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副本结束
……
“我要吃蘑菇。”
缪小斯裹在被子里, 把自己包成一个三角粽子,抖着嘴唇道。
此时距离副本结束,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前两天, 她一直在昏睡,严君泽没放她回鬼怪世界,把她带自己身边来了, 现在缪小斯暂时住在秘境大厅, 他的私人包厢里。
“我要吃蘑菇, 你听见没有?”
缪小斯又重复了一次,刚醒来的时候,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似乎很大, 判官死了,却在她身上留下了纪念, 她彻底染上了一种叫做“莱茵”的致瘾药剂。
好在这玩意严家有替代品,是秘境南域生长的特殊毒菇, 叫莱茵蘑菇, 危害也更小,所以严君泽又变成了缪小斯的“蘑菇提取机”。
莱茵蘑菇, 只生长在热带雨林的崖壁上, 含有剧毒,可以用来喂养蛊虫, 普通人吃多了可能会直接“躺板板。”
但对缪小斯的这种情况, 却有奇效。
“不行,你四个小时前才吃过。”
角落里, 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和她无声对视。
严君泽坐在单人沙发上, 手搭在腿边,疲倦的眉眼有点无奈。
和缪小斯这个瘾君子相处了一周, 说实话他有点累了,缪小斯太能折腾了,现在只要她一睁眼,他都害怕。
这几天,屋子里被打碎的古董花瓶,撕烂的名画,毁坏的家具不计其数,这也就算了,花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谁知缪小斯发起疯来,居然拎着把大锤把墙给砸了!还打伤好几个他请来照顾她的人,谁能受得了这祖宗?
严君泽已经连续一周没睡过觉,再这么下去,缪小斯没瘾发而死,他先咽气了。
“我有钱。”缪小斯把被子掀起一角,伸出一截细长的手腕,往外丢出一捆又一捆灵币,全砸在严君泽脚边上,颇有些暴发户的气质。
“这么多够不够?”
“需要多少你说话。”
“我出三倍价买。”
“不然你想要什么,道具?刀枪剑戟我也多的是。”
咚的一下,一卷灵币飞到沙发扶手上弹起来,不小心砸到了严君泽的额头,他静了一瞬。
下一捆钱已经呈抛物线出现在半空,0.3秒后,咚的一下,不偏不移又砸在他的皮鞋上,紧接着,缪小斯开始往外扔飞刀,雪白的利器嗖嗖嗖扎进他身侧的墙壁,严君泽神情冷峻,尽力克制着,却没想到缪小斯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最后他忍无可忍地站起来。
大步走近缪小斯,他倏然擒住她的手腕,把她死死摁在被子里。
“你闹够了没有?”
缪小斯仰起脸,吊儿郎当瞧着他,还是那句话:“我要吃蘑菇。”
“你是吃蘑菇还是杀人,多大款儿啊,还学会用钱砸人了?你看我缺你那两个钱吗?”
“那你缺什么,你告诉我呗,没准我有。”
“……”严君泽脸庞绷了下,迎面盯了缪小斯半晌,快被她气笑了。
“你瘾就这么大?再等四个小时,我找人送过来。”
“现在就让人送来,快去找人。”缪小斯一见他松口,立马得寸进尺,用脚去踢他,膝盖去顶他,不停地催促,急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不行,没货。”
“你骗人。”
“真的没货。”
“不可能!”缪小斯狠命一挣,被严君泽一对铁臂牢牢裹在被子里,挣不开,急得火烧火燎的,“你去想办法。”
严君泽一看她眼珠转来转去,就知道她又想找事,于是冷笑着说:“继续闹吧,要不把床也砸了,咱俩坐地上,还是你想把我绑了去严家换蘑菇?”
缪小斯瞪着他:“?”
她不舒服了,存心也不让别人舒服,于是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你要是后悔了就直说,舍不得给蘑菇还守着我干嘛呀,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
“……”
谁多管闲事。
严君泽咬牙,太阳穴的青筋都蹦出来:“你说话前摸摸良心。”
“你跟瘾君子讲良心啊?”缪小斯扭头,嗤笑一声:“不用摸,我没有。”
什么态度?
