了,留下一句:“明天10点,不见不散。”
见他走了。
百利甜推门进来,忧心忡忡地看着缪小斯,她就知道严君泽不可能交人。
“乔珊醒了吗?”缪小斯问。
“还没……”百利甜道,“刀上涂了特殊的药剂,耳朵……”她没再说下去。
缪小斯扶住把手:“小偷鬼呢?”
百利甜:“葬了。”
这次跟小偷鬼一起死掉的,还有洁癖鬼,平时小院的卫生都是她打扫的,还有放屁鬼,除了放屁什么都不会,第一次在破屋见到放屁鬼的时候,缪小斯还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个屁给逗笑了。
不过最让她难受的还是小偷鬼,他是左然的左膀右臂,不仅机灵,能做的事也多,一百个鬼都换不来。
百利甜叹口气,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左然走进来,他没说话,默默给缪小斯倒茶,只是陪她坐着。
上次严君泽的事,两人倒是把误会说开了,但这种事看似解决,实则像根刺一样卡在左然的喉咙里,既咽不下,又吐不出去。
其实误不误会又有什么关系呢,缪小斯在外面的生活,他一概不知,以前是不过问,后来是不想问,就像一个不着家的人,做再多努力都留不住。
小偷鬼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因为现在的小院,到处都是他不熟悉的人,说着他不熟悉的话。
二老走了,百利甜她们来了,也不是左然不喜欢百利甜她们,而是周遭变化太大,没工作的时候,他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有时候会发呆很久。
以前左然干活,是想帮缪小斯干些什么,但随着缪小斯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他的作用越来越小了,管钱?缪小斯现在太有钱了,有钱到他失去了管钱的乐趣。
这天晚上,二老来信了。
一只黑色的乌鸦从虚空飞出,扑棱棱找到了左然,落在他手指上。
信里只是简单问候了他和缪小斯的近况,表达想念,别的没说什么了。
但左然却开始认认真真地回信,告诉他们鬼婴的事,还告诉他们小院的围墙很牢固,他猜二老听了肯定会高兴,说不定还会得意的吵起来。
“肯定是我的阵法起了作用。”
“你扯淡,明明是我的小旗子屏蔽了外界气息,否则坏人早就追来了。”
幻想了下那个场面,左然觉得很热闹,心情略微好了些。
……
第二天一早。
缪小斯去浪潮见那位传说中的老祖了。
本以为对方会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但见到真人时,她却狠狠地愣了一遭。
只见严家深处的一处老宅内,高台上。
一个表情“慈祥”的小娃娃,盘腿坐在椅子里,两脚都够不着地,而在椅子下面,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匍匐在她脚下,撒娇道,“老祖,小丫头来看你了。”
听到头发花白的奶奶们自称小丫头,缪小斯别提多震惊。
随后,脆生生的娃娃音响起,高台上的老祖感叹的说:“阿桥乖,你都长这么大了,头发都白了,日子过得真快,记得几十年前,你才桌腿那么高。”
“是啊,老祖,几十年了,我都老了,您还是老样子,您再睡几年就见不到我咯。”老奶奶牵着老祖娇嫩的小手撒娇。
待她们唠了会家常,轮到缪小斯时,一上午都快过去了,老祖突然点名要跟她说话,让严家众人大感意外。
要知道老祖很久才醒一次,就连严家的内部子孙还没见完呢,大家都急着巴结老祖,想趁着她清醒时候,多讨要点好处,结果老祖坚持要驱散众人,让缪小斯到她跟前去。
老宅内,众人不情不愿地散去,一脸古怪地看着缪小斯,到处打听她的身份。
缪小斯则被留下,独自一人面对老祖,有些不安,内心同样疑惑。
“09号圣遗物竟然在你身上,小丫头,你是缪禧什么人?还是随春生的什么人?”老祖开口便问。
这位老祖知道我母亲的名字?还直接唤圣所大长老的本名?
她怎么知道我身上的角色卡是09号圣遗物。
缪小斯一惊,不知对方是恶是善,只好如实答:“见过老祖,我叫缪小斯,是缪禧的女儿。”
老祖长长的哦了一声,看着她半晌:“你来找我,是缪禧让你来的?”
“不是……”缪小斯说,“我母亲失踪很久了,我来是因为我染上了您的莱茵之毒,想要解毒。”
“失踪?”
老祖直接略过缪小斯后半句话,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什么:“傅星寒是你什么人?他现在在哪儿?”
