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判官
沉默片刻后……
还是书桌后的判官率先开口：“有道, 怎么不坐下，喝点什么吗？”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威压渐渐散去。
宛若雨过天晴。
……
缪小斯有些不明所以。
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叫她“有道”, 李有道，是瘟神的本名。
她们俩之前居然这么熟？熟到可以私下里直呼本名的地步？
缪小斯瞬间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了，她掌心微热, 故作轻松地应道：“不用了, 我不渴。”
判官把咖啡杯搁在桌上, 侧头看她：“我们有五六年没见了吧，你不是一直怪我不愿意把你带到安京来见世面吗, 现在来了, 你也应该明白我的用意了吧。”
“安京……太危险，这个地方不适合你。”判官低低地叹了口气：“姐姐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缪小斯闻言, 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一惊。
我丢，才第一天, 信息量这么大的吗。
这消息不光是特调处不知道, 估计就连黑灯教会内部，都没多少人知道吧。
判官居然是瘟神的姐姐？亲的还是表的啊！
这要是让对方知道真瘟神已经下线了, 自己不得被活剐喽？
思绪翻涌间, 缪小斯强迫自己跳出主观情绪，硬着头皮道：“安京是危险, 但也很有趣, 我喜欢这里。”
判官点点头，声音也轻松不少：“你喜欢就好, 安京虽然比不上帝城, 但这里人才云集，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说罢, 她突然扬起脸，一张年轻犀利的脸全暴露在光影里，缪小斯这才看清这位教会大长老长什么模样。
判官个头不低，寸头，粗眉，丹凤眼，挺鼻薄唇，骨相极佳，整个人看上去冷感十足。
是那种长期处于上位，永远不会低头走路的类型。
还别说，仔细看的话，眉眼之间和瘟神还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二人气质完全不同，瘟神就像是个磕了药的变态，没有判官身上那股酷酷中又带着气定神闲的味儿。
“对了，给我讲讲你这段时间的收获吧，我最近也是太忙了，才得空。”判官忽然来了兴味，她微微偏着头，像个家长检查孩子作业一样，非要听听‘瘟神’这段时间的成果。
缪小斯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只好把李拜天给她的笔记本上的内容都添油加醋外带临时发挥的说了一遍。
判官听完，轻点下巴，似乎对‘瘟神’的进步感到很满意，随后她又问：“那个李拜天，你跟踪他有段时间了，他这个人怎么样？”
缪小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有些嫌弃的摇摇头：“他这个人不太行，一遇到危险，就全推给下属，没有担当，而且为人极其抠门，鲜少请队里的人吃饭，他这种人人缘一般都很差，真出了事谁会帮他，而且他很喜欢吹牛，不仅吹牛，还特别嚣张，看着就欠揍！”
这怨念满满的一番话，听得判官都是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嗯……你做的很不错，不过下次可以关注下重点，例如他的行程，弱点，喜好之类的。”判官顿了顿，咳了一声又问：“据说最近特调处还招了个新人，叫缪小斯的，风头很盛，你接触过吗？”
缪小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即说道：“接触过一点点，她这个人，处事不惊，有勇有谋，从她身上我几乎挑不出一丝毛病，我甚至认为她比李拜天更加适合当队长，试问这样的人才，有哪个组织不想要呢，可惜啊，却被特调处抢先一步。”
说完，缪小斯还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欣赏不言而喻。
“……”判官此时已经不想发表评价。
最后，她默默的说了句：“有道啊，我觉得你不太适合‘跟踪调查’这项工作，姐姐还是帮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吧。”
“昨天晚上，我们抓了个浪潮工会的重要人物，现在就在审讯室里，你不妨去审审那个人。”
……
……
不知不觉就被派遣了新任务的缪小斯，抖着眼皮，离开了判官的房间。
正好，什么调查跟踪的任务，她也不想干。
毕竟一直外出的话，她怎么能接触到黑灯教会的核心呢。
不过，刺杀判官，这个任务有点难啊，对方看上去就一副很难搞的样子，缪小斯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
更巧的是，她一个过来搞事情的卧底，居然阴差阳错成了判官的妹妹。
果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也不知道此事是好是坏。
