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图南，图南！ 来得好快，像是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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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格重伤虚弱, 无力保持之前远程监控的魔法能力，所以迂回安排了人力探子驻扎在他判断过的目的地——走水路，去大联邦，而非前往帝国的天空路径。
消息传回, 纸鹤飞落指尖。
“她会去佛金王朝。”蒂格低哑说着。
传讯的是飞禽, 那他这话是对谁说的？
是洞口阴影处站着的佝偻巫师, 以及一位女性形体的兽人首领, 皮肤墨青, 脑袋上长满了牙齿, 没有眼珠，她靠着墙，在把玩一块人骨头。
“蒂格, 你已经伤到没办法跟我们一起行动了吗？只能跟我们告知你对她的判断？”
声音尖细, 似乎很熟稔亲密。
蒂格：“想要趁机杀我？那我只能说, 我其实是在故作虚弱，在引你们出手。”
女兽人嗤笑, 不说话了。
“蒂格, 你是陛下倚重的人才, 固然这次失败，但反省整个战役，你的水平很高, 奈何那小国王太出人意料而已，不是你的过错。”
佝偻巫师阴冷，头发稀疏，但长得反而周正——骨骼健硕，皮包骨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肉感, 完全就是雕塑一样的皮骨存在似的。
皮肤颜色也将近银灰。
他是十分传统古老的老魔勒兽人摸样，他的资历也深，在魔勒帝国的地位也比蒂格高——因为他是魔勒奥古一脉的嫡系家臣。
格鲁蒂林兽人族，世代从祖辈尸骨中用特殊秘法孕育出，以死孕生的兽人传统老种，可追溯到中土大陆中世纪开端初期，也算是三四千年前吧。
也是魔勒奥古一脉最早的下属跟臣子了，血统原始，传承稳定，始终强大。
刚出生十秒，见风则硬皮，表面抗甲就达到第八秩序水平，成年后保底第七秩序。
十年第六，五十年第五。
就是这么保底上去的。
唯一的弱点就是产量不够多。
但他出强者的概率极高，就像是荣耀氏族一样以血统定下限，上限出妖孽。
黑崖都不算是曾经的顶尖妖孽，但他狡猾聪明，活得老，资源享受到位，经验多，已经退下战斗一线，以文臣幕僚的身份屹立在魔勒帝国现今复辟崛起的群体中。
地位自然崇高。
他甚至可以驱使不少第三秩序封号的大法师级兽巫以及其他强者。
他的态度很中肯，蒂格也算是老人家了，但在对方的三百多岁面前不够格，于是笑笑，“多谢黑崖大人体谅，我作为人类，虽是定义为叛徒，但毕竟是人类，终归很难取信魔勒，若有差错，就会被怀疑我是内奸，但上次，我是真的已尽全力，只可惜阿道尔后裔实在难对付——曾经那些阿道尔初代，难道都如此棘手？”
提到国王，饶是女兽人也凝重了神色。
巫师黑崖垂眸。“别的我不好说，只能说，阿道尔是那些爱装仁爱的人类高级血统中，最不会装的，就是实打实的坏。”
“贪财好色好战孤高霸道，有时候道德败坏的让我怀疑到底谁才是魔勒人。”
蒂格：“.....”