严君泽快被她气死,好样的,他这是捡回来条捂不热的白蛇,而他就是那个傻不拉几的农夫,他该。
双方僵持着,沉默了一会儿。
缪小斯舔了舔嘴唇,忽然变得心平气和:“给我蘑菇吧,我不闹了,我身上好难受啊,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痒得厉害。”
看样子,她这是憋不住了。
说这话时,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又可恨又可怜。
严君泽冷着脸,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片晌,颓然叹了口气。
他取出一个小圆盒子,盒子打开,一股凉气儿冒出来,似烟似雾,里面放着一颗红色斑点的小蘑菇,杏子大小。
“你就不能克制点。”
其实没货什么的,全是借口,严君泽手里一直有蘑菇。
但他不想给缪小斯。
一开始的时候,缪小斯只需要12小时吃一次,后来变成8小时一次,他觉得太频繁,太快了,但是又不肯让她吃一点点瘾发的痛苦,所以时间一到就立马给她,但现在才过了短短几天,缪小斯就变成4个小时吃一次了。
严君泽实在害怕,蘑菇这东西他要多少有多少,但再这样吃下去,他怕缪小斯身体吃不消。
“快点快点。”
缪小斯有些迫不及待,她看着严君泽把蘑菇拿出来,像一只等待喂食的懒洋洋的猫。
“莱茵药瘾的事我问过我姐了,她也没什么解决办法。”
“等我们老祖过几天醒了,我去求求他好了,现在暂时就用这种蘑菇代替吧。”
随着蘑菇被摘下来。
一股奇异的香气飘在房间中,缪小斯一把抢过来,囫囵两下塞进嘴里,随便咀嚼咀嚼,片刻后,她怏怏地向后一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起初缪小斯并不能体会这蘑菇的好处,然而最近几天,却忽然觉出些飘飘欲仙的滋味儿来。一种奇妙的快感从脚趾头蔓延到每一根发丝,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对别人来说是毒,但对她来说,却是解药。
此时缪小斯根本不想说话,也不打算理睬严君泽,已是昏昏欲睡了。
吃完蘑菇就不认人!
严君泽恨恨地看她一眼,然后坐在地板上,侧过来头来看她。
“要是一辈子都戒不了怎么办,那你只能成为我们严家的人了。”
“我要是利用这东西把你绑在我身边,是不是显得很无耻?”
“但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还离得了我吗。”
严君泽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嘀咕完,对自己摇了摇头,其实缪小斯也不过是个很普通的人,不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她,更不知道应该用何等言辞来形容这样的感情。
总之他不得不承认,缪小斯无论如何绝情,如何没有良心,他都心甘情愿被她欺负,哪怕能暗暗帮上她的忙,心里都是开心的。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犯贱吧。
过了良久,待缪小斯微微睁开眼睛。
严君泽忽然心思一动,问:“你在我这一周了,怎么不见你联系你的小情人?你不想他?”