……
……
审讯室，在地下10层。
缪小斯离开判官办公室后，带着两名手下，乘坐电梯来到审讯室门口。
“我们是判官长老派来的，专门负责审讯昨晚抓到的人。”银发女对着守门人道。
守门的是个上了点年纪的女人，她低头翻找着钥匙，呵呵一笑：“3号审讯室啊，那家伙骨头硬得很嘞，昨天就来了一批审讯的，啥也没问出来。”
银发女接过钥匙，回身笑道：“老大，让她们看看你的手段。”
缪小斯没说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开门。
进到三号审讯室内，血水散发的腥气混合在空气中，味道难以形容。
白色的房间中央，一个男人被牢牢的铐在铁皮凳子上，他垂着头，脏乱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仿佛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更让缪小斯注目的是，一根巨大的黑色鱼叉，从男人左肩贯入，右腰而出，斜插进了男人的身体里，使其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海鱼。
“那个鱼叉是什么东西？”缪小斯问。
银发女摇摇头：“好像是上一批来审讯的人留下的，说是叫鬼叉。”
黑长直女抱着胸，冷冷开口：“鬼叉，是一种刑具，上面会幻化出大量痛苦的幻影，让人千次百次的重复那些痛苦。”
银发女瞪眼回眸：“不是吧，这你都知道？”
“刚才审讯室的墙上，挂着刑具科普，你没看到吗？”黑长直女面无表情：“据说这是判官长老最喜爱的刑具。”
缪小斯：“……”
“行吧，先办正事。”
她大咧咧的在审讯桌前坐下。
“老大，要不要把烤灯打开？”银发女笑嘻嘻的问。
只见男人头顶，悬着七八盏烤灯，如果这些烤灯同时打开，不出三五分钟，男人就会脱水而死。
啧……缪小斯内心称奇，邪恶职业的拷打工具真是五花八门，只要是个人进了这里都会精神崩溃！
“那就打开吧，还有什么刑具，全都给他招呼上，我先看看审讯记录。”
说着，缪小斯随意地翻开了桌上的本子。
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判官让她审讯什么内容呢，本来她想问，对方却让她自己来审，这算是长姐的考验？
缪小斯打开审讯本，结果记录上，就只有短短的几十个字。
【姓名：李伟；职业：刀郎；家住松花江北……】
“上一个是谁审的，这名字一看就是假的，其它的更不可信。”缪小斯将审讯本子随手甩在桌子上，起身朝着男人走去。
来到其身前，缪小斯冷声道：“抬起头来。”
男人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么硬？”缪小斯也不是第一次干审讯的活儿了，毫不客气的就是一脚，狠狠踢在男人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缪小斯的黑色长靴猛地踩在男人的正脸上，瞬间血刺啦胡一片。
身后，银发女看着一脸羡慕和享受，她舔了舔嘴唇：“老大，好帅啊，等会能不能也正面赏我一脚？”
“给我拿一个钳子过来。”缪小斯懒得理她，头也不回的道。
“老大，钳子来了。”黑长直女递过来钳子。
缪小斯将铁钳打开，夹住男人的一根手指的指甲。
到了这时候，是个人都明白她要做些什么了，身后的银发女则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老大你还没这么对过我呢……好嫉妒，为什么要这样奖励他！”
下一秒。
“啊……”男人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
十指连心，剧痛传来，他的手指指甲盖被生生的骤然拔出，这种疼痛，他原本已经麻木了，但缪小斯偏偏抓住他受伤的指甲，往烤灯上凑！
鬼叉的能力是无限回放身上的痛苦，且将痛苦放大十倍！
男人顿时疼的浑身痉挛，几乎要窒息。
“这都不说？”缪小斯低下头，“信不信我把你打到基因锁都开出来？”
“呵……”仿佛被她这句话逗笑，男人终于嗓音嘶哑的开口：“你试试？”
缪小斯神色有一瞬间僵住。
等等，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她一把揪起男人的头发，让他的头抬起来。
可惜，上面血呼刺啦的，都是血痂，看不清！
“拿水来！”缪小斯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男人。
“来了。”不大一会儿，银发女提过来一桶滚烫的热水，还冒着白气。
缪小斯瞪她一眼：“谁说要热水了？”
“抱歉抱歉。”银发女又提过来一桶冰水。
“……”
算了，冰的就冰的吧。
缪小斯用手捧起一些碎冰，像是抹墙一样，在男人脸上一顿乱抹。
最后，血痂被寒冰消融，男人的样貌才算彻底露了出来。
“卧槽！！！”
缪小斯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眼前这长脸，棱角分明，五官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不驯，缪小斯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