“听着比我更适合当人类叛徒。”
“你们就没努力努力？搞得现在这么麻烦——她羽翼已丰，不好对付了，除非我方大肆布军，但人类一方在阵营对抗上还是很有自知之明，不至于耍太多心眼，在战时异心，从我前面布局的乌侗洪水就能看出，如今人类内部还没完全崩坏。”
这叫什么话？
女兽人冷哼：”最恶心她的敌人，不就是她的父兄，都提前死光了，关于那个箬尔的死，她自己也办完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对于那些荣耀氏族来说，因为她是孤家寡人，没有一个群体，固然个人威胁大，也给了他们侥幸心理，并不愿意倾巢而出抹杀她。”
说起来也很好笑，第一次因为目标人物至亲死光光而无措。
“但凡害死箬尔的人在危帝皇族，或者在荣耀氏族里面，引她跟他们内斗，仇怨大到人类种族利益都没办法说服她团结的那种，那才好蛊惑。”
“现在可做不到，小打小闹，她自己就看穿了。”
蒂格沉默。
黑崖：“我魔勒不善计谋，这一块，还得是你把持，蒂格。”
“上面对你尤有期待，并不计较你一时的失败，可有时候我也很无奈。”
“不是所有主君的嫡系家臣，都如我这般对你这种弃暗投明选择魔勒的人才抱有认可之心的。”
“你能活着逃出来，也亲自与其厮杀过，就没察觉到她有什么弱点？”
这是夸人吗？
但更像是敲打。
对上黑崖浑浊深沉的目光，没人确定他是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还是单纯的试探。
魔勒嫡系，千年家臣。
除了黑崖还有许多
蒂格笑：“我毕竟只是人类中的普通人族出身，对阿道尔的隐秘不太清楚，但我以为，要对付这阿道尔的明珠，还得利用他们内部的不和——威帝这么公开好处，还有滴血陵墓群，其实已经挑动了四大联邦中称霸地方多年，更加羽翼已丰，要跟危帝皇族形成四方环绕危局的十二荣耀王族。”
“这个局面很好，运作得好，可以达成三杀效果。”
“所以，我们的谋略着力点最好用在她跟那两方的利益争夺上，比如滴血陵墓群。”
“给他们的暗杀加点勇气，也让他们发挥荣耀氏族最了解彼此的针对性能力。”
说这么多，具体呢？
女兽人刚要耻笑，蒂格掏出一个试管，“我跟她一斗，确实铩羽而归，但也算收集到她的血吧，你们知道我的那点微末计谋，其实没有我的研究能力强——也算有点成果。”
“她的生命存在隐□□源，可以利用“衰亡”或者“毒素爆发”等毒杀品类的定义烙印着重击杀！”
“这点发现，可以托付给荣耀氏族去动手，他们的血统能力总能发挥出来。”
黑崖浑浊的眼睛微亮，女兽人凝重表情，上前拿了试管送到黑崖面前。
黑崖观察了一会，沙哑问；“她有什么隐□□源？”
蒂格：“其实也算是她那早死的父兄埋下的祸根。”
谢秩体内的荆棘果等年幼毒素其实早就被压制了，不然她也不会长大，但生命的特殊就在于对任何沉积体内的存在有共生跟容纳性。
毒素沉积，她没死，在世俗以为就是她战胜了这些剧毒，其实不然。
“她的成长得益于超强的生命力，本来小时候就该死了，偏偏活下来了，所以吸纳了这看似低级实则已经在她体内共生而变异坚韧的毒素。”
“这种变异毒，竟然能让阿道尔数千年来唯一晋升的天赋后裔躯体成长速度都无限减缓，可见霸道。”
“若能诱发，那对她绝对是致命一击。”
黑崖安静一会，忽而笑。
“蒂格，你果然是个超级天才，人类的历史没有你，会是他们最大的败笔。”
“你的想法非常好，我方也可以准备对此暗杀，但最好还是让他们内部去出手，毕竟她的反击也一定很厉害，一定也能重创其中一方。”
“我们拿着她的弱点准备补刀就行。”
“就这么安排。”
“就凭你这个发现，足够帝国内给你安排奖励了，一定让你满意，也会让你的白皮人兵团迅速成长成一大战力。”
战败了没事，有价值，就是还可以用。
甚至还得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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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行船已经行驶三日。
三日，海域之上天朗气清，航行条件非常好，导致皮克这些紧张的随从心情也变好不少。
餐厅里，本在用餐的皮克等高级官员第一次感到谢秩离开卧室，来公共餐厅用餐。
慕容许惊讶，眼神扫过，她那边的其他下官都退了。
皮克等人不在她麾下，不被影响，但感觉她们要谈事，也默默尽快吃完走了。
谢秩在点餐的时候，发现菜品有很多是她爱吃的。
嗯.....