缪小斯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神色有点懒懒的,她轻哼了一声,没听清似的。
严君泽无言地看着她,皱了皱眉,莫名有了种猜测,他猜缪小斯和左然或许有点暧昧关系,但可能并没有他之前想象的那么亲近,更别提什么海誓山盟,说不定只是在胡闹消遣而已。
左然毕竟不是人类,缪小斯应该很清楚的,就像他姐那条人鱼,刚开始很新鲜,后来还不是说腻就腻了。
想到这个可能,严君泽忽然有点激动,他拉进距离,眼神不由自主的软化下来:“要不你跟我回家吧,家里好多蘑菇,随便你吃。”
“不去。”缪小斯翻了个身,似乎还沉浸在余味中,声音轻飘绵软。
而严君泽垂下眼去,恒久地凝视了她的背影,想了想,又把自己说通了:“不去也好,这里就咱们俩,没人打扰,清净。”
现在缪小斯是四个小时都离不开他了。
所以严君泽每次出去办事,都是急匆匆的,但他坚持要亲自给缪小斯喂蘑菇,严格把控时间,同时观察她的病情,美曰其名怕缪小斯毫无节制,伤害到自己。
至于缪小斯的态度,她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蘑菇吃就行,别的什么都不想了,和所有的瘾君子一样,每次吃了蘑菇,她就老老实实的,变得十分安静平和。
这样的日子转眼就过了十几天。
这天晚上,严君泽又出去办事了,临走前跟缪小斯说很快回来,让她别乱跑。
其实不用他说,缪小斯又能跑哪儿去呢,她这副鬼样子,根本什么地方都不想去,尤其治好病之前,更不想回鬼怪世界发疯。
剥开一根棒棒糖的糖衣,塞进嘴里,缪小斯含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滋味,忽然觉得内心非常的空虚乏味,有种无处发泄的郁闷。
她思索两秒,决定去秘境大厅逛逛,于是很没形象的出门了。
套了个灰色的长款卫衣,扣着帽子,下面穿了个黑色宽松短裤,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会,路过一处柜台时,缪小斯停了下来,看着玻璃柜里五颜六色的小盒子,她问工作人员:“这是烟?”
“对啊。”一个女孩很热情地给她介绍:“这种淡一点,这种浓烈一点,还有水果味的。”
缪小斯瞧着,没作声。
女孩又说:“便宜的也有,这边的100灵币一盒。”
“哦。”缪小斯漫不经心的,手插在兜里,看不出是买还是不买。
女孩介绍半天,见她不说话,也安静下来了。
这时,又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忽然走过来,伫立在柜台边。
他穿一身黑,脸藏在帽子里看不清,个子挺高的。
“来一包。”男人一指玻璃柜某处,飞快把钱付了,拿到东西后,他转身就走,目光没有在缪小斯身上停留。
男人走后,缪小斯好奇道:“他买的是什么?”
“一种……很烈的烟,很贵哦。”女孩冲她甜甜一笑。
“唔,那给我也来一个同款吧。”
“你确定吗,那个一根就得一百多灵币了。”
“没事。”
缪小斯付完钱,拿到了一个崭新的烟盒,上面是一个小僵尸的图案,她溜溜达达到最近的吸烟区,手指挑了根烟出来,细细长长的,看上去质感不错。
来到角落,缪小斯刚把烟叼上,发现自己好像没买打火机,她愣了一下,暗骂自己蠢,然后从物品栏掏出个炼丹炉捣鼓半天,才总算把烟点着了。
“咳咳咳……”
“咳咳哈哈……”
缪小斯只吸了一口,结果烟呛嗓子里,连咳了好几声,她之前没碰过烟,第一次还选了个烈的,呛的厉害,她别过脸去,整个脖子都呛红了。
这时旁边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她的烟拿走在灭烟器里摁了,然后递给她一瓶水。
缪小斯回过神,这才发现烟烧到头了,差点烫到她手。
“谢……咳咳……谢谢。”
缪小斯接过水,咕咚咕咚仰起脖子猛灌了半瓶,把嘴巴一抹,身体侧贴在墙上,这才去看对方。
是那个冲锋衣男。
还真巧,不过也是,这里是吸烟区,他刚买完烟,当然会过来抽了。
“第一次抽烟?”
男人目光落在缪小斯的烟盒上,跟他是同款。
缪小斯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第一次抽干嘛选这个,太烈了。”
“随便买了一个。”缪小斯随口说,她本来就是闲得无聊瞎试。
她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你是不是认识我?”
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男人没来由的笑了下:“正确的搭讪方式不应该是,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吗?”
“想多了,我没跟你搭讪。”缪小斯淡淡的说,她低头从兜里掏出根新的棒棒糖拆了,塞进嘴里,抽烟不好玩,她准备走了。
男人静了几秒,抽完最后一口,把帽子一摘,也跟着出去了。
身后的脚步由远及近,男人欸了一声。
缪小斯并没有回头,她默了默,脚步却停了,直到那人走到她跟前,她才用研判的目光看着他。
“死水微澜?”