这是……浪潮工会，严君泽？
她把浪潮工会会长的弟弟给揍了？
缪小斯心脏砰砰跳了两下，着实是出乎意料了。
她虽然一直想找机会爆揍严君泽一顿，但也不是这种揍法啊，幸好，幸好她现在对外的形象是瘟神，而非沉默的小羊。
“老大，怎么了，你认识他？”银发女不解的问。
缪小斯摇头，烦躁的挥了挥手：“赶紧把烤灯关了，照的我快热死了。”
“哦，我还挺喜欢这烤灯的，回头往我家床上也安几个。”银发女依依不舍的将烤灯关掉，周围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铁凳子上，严君泽敛下寂沉的眼眸，长时间的严刑拷打让他此刻看起来人畜无害，如颓败的神秘雕像，给人一种脆弱易碎的感觉。
凳子下，还有一摊残留的血迹，他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居然还在死扛。
缪小斯有些烦躁的在屋里踱了两步，思考着对策。
严君泽怎么跟黑灯教会扯到一起了，还被判官给抓了。
浪潮工会会长严佳浓知道这事吗？
不对，就算知道也没用啊，她根本找不到这里。
缪小斯刚想着要不要通风报信，但这无疑会暴露她的身份。
不行，人得救，但要想个足够稳妥的办法才行，毕竟自己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缪小斯斜了目光盯着严君泽。
想来想去，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九阴教的人身上，还摸出来过一张‘鬼怪世界通行证’。
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缪小斯有些肉疼的咬了咬牙，一张通行证可不便宜啊，她心想，今日份大恩大德，严君泽，你可给我记住了！
想至此。
她也顾不上暴露身份了，再次转过身，大步流星的朝铁凳子上的人影走了过去。
……
严君泽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人会忽然停止对他拷问。
但刚才女人说要把他打出基因锁的话，却把他给逗笑了。
笑的身上的伤口都跟着疼。
要是真能打出基因锁也不错啊，他自嘲的想。
就在这时，他的脸忽然被人用力的给捏住了，另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按在他后勃颈上，使劲把他的脑袋往下压。
严君泽下意识闭上眼，已经做好了再次挨打的准备。
却不料缪小斯俯下身，把嘴凑到他的耳边，极轻的说：“我救你出去，等会别表现的太惊讶。”
他愣了一下。
在这种时刻，这句话好像近临沸点的茶壶，在耳边振响开来。
严君泽惶惑几秒，受惊似的扭过头，结果就近距离的和缪小斯对视了。
四目相对。
那一刻，严君泽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就是迅速收回了目光，不甚自然的垂下了眼皮。
似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烫人的东西似的。
顶着瘟神的脸的缪小斯，在确定消息传达后，迎着严君泽剔亮的目光，扬起手，再次重重的赏了他一巴掌：“看什么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骨头硬是吧，到了黑灯教会再硬也没用，你给我等着！”
说完，缪小斯环视了一圈，一副很不屑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像是觉得无趣了，才恹恹的摔门而去。
与此同时，严君泽也没有白挨那一巴掌，他的物品栏里无声无息的多出了一件东西。
【鬼怪世界通行证：持有通行证者，可以自由进入鬼怪世界一次。】
大脑短暂空白过后，严君泽心中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某种情绪复杂了起来。
这时缪小斯附在道具上的备注缓缓浮现：“到了鬼怪世界，去找一家名为‘初色’的店铺，那里有人会接应你。”
看到这则消息，严君泽气息冰凉的叹了口气。
……
……
出了审讯室的门。
缪小斯脚步越来越快，想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老大，你去哪？咱们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银发女追着问。
缪小斯嗯了一声：“他骨头太硬，我怕我会忍不住直接把他弄死。”
“那你可以弄我，老大，我不怕死，你下手重点也行。”银发女嬉皮笑脸的凑上来，她满脑子都是那点事。
缪小斯置若罔闻：“我去找判官换个任务，审讯什么的，太过无趣了。”
片刻，判官的办公室。
“审问的怎么样了？”判官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
“人都快要死了，你还让我审讯，当然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缪小斯没好气的说道，得知瘟神和判官的关系后，她也放开了。