慕容许等谢秩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我们还有九天到佛金王朝，中途可能会经过一些挂靠在大联邦麾下的部落群体，虽然这些群体大多野性足，攻击力强，但中土大陆40%的稀有跟特殊资源都位于他们部落控制的险峻秘境中，这也是他们能被大联邦收揽的主要原因，他们形成的战血市场也很有买卖价值，陛下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去看一看，但身份上需要隐瞒。”
谢秩：“野性？”
慕容许苦笑；“跟他们的生存环境有关吧，以保卫单一资源跟外向掠夺繁衍数千年，其实祖上就是这样的底色，防备心中，掠夺性强，他们在各个大联邦也是这种特色，跟里面的商团与贵族大多不和，只是联邦需要用他们，也算是互相针对，达成一种平衡。”
谢秩若有所思，“那确实很野，所以他们会达成平衡是因为彼此都有一定体量，没法彻底铲除对方，就不会轻易动手，最多小规模冲突，但对我不一样。”
“我只要死了，身后无人继承，只剩下肥美的盘子，他们自可以一拥而上。”
慕容许：“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
谢秩：“看来我得多弄些孩子。”
慕容许：“？”
她以为谢秩在开玩笑，但脑子忽然想起十三的话。
额.....搞不好威帝还真的已经在帝国内挑选合适的人走这条路。
而且还真有可能成功。
十七了，十八岁成年，年轻的国王为了传承稳定，提前走进婚姻或者提前开启孕育后代的路线，这并不少见。
四大联邦里面就有斯诺比血窟这样特殊的存在，里面的斯诺比王族在十年前就有这样的隐患，于是火速登基孕育后代，巩固继承权....
她心思万分复杂。
谢秩察觉到了，看她一眼，暗想，奥若拉还真的吓到这人了。
慕容许喝了口果酒压压惊，也压了起伏的心思，“那您还去看这些部落的买卖吗？”
谢秩：“你希不希望我去看？慕容大人？”
慕容许眼底如深窝，安静片刻，她说：”不希望。”
“我提，是因为不提的话，反而让您以为这是一个消遣的法子，而罔顾其中的风险。”
“我提了，至少代表帝国，让您以为它有风险。”
直白局。
谢秩笑：“好，那就不去了，反正真需要什么，总有地方可以拿，不是那边，就是这边，部落在我这还排不上号。”
“而且听你的说法，其实他们也挺可怜。”
“攀附之臣，尤在脚下。”
慕容许心里又起了喧嚣的波澜，不得不再次压下，但庆幸屏退了其他官员。
她正要说别的，突然！
船体摇晃。
水域出问题了！
慕容许也只是皱眉，没什么波澜，起身跟谢秩优雅告退，去控制室那边查看，过了一会来报：“抱歉，陛下，我们疑似遭遇了中央回旋潮汐。”
谢秩：“疑似？”
慕容许：“对，不是标准的回旋潮汐现象，但距离很远，还没完全捕捉到，只能猜测它的可能性，以及存在的风险。”
当然，这种东西一旦确定存在，必然是巨大的风险，只能回避。
所以慕容许是来告知谢秩船队要变航了。
其实她心里不太平静：因为这次潮汐有点诡异，来得不寻常，此前她跟水利局已经结合许多专家的探查，判断没有潮汐影响行程，结果这中途遇上了。
是帝国安排的？
还是荣耀氏族在干预？
她不确定，因为前面出现过黑袍人跟武器专家的例子。
至高掌权者们的心思永远不被臣子看透，不然你猜谁是臣子谁是掌权者？
可她不能表露。
谢秩手里还有面包碎块，细长漂亮的手指夹着面包往跟前的牛奶花生坚果汤泡了泡，淡然问：“所以改航后会在哪个地方逗留，避开潮汐风险。”
慕容许：“图南高地。”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发公函给那边，让他们既无时间准备某些事，又不至于装聋作哑默许某些事。”
谢秩笑。
慕容许觉得小国王的笑实在玩味：像是在调侃自己这个外交官这一天天的都在跟各方玩文字游戏。
确实。
她的工作本来就是一种政治意味的文字游戏。
以前她乐在其中，现在.....依旧，就是觉得在强悍无双的小国王面前不自信了。
小国王是天生的战术天才，从小看到大。
毋庸置疑。
不过小国王是真的好看。
如果天生在帝国该多好。
帝国，文字游戏跟战斗游戏都需要她们这样的人去玩，然后上位，然后傲视大陆。
