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墟境
“然后当着我的面, 锦囊放在火炉里那么一烧，就出现了一行坐标，这事明显不正常……”
缪小斯绘声绘色, 把今天带维蒙去鼓楼大街，还有太岁庙的事都说了一遍。
大长老默默听着，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问她：“先不提坐标的事, 你跟维蒙相处了一天, 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缪小斯一愣，低着头琢磨半晌, 才道：“他看上去像个铁憨憨, 没有坏心的样子，中间我用话激过他几次, 他也没有对我动手，甚至没有表现出对我仇恨、厌恶、愤恨的情绪, 为人和修养确实不像装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 又说：“我也不信他有那么单纯无辜，就算锦囊和坐标的事是个意外, 但他去太岁庙绝对是有预谋的。”
大长老挽唇笑了笑：“所以呢, 他明信片上到底写了什么，你留意了吗？”
“当然了。”缪小斯又不傻, 虽然不懂泰文, 但她付钱的时候第一时间偷偷拍照翻译了。
“上面写的是——我在这里停留，维蒙。”
这话模棱两可, 可以是纪念自己曾经来过帝都, 也可以是向某人传达自己会在帝都停留几天的信息。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看到明信片店的老板出现在太岁庙时, 我就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因为实在太巧了，现在回想一下，早在维蒙跟我提出要去逛逛的时候，他就想去太岁庙了。”
“而鼓楼大街又是距离圣所最近的景点，我会带他去那买礼品、吃美食的概率很大，只要做过攻略的，就知道那条商业街是帝都必去的景点之一。”缪小斯说。
大长老点点头，声音平静：“有一点你做的不错，和人相处的时候，你分寸感拿捏的很好，既能让对方忌惮你，又不至于撕破脸，我猜测维蒙对你印象不错，他应该提出过让你继续陪他的话吧。”
缪小斯眉梢略挑：“那你看，必须的。”
她可不是无缘无故冲维蒙发火，当时那种情况，她也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顺便警告下对方，后来维蒙说想去吃烤鸭，她也没有拒绝，大大方方请了，而这也是她给维蒙的态度。
两个人始终把尺度控制在拌嘴的小打小闹，没有上纲上线，如果维蒙聪明，便不会再有下一步动作。
“我看你不是清楚得很吗，维蒙做的事，不能被别人知道，但也不至于会损害圣所的利益，只涉及他个人罢了。”大长老轻飘飘看她一眼。
缪小斯一懵，皱起眉：“那您的意思是，咱们不要多管闲事？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在搞什么鬼，而且他可是泰邦人，万一偷偷联系间谍什么的怎么办？”
大长老摇头：“他做什么都好，只要没有太出格，你记住，不要跟他翻脸，至于太岁庙的事，我会另外派人去查，你在他面前就别再提了，好好唱你的红脸。”
“哦……”缪小斯不太明白：“您怎么，好像很看重这几个交流生？”
大长老表情随意：“是看重他们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那两个大师吗？”
“嗯。”
大长老微眯了下眼：“泰邦和东岛两国的大师，带了厚礼来谈一些合作。”
“作为回报，我们也允许他们带的人，进入下周的特殊秘境，这也和我要交给你的任务有关。”
下周的特殊秘境？
缪小斯费解地思索，心想到底是什么秘境，怎么听起来，像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参加的样子。
大长老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忽而笑了一下：“有什么问题，想问就问吧。”
“呃……”缪小斯松泛了下肩膀，道：“我猜这个特殊秘境，涉及到一些重要资源？它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交流生需要借助我们才能参加啊。”
她问的问题很实在，主要搞不懂的地方太多。
而大长老也难得不嫌麻烦，很有耐心的回：“因为这个秘境，是咱们圣所发现的，且一经发现就被垄断了，按照规矩，必须持有令牌者才能进入。”
“啊？垄断秘境，这是怎么做到的？派人24小时看管入口？ ”缪小斯震惊，原来秘境还能被垄断的吗？又一件超乎她认知的事情出现了。