有一说一，严君泽那小子骨头确实硬，教会昨天晚上派去审讯的人，也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她一无所获也很正常。
闻言，判官无语又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这个亲妹妹，“有道，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啊。”
“那个严君泽可是浪潮工会的重要人物，如果24小时内什么都审不出来，保守派就要来抢人了。”
缪小斯闻言眉头轻皱。
果然，判官早就知道严君泽的身份了，刚才让她去审讯，只不过是为了看她有没有长进。
缪小斯暗忖，身为浪潮工会会长的亲弟弟，又是玩家，严君泽被人认出来很正常，落到邪恶职业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
“保守派要他做什么？”缪小斯面露不解。
判官一声轻叹，沉默了一会，道：“自然是杀掉了，我们主战派抓到的人，24小时内审不出结果就要杀掉，这是教内的规矩。”
“这些年，保守派一直不希望黑灯教会太露头，更别提和官方、头部工会的人扯上关系，她们缩头缩尾的，生怕被报复，可时代不一样了，我们如果再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发展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天门吞食干净。”
缪小斯听后眯了眯眼眸，没想到黑灯教会内部也这么乱。
这次幸好她误打误撞混进来，给严君泽塞了一张通行证，否则严君泽可就要折在这了。
“有道，在教会里工作不是过家家，你要上点心，现在不止外界，保守派的人也在盯着咱们呢。”判官喝着咖啡，须臾，有些无奈道：“姐姐这次在安京，准备干一件大事，如果成了，正好能挫一挫保守派的气焰。”
“姐姐，你要做什么？”缪小斯好奇的问。
她知道判官说的大事，指的八成就是集齐“美杜莎三件套”的事。
不过事实也正是如此。
判官眼睛闪过一丝希翼，勾着唇道：“这你就别管了，如果事成，以后可能就换我们来掌控安京这座城市了。”
“哦……”缪小斯什么都没问出来，有些不甘心道：“姐姐，那我能做什么，我想帮你，我什么都不问，但我想参与进来，做你也在做的事。”
她这话说的格外“重情”、“诚挚”。
果然，判官听了，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她摸了摸缪小斯的头发，“有道，我知道你的能力不止于此，不是为了姐姐，就当是为了我们两个，放开手脚去干吧。”
“我再交给你一件事，让我和保守派看看你的能力，只要你做得到，姐姐就答应你，让你参与到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里来，怎么样？”
“什么事？”缪小斯瞳孔放大，她知道，机会来了，能不能把握住全靠这次了。
判官喝了口咖啡，斟酌道：“明晚七点，‘京云庄园’有一个聚会，里面有个情报贩子叫做‘天门弥音’，她手里有不少关于黑灯教会的情报，这些情报必须烂在她肚子里，绝对不能被外界知道。”
“那……”缪小斯抬头看向判官，似乎在验证自己的猜测。
判官点了点头：“我要你杀死‘天门弥音’，证明你的实力，这次保守派也会派人过去，在这一点上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所以两边都要出人，既然审讯的活你不想干，那我就放你出去见见世面吧。”
“我明白了。”
缪小斯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进入了一个刺杀任务中的刺杀任务。
不过这至少让她离“美杜莎”事件更近了一步。
她现在急需用一件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以及获取判官、以及教会内主战派的信任。
“姐姐，天门弥音，是天门的人吧？”
判官颔首：“没错，所以你要小心，‘天门弥音’虽然只是个四级乐师，但宴会上却有人在专门护着她。宴会过后，她就会离开安京市，前往天门总部。天门是邪恶职业的殿堂，觊觎大大小小邪恶组织多年，早就想吞并我们，所以这个‘天门弥音’，必须死！”
“……”
关上办公室的门。
缪小斯立马深吸一口气，黑灯教会内部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要更为复杂。
好在瘟神和判官多年没见，对方居然没有怀疑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她，其实是个卧底。
现在缪小斯的处境很尴尬。
判官也好，两名手下也罢，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骗来骗去，骗的是人家真心实意付出的感情。
她没有矫情的觉得伪装瘟神有负罪感。
只是这任务再继续下去，她暴露身份那就是迟早的事啊。
现在黑灯教会的人对她有多好，意味着以后她的下场就会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