摘了帽子,她这才认出来。
眼前的人似乎晒黑了,但身体也更健实了。
两人自杀戮岛后,就没再见过,生活上更没交集,不过缪小斯却记住了他的长相,死水微澜的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是我。”死水微澜眉毛一挑,把一个存钱罐拿出来,塞给缪小斯,说:“还给你吧,下次小心点。”
缪小斯微微一怔。
这不是她之前摸尸摸来的存钱罐么,每小时会自动生成灵币,是个活生生的生钱工具。
“你什么时候偷的?”
“刚刚,帮你灭烟的时候。”
缪小斯斜了他一眼,但并没在意:“既然你都偷了,还还回来干嘛,送你了。”
现在缪小斯双手插兜,是一副看淡世俗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戒不了莱茵药瘾,已经废了,根本没心思关注这点小事,或者说这些事,已经不值得她生气了。
别人能偷到,那是别人的本事。
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倒霉的。
这一次,换死水微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缪小斯这么大方,而且居然没脾气。
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算了吧。”死水微澜缓缓说,“没偷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缪小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当然是……”
徽章一类的。
他知道她有,而且不止一个。
两人沉默地对视,仿佛彼此都很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你吃晚饭了吗?”死水微澜忽然问。
缪小斯默然两秒:“吃了。”
“那就是没吃,我请你。”
缪小斯白眼一翻:“你这话,和‘介不介意我再偷你一次’有区别吗?”
死水微澜直视着她,眼瞳很暗:“那你介意吗?”
“……”
缪小斯冷冷一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她不和他计较,不是想跟他交朋友,而是单纯懒得计较。
再说了,她的物品栏,那简直就是n座满满的垃圾山,就算让死水微澜偷到世界末日,他都偷不出徽章来,比连续六次摇骰子摇到六还难。
移开脚步,擦过身前的人,缪小斯似乎觉得无趣,准备打道回府。
一路上,死水微澜隔着一段距离慢慢走着,也不知道是顺路还是什么,不过缪小斯并不在意他。
终于回到私人包厢区域,缪小斯咔哒一声,刚把门打开,一抬头,发现死水微澜居然也在开隔壁的门,她眉头一皱。
没说什么,缪小斯开门进去了。
死水微澜淡淡看着她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莫名笑了声。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是严君泽的包厢,实际上能住在这一片的非富即贵,但严家的包厢还要在更贵的区域,这里是严君泽后买的。
买来平时从来不住,就是放着。
说到这,死水微澜又想起件事,怪不得这几天隔壁这么热闹,有几次他要出门,突然听到对面开着门,有人在那大喊大叫,便故意等对面动静小了才出去。
有一次他听到几个男的跑过来,在外面问严君泽,泽哥,屋里花瓶还摆吗,摆上也是砸,还不如把家具全移走,只留张床算了。
严君泽却说,摆吧,该摆的全都摆上。那要不要换点砸不烂的,不然太浪费了,另外几人又说。严君泽不乐意,说换什么换,花瓶砸不烂岂不是要把她气死,买点砸起来好听的。
死水微澜听了挺无语的,心想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能让严君泽这么忍,他猜到应该是个女人,不过没猜到那个女人会是沉默的小羊。
沙发上,死水微澜磕开打火机,又燃了一支烟。
……
……
隔着一堵墙。
甩上门,缪小斯把烟盒随手一扔,去沙发上仰面躺尸,有点百无聊赖。
她感觉生活没什么意思了。
她已经成为了莱茵蘑菇的奴隶。
仰头望着天花板,缪小斯想找点乐子,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现在的她既不缺钱也不缺道具,生活稳定下来,甚至有了自己正在发展的公会,但无论她走到哪儿都觉得空荡荡的,这个世界简直寂寞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这就是判官说的生不如死吗。
她毁了她,她做到了。
缪小斯闭着眼睛,产生了自我厌弃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
严君泽回来了,他打开灯,绕了一圈,才找到角落里的缪小斯。
“吃晚饭没,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炸鸡,啤酒。”男人拎着热气腾腾的袋子靠近,语气如春风化雨。
缪小斯睁开眼,静静注视着他,却没什么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