大长老：“用不着那么麻烦，‘千里江山图’就可以做到，你不要小看任何一件圣遗物，总之，这个秘境的进入人数和门槛，目前由圣所严格把控。”
缪小斯听着，揣摩着，也明白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感叹圣遗物的强大，还是该感叹圣所对于道具的利用之极尽。
“那那那，究竟是什么重要资源，需要在秘境开启之时，值得拿圣遗物去垄断啊。”她不解。
大长老默了半刻，道：“简单点说吧，下周即将开启的秘境，是个数十年才出现一次的遗迹，我们又称之为‘墟境’。”
“这个墟境最特殊的地方就是，遍布灵兽巢穴……”
“换言说，玩家在里面可以找到极其强大且稀有的兽宠资源，将其训练为坐骑。”
“……”
缪小斯安静的听着，可听着听着，眼睛就跟着亮了起来。
按照大长老所说，墟境，就是一个埋着许多“灵兽蛋蛋”的地方。
不知是何原因，许多强大的灵兽，都喜欢到这片遗迹下蛋，下完后就不管了，等待其自行孵化。
而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这片遗迹的玩家，则可以进去捡漏，这些宠物蛋没有丝毫的战斗力和反抗能力，人类降临，犹如去树上掏个鸟窝，囊中取物般简单，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将蛋蛋们带回去孵化、培养。
好家伙，简直就是白给的金库啊。
只要能够参加这个秘境，不用多说，进去抢就完了！
“老天爷，这可太稀奇了，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事。”缪小斯惊了。
坐骑唉，谁不想要，不比道具牛掰多了。
大长老看破她的心思，淡笑一下，及时泼来了凉水：“坐骑这种东西，稀有归稀有，但一般的玩家是不会想养的，甚至有些人白送都不要。”
“白送都不要？为什么，白送给我啊，我要！”缪小斯很没出息的说。
大长老笑着摇头：“不要，当然是因为养不起。”
“越强大的坐骑，需要消耗的资源越多，多到你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么说吧，就维蒙的那只白玉神象，它身上倾注的资源，足以养活一个小型公会，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就好比你是一个普通人，拿着三千的工资，某天却突然中奖了一辆布加迪威龙，不能出租不能售卖，开出去吧，油钱都出不起，不开吧，得交停车费不说，还心有不甘，越想自己越废物，所以正常人只要心知肚明，都不会想不开去要自己够不着的东西，那样会格外痛苦。”
“又比如说你是个有资源，有底气的人，紧巴巴的情况下也确实养得起一只坐骑，可投入和收获不成正比啊，除了战斗的时候，坐骑基本派不上用场，与其花资源养它，还不如组建一个小公会，在二三线城市圈个地盘，慢慢发展实力。”
缪小斯听着大长老的话，目光呆滞地愣了一会儿，忍不住凉飕飕的嘀咕道：“那照您这么说，坐骑这玩意儿，只能给那些皇室，还有世家子弟拿来消遣啊，说白了，奢侈品呗，没事干骑出去拉拉风，还能当个保镖。”
“没错啊。”大长老眨眨眼，用一种事实如此的残酷语气说：“坐骑本来就是氪金玩家才能享受的东西，得到它不难，养它才难。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运气吗，出身背景也是运气的一环，而且是最难拉开差距的一环。”
“越往上爬你就越会明白，你千辛万苦来到帝都，只不过刚刚和那些世家子弟，站在同一起跑线而已，但也只是起跑线，人家未来的路，可是用车跑的，而你是用双脚跑的。”
大长老说完，毫不留情的笑了。
好像看到缪小斯自闭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似的。
缪小斯默默捏爆一颗栗子，心想这女人多大了，还有那闲工夫笑话她，真幼稚的可以。
她发现人只要想幼稚，不愁找不到机会呢。
“所以嘛，坐骑这种东西，有些人觉得是累赘，有些人却将其视为最佳战斗伙伴，甚至是地位的象征。它不像道具，它毕竟是活的，每天要吃要喝，即便是各大家族，也有的重视，有的不重视，多的是不乐意养的呢。”
大长老笑容收敛，又回到正题：“这次的墟境，持有令牌者可以进入其中，并带一颗灵蛋出来，只能一颗。”
“而出于某种原因，我们也给这三个交流生，都发放了令牌，允许他们各带一只灵蛋回国。”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令牌虽然是发了，但墟境之内，有几个坐标，至关重要，里面埋着的灵蛋，最好还是留着我们自己人手里。”