还能是什么人,缪禧是我妈,傅星寒当然是我舅,缪小斯不卑不亢道:“额……傅星寒是我舅舅,也失踪很久了。”
老祖又长长的哦了一声,说了句难怪,然后就不吭声了,如果她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缪小斯或许会认为她老年痴呆了,但老祖现在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女娃娃,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有点憨憨的。
“你过来。”
老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她一招,缪小斯只好慢慢挪过去,以为她终于要为自己解毒了。
“把你身上的追踪器扔了。”老祖淡淡道。
“啊?追踪器?”缪小斯一愣,心想这莫不是栽赃吧,她哪有带追踪器。
老祖:“圣所的令牌,随春生的惯用手段,拿出来吧。”
缪小斯眉头一皱,半信半疑地把特招生的令牌递过去,却见老祖软乎乎的小手将令牌捏在手里,啪的一下,将其碎成了粉末。
“这个不能捏,老祖,这是大长老给我防身用的,只要捏了她就能现身帮我一次。”
“呵,帮你?杀你还差不多。”老祖不以为然地将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嗤之以鼻。
缪小斯不解:“这话怎么说,大长老想杀我,就像捏死蚂蚁那样简单,何必给我这个?”
老祖淡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缪小斯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着,和小孩一样高的老祖平视,不太礼貌,于是赶紧找了个台阶坐下了。
这时老祖才道:“你身上的角色卡,常人不能吸收,显然你是个例外,如果超过半年你没有遭到反噬,随春生八成会想办法跟你换魂,她早就觊觎这张卡片了。”
缪小斯悚然一惊:“换魂?”
“是啊,就算没听说过,还没看过小说吗,换魂,就跟夺舍差不多嘛。”老祖说,“只有九级玩家才可以做到,当然了,我是不会抢这件圣遗物的,我这次醒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您要做什么?”
老祖嘿嘿一笑,口水差点流出来:“丫头,你还真敢问啊,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我闭关的时候,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期,掐指一算,这死期快到了,无论如何推演,我也不能改变结局,所以我醒了。”
缪小斯心想这位老祖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这么说她是必死无疑了,可为什么?有什么危险是九级玩家即便预料到也无法避免的,她实在是好奇,“那您醒来,是想趁着……之前,振兴家族?”
“家族这玩意有什么好振兴的。”老祖又说,“我都快死了,还管家族?不过我刚才掐指一算,丫头,你的机缘很不错啊,今日我帮你解毒,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未来严家若是有难,你得出手帮严家一次。”
缪小斯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好,我答应您,如果能帮我一定帮。”
“好孩子。”老祖拍了拍她的手背,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严家的子孙,好多我都不认识,不过无所谓了,大部分都活不长,能熬过八级的少之又少,还喜欢互相残杀,大浪淘沙啊,指望不上,能留下一支嫡系,不管发展如何,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老祖似乎预料到,自己一死,严家的衰弱已成必然,除非等到下一个人崛起,否则很长时间内是没有起来的希望了。不过家族内部人数众多,这些年又向外吸收了不少人才,或许还能撑上几十年,运气好的话,在这个期间就能培养出来一位继承人。
“丫头,你母亲我很熟,不过我闭关太久了,不太清楚外面的事,要是从前,我还能帮你打听一下她的下落,现在怕是有心无力了。”老祖从椅子上跳下来,开始往台阶下走,缪小斯立马跟上,刻意放慢脚步走在老祖后面。
“先帮你解毒吧,解完毒,我再跟你聊,不过不能聊太久,严家的子孙还在排队呢。”
老祖走下高台,来到一堵墙前,小脚一踩,一扇暗门随之打开。
缪小斯看到暗门里,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锤子,锤子下面是一个深坑,她问:“这是……”
老祖:“这是我最新研发的锤刑,熬过去,别说莱茵之毒,你全身的基因锁都能开咯。这锤刑会一遍遍将你身体的骨骼锤炼,寸寸打烂,手脚、头颅、身体都不放过。”
“按理说,八级以下的玩家,是承受不住这锤刑的,这是我为严家未来的后生特意准备,至今还没找人试过。不过嘛,你身上的角色卡特殊,丫头,你就死扛过去这一遭吧,说实话,除了疼,也没别的缺点。”
什么叫除了疼没别的缺点?
您听听您说的这是人话吗?
而且,至今没找人试过,所以就拿我试?
缪小斯看着屋顶悬挂的大铁锤,心惊肉跳,差点夺门而逃。
“老……老祖……不对吧,我找您没想开基因锁,我就是想解个毒,咱能不能换个办法?”
老祖摇摇头:“解毒的办法有很多,但我不告诉你,我就想让你试试这个,成功的话,我岂不是能吹一辈子牛?”
“……”
“……”
缪小斯要疯了。
她发现这个老祖是变态啊。
闭关的时候就研究这个?怎么不去研究点好人好事啊。
“丫头,看见那个坑了吗,躺进去吧,过了今天我再来看你。”老祖幽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