野心是她们最好的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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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高地，四大联邦之一。
其实大联邦已经被称为王朝了。
古早的说法，也是近代才提及的——有点跟其他中小联邦拉开阶级，又企图接近帝国定义的意思。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让帝国那边觉得恶心又没法定罪的民间传播说法。
就是在洗脑大陆人民。
强大，高端，无限逼近帝国的显赫王朝。
如果去不了帝国，那就去王朝。
这是百年来无数强大秩序者们被引导的信念——他们涌向哪边，哪边就会越来越强。
天才的流动也如此。
“假如不是三大殿堂一直还在中央明萨，恐怕.....”皮克在甲板上跟谢秩这样聊天。
因为谢秩主动跟他这样聊天，他才会找回一点五年前的气氛，因为他认为——陛下可能还是需要一点温情跟过往回忆。
不然这一生太寂寞。
但尺度得把控好，他们不配成为箬尔。
谢秩递给他一壶麦子酒。“怎么想着把家里的酒带来的？”
皮克：”宾塞婆婆塞的，行礼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吃的，你不知道我跟东歌一边往里装，一边往外拿，不断重组，被宾塞婆婆嫌弃的不行，收纳真是一个神奇的技术，宾塞婆婆是封号王者级别的存在。”
小金先笑出来。
谢秩柔和了眼神，垂眸笑。
“去了图南高地，有什么想要的，带着你的人，去买。”
她给了一袋子，里面塞满了汇票。
不是，这一破布袋子，还打补丁，汇票也没收纳。
行吧，阿道尔的年轻人都是不会收纳的邋遢鬼。
小国王也是。
皮克突然觉得很好笑——他想起夏克王国野外码头，两人买了灰纹面包，往背篓里面塞....也是拿进拿出，大的小的都窝窝囊囊的。
“陛下，我有钱的，够让这些小子买好多资源了。”
“而且目前局面不稳，那边也不一定安全，若有战损的风险，我们这些人，只有在您前面战损才是值得的，其他任何风险都不必要。”
他们还是穷大了的思维，买卖一定是为了变得更强，不能跟享乐挂钩，这点，柳跟皮克他们管得非常严。
荄亚这些年轻领袖也都是这样约束下属的，法规非常严酷。
谢秩松手，袋子掉落，皮克不得不接住，但国王说。
“等到了那边，自然有安全的时间段，在那时候买就好了，也帮我买。”
“我没时间。”
皮克思考一二，隐约懂了，行礼：“那我等下就去告诉这些小子好消息。”
“前面是？”
两人齐齐看向前方。
这里已经进入图南王朝的北面码头水域，但岸上离奇热闹，锣鼓喧嚣的，远远传来，以谢秩的视线也看到了上面的喧哗。
好像在办什么节日？
“那是庆典，三年前，图南高地跟万兽联邦第一次联姻成功，为此两联邦统一增加了一次万福节。”
“今年万兽联邦王女怀孕，也是大喜之日，于是节日办得更隆重了。”
慕容许已经确定了情报。
到了甲板上跟谢秩说。
两边局面差距太远，消息并不通传，她猜谢秩他们对此不太了解，但以谢秩的敏感度，应该知道两个大联邦成功联姻的意义。
谢秩微偏头，斜瞥上面的热闹，听到岸上好多人谈论。
皮克也听见了， “伊甸.万血？万兽联邦的那位王女？”
慕容许：“对，最受宠的一位，在其余三大联邦乃至帝国权贵中舍弃了所有人选，选择了戈金.图南这个宗室子，不过后面看来，她的眼光也还行，这位宗室子已经是大公卿了，而且为人温和谨慎。”
谢秩：“听说过，名声很好，许多减税政策都是他提的。”
慕容许：“确实，听说两夫妻感情也很好，他很尊重妻子，私生活非常干净，听说两人还是偶遇相爱的，让王女坚持选他，顶着巨大压力成功联姻。”
“这位王女不仅受宠，而且还是四大联邦闻名斐然的大美人儿，去过一次帝国，震惊内外。”
“她选戈金.图南，其实是下嫁了。”
皮克：“有不尊重的其余选项吗？”
嗯....慕容许再次觉得小国王身边不留蠢人。
谢秩笑，转身离开。
“只要能维持得久，就是真爱。”
“也挺好。”
岸上的喧闹忽然停下了，因为他们留意到了浩浩荡荡的巨大行船，自然猜到有大势力进入图南疆域。
但，对面港口也行驶出图南的王朝船队。
来迎接的。
这一次，慕容许外交官的公函还是很有用的，人家没有推诿，礼数周全。
“恭迎阿道尔国王陛下来到我图南高地。”
“蓬荜生辉！”
皮克表情微冷。
来得好快，像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