说到这，大长老语气略显肃然，她目光投过来，注视着缪小斯：“所以你明白了吗，我要交给你的任务，就是不要让维蒙，带走那几个坐标下埋藏着的灵蛋，你要私下里尽力阻止，还不能撕破脸。”
“这……”缪小斯听完心中凛然一惊，“原来坐标是这个意思啊，标记了强大灵蛋的位置。”
太岁庙的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但为什么是我？”
她有些意外，“墟境的令牌这么珍贵，维蒙的能力又那么强，这个任务交给赵天空最合适吧。”
大长老垂眸：“她不合适，这一次墟境的名额，你们这一届新人里，只有赵天空、白羽飞，和你有资格拿到令牌。”
“而我选择你的原因，也很简单。”
大长老用沾着黑碳的夹子，在桌上缓缓勾出一行数字：355.613。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个重要坐标的位置，那不妨去试试吧，想办法把这里埋着的宝贝挖出来，攥在自己手里。”
隔半秒，大长老很自然地一笑，定声道：“你跟了我，就是我的人，我说过了要栽培你，就会给你机会，前提是你能把握得住。”
“如果这次你能从维蒙，和其他人手上，抢到这颗宝贝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会考虑用圣所的资源来帮你培养坐骑，弥补你资源背景上的不足，你觉得怎么样？”
缪小斯瞳孔轻微一震，没想到大长老这么看重自己。
让人感觉心里暖暖的。
尽管她心里清楚，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大长老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
但上下属之间嘛，无非就是我肯捧着你，你肯照顾我，一来二去就在一口锅里吃饭了。
所以她倒不太抗拒，听大长老给她画大饼。
此时，山中一阵凉风忽而吹过，桌上那行数字很快湮灭。
缪小斯回过神，自知也没什么可挑的，便顺着对方的意思回应：“那我肯定去啊，保证完美完成任务。”
大长老低笑一声，拍拍灰站了起来：“好了，这件事不要对外说，否则难免会让人多想，以为我只提拔自己的特招生呢，但其实你们都是圣所的人，我栽培谁不是一样的呢，我根本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一边说着官方的场面话，一边摆着手。
话里话外充满着豪气与公平。
但说白了，她就算赤裸裸的搞特殊对待，她是大长老，也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缪小斯汗颜，搞明白大长老是想借此机会，试试她的成色，帮忙培养坐骑什么的听听就得了，到时候自己要是养不起，只要向上面开口要资源，保准圣所找个由头就把灵兽要回去了，自己这块也就是过一手。
“大长老，那这次墟境，圣所一共多少人去啊？”她问。
“不多，三四十个，灵兽蛋不能多拿，一旦超过一个量，很有可能会引发危险，导致秘境强行关闭，不过我们还用令牌做了不少交易，几大家族和工会，到时候也会有一部分人进去，总量不会超过70个。”
“哦……”缪小斯跟着起身，陷入思索。
上次和百利甜见面，她就说在想办法搞令牌，也不知道搞到没有。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大长老看她，“有就说，不会是还想跟我要傍身道具吧？”
“那倒没有。”缪小斯连连摆手，“我就是在想，搞到令牌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再搞一块，做任务有用吗？”
大长老把她看得透透的，抿了唇：“如果你是在为你的小伙伴操心，大可不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你做好手上的事就行了。”
末了，她又说道：“不过那个乔珊嘛，我最近倒是常听二长老夸她，据说她整日整夜泡在演武室里，做任务也很积极，金娜拉也很喜欢她，我估计二长老要是想培养新人，应该会给她分一块令牌的。”
缪小斯顷刻展颜：“真的吗，那要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告别大长老，下山。
缪小斯嘶了一声。
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如果坐标的事，不是维蒙搞的，那很有可能就是假的。
所以她刚开始还怀疑过，是不是大长老提前知道了维蒙的计划，便将计就计给了个假坐标，故意往错误方向去引导维蒙。
可刚才看大长老的样子，根本不是这样。
“算了，搞不懂，这件事还是让大长老另外派人查去吧，反正我该汇报的都汇报了。”
缪小斯觉得自己已经尽了自己的义务。
……
回到宿舍，乔珊难得在。
只不过没睡，披着海藻似的头发站在窗前剪指甲，乍一看跟女鬼似的。
“吓，你大晚上不睡觉？”缪小斯关上门边脱鞋边问。
“睡不着。”乔珊幽幽叹气，回头看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神情恹恹的。
“唷。”缪小斯阴阳怪气一声，稀奇道：“咱乔姐也有心事啊。”
乔珊眨眨眼，突然说：“你不知道我今天，发生好多事呢，菜菜子跑了，又被抓回来了。”
“哈？”
缪小斯愣一愣，走进来：“跑了是什么意思。”
乔珊回：“就是我在演武室训练的时候，看到她情况不太对，总喜欢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上，对着窗外发呆，一发呆就是好几个小时。”
“后来我就纳闷了，走过去想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到了跟前我往窗外一看，外面只有一棵孤零零枫树，红叶飒飒，风一吹，叶子就脱离树枝在空中跳舞。”
“你说这不就是很常见的景儿吗，秋天不都这样，但你猜菜菜子说了什么。”
“她说这些枫叶不管怎么挣扎，最终还是会落在它们不想去的地方，就跟她的人生一样，秋风无情，她就是在这样的时节里从绿变黄，乃至枯萎，最后不知飞向何处。”
“我当时听了心想，难不成东岛国的人都这样？阴阴郁郁的，喜欢感叹物之哀。”
“正常人，哪能盯着风中飘飘荡荡的树叶，看好几个小时啊，我也就没管她。”
“结果再回头，她就不见了，正巧赵天空那时候被金教练叫走，我就去追，怕她想不开呢，你没见她那个样儿，跟梦游似的，看见我就求我帮她，帮她逃跑，说不想再回到她哥哥，她家里了。”
说到这，乔珊停了少许，轻声叹道：“后来我就把她送回来了，不过没提她要逃跑的事，随便编了个理由，赵天空也不知道。”
缪小斯沉默半晌，认真问：“那你怎么想的，想帮她？”
“说不清。”乔珊摇摇头：“只是有些意外，又有些可惜，菜菜子天赋不错，以她这个年纪的玩家来说，能做到这个战力的不论放在哪国都算天才了，但她过的却一点都不幸福。”
“别帮她，你也帮不了她。”缪小斯站在桌边喝口水，说。
“我知道，可是吧，我刚才躺床上想睡觉的时候，冷不丁就想起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就跟看水里浮起的一个圆木似的，都睡不着了。”乔珊语气略惆怅。
“欸，小斯你说，不是实力决定地位，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吗，菜菜子那么厉害，为什么还会被人欺负啊。”
缪小斯想了想说道：“不太懂。”
“但我知道一个道理，以菜菜子的条件和能力，她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依附谁。”
“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松太郎也拦不住她，她求助你这件事，只不过不想背负后果罢了，所以你不要管她，要么等她自己想清楚，要么随她去吧。”
乔珊闻言，恍然点头：“对啊，你说的对，她确实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否则就不是以一种求助的姿态找我了，至少也要做到利益交换吧，按照玩家之间的套路，收买我，威胁我才合理啊。”
“从这个角度上想，她真是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太久了，久到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缪小斯抬眼：“我觉得这都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过一周他们就会离开，对于我们而言他们只是过客。”
须臾，她声音很欠扁的道：“那还睡吗，乔姐。”
“这么富有同情心，可不像你啊。”
乔珊不睬她，套上t恤，从地上跳起来：“睡什么睡啊，我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你，陪我去演武室！”略撒娇的语气。
缪小斯彻底服了。
心想这是怎么了，嗜睡症失眠，天大的笑话，什么事冲击力能这么大。
“你是不是唬我呢，确定只是因为菜菜子的事？我怀疑你背着我干什么心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