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Brat
女孩子口是心非的表现是什么?
对李承袂来说,是眼泪。2020年初,除夕裴音哭着跟自己点头保证,说不会再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是看得出来的,她不愿意。
她十分渴望胡思乱想,最好这些东西还能变成真的。
当时他想,不愿意又怎,不愿意也要愿意;现在他觉得,其实没必要让小家伙不愿意。
毕竟是妹妹……与父与母无关,他自己接受了,就是妹妹,是苜蓿引来的小妹妹。
狗的生理结构使然,拉拉裤不能常穿,李承袂看了看,见狗屁股还算干净,就先给她脱掉了。
小狗身上有热热的淡淡的腥味,男人捉着颈毛闻了闻,面不改色说臭。
金金狗脸皮薄,立即慌张扭头去观察李承袂,仔细确认了男人脸上的的确确没有一丝嫌弃,这才放松下来。
她紧紧趴在他怀里,嘴里呼噜呼噜很不干净地碎碎骂他。
“真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承袂抱她下楼,轻轻拍了拍狗脑袋:“适可而止吧裴音,我简直像全世界脾气最好的男仆那样伺候你。”
金金狗甩着脑袋,大声骂了他一句:“汪!”
男仆才不在自己衣柜抽屉里藏女生的内衣内裤!金金狗自己都没有鹅黄色狗牙蕾丝的狗衣服。
裴音睁着眼睛看他,有些自卑地在心底里补了一句:
她自己都没有软软的、浅粉色的、小狗图案的睡裙。那条做人最后一天穿过的睡裙,她从高一就在穿了。
还好她现在是一条狗,她可以随便说喜欢或不喜欢,可以随心所欲表达嫉妒,可以用叫声说她不高兴,用尾巴说她爱他。
她真希望永远做哥哥身边的一条狗,永远、永远陪着他。
李承袂抱着满腹纠结心思的小狗来到堂厅。
屋外天色一片漆黑,堂厅只亮壁灯,茶几上放着一个小蛋糕,用托盘漂漂亮亮盛着。金金狗闻到一股汹涌的奇异香味,立即不受控制地流起口水。
欧呜欧呜,让金金狗来闻一闻……鸡肉…鸭肉…三文鱼……奶油……是香喷喷的奶油……狗能吃的奶油……
她径直冲了过去,然后紧急刹车,愣在跟前。
面前是一块与《猫和老鼠》三角奶酪颜色相同的小蛋糕,最上面的芝士层,有人用熟肉泥做笔墨,写了一个不太齐整但很漂亮的单词:
「Brat」.
肉泥是红色,金金狗通过嗅觉判断,是牛肉和猪肉的混合物。
她仰头看着走过来的哥哥,急得用爪子连连去跟茶几上的平板。
李承袂俯身在沙发坐下,不紧不慢给她解锁Pad,靠在沙发上看狗着急地敲字。
「是给我的吗?」裴音问他。
李承袂点头。
「那那这个单词也是说我吗?」裴音又问。
李承袂揉着额头:“不然?我不用这个词说别人。”
别人没有谁像她这么能给他惹麻烦。
「那哥哥为什么给我买小蛋糕?」裴音眼巴巴地瞅着他。
李承袂平静地看着她,指着自己的脑袋示意:“你觉得呢。裴金金,用你变小的大脑想一想,最近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金金狗冥思苦想,最后不确定地看了看自己屁股,又看李承袂。
李承袂挑眉,显然意思是她说对了。
做人时他意外遇见却又错过给的庆祝,做狗时赶上了。他不知道裴琳有没有为她做,如果有,那他再做一次也无妨;如果没有,那更加好。
这是哥哥的义务,是他行事的正当性。
总之李承袂是这么想的。
金金狗看看哥哥,又看看蛋糕。她伸出舌头,先把「Brat」吸海垂虹之势吞进嘴巴里,而后又是一口,把水果蓝莓风卷残云之态吞进嘴巴里。
然后她才泪眼汪汪地看向他,扭着屁股疯狂摇尾巴。
哞。比格犬发出牛一样的叫声。
谢谢哥哥,呜……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比格犬摇着尾巴扑进男人怀里。
呜呜呜呜,哥哥最好了,哥哥最好最好了……
李承袂把她从怀里捞起来,板着脸问:“现在说说看,你今天钻狗洞出去合适吗?”
金金狗左右甩耳朵t。
他伸出手指着她翕动的鼻头:“以后绝对不能再胡来,记住自己是人,知不知道?”
金金狗上下甩耳朵。
李承袂脸色缓和下来,把她放下去吃蛋糕,自己到岛台冲了包益母草颗粒。小狗头回来月经喝这个有益身体,他搅匀药汁,瞥见方才回来时放在桌上的星美式,顿了顿,转身看向裴音。
他凝神注目花狗,那条好好扬起的尾巴精神又活泼,和她的人格很不相衬。可变回人,他的责任才算尽到,失踪的孩子能回家与母亲团聚,他能重新看到她怯生生的脸,出现在卧室门隙后面。
对的,是这样。
就是这样。
李承袂垂着眼睛,精确用滴管注了10ml星美式进去。
他端着小碗到裴音跟前:“都喝掉,听话,对小狗身体好些。”
金金狗点头,刚低下头,一只温暖的大手已经抚上她的脑袋。
李承袂轻缓地摩挲着她,还温和地挠她耳根处。金金狗喝两口就把脑袋往上顶受他的抚摸,舒服得眼泪几乎流下来了。
“很喜欢?”男人俯下身,看狗把碗舔干净,揉着她的脑袋夸了句好孩子。
裴音红着脸望他,魂灵咬唇片刻,又伸出前蹄抱住哥哥的手,张口仔仔细细地舔了一遍。
现在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半夜醒来,未及睁眼就感到身上趴着个有重量的人,李承袂瞬间后悔了。
他就说不该让狗上床的,更或者,他就不该给她喂那个的。
那时候是想着责任啊义务啊之类冠冕堂皇的东西,但是狗还在发情期,她又容易冲动。
总而言之,是他着急了。
他太想看看妹妹了,好像指尖伤口还在流血,好像苜蓿还握在手中。
李承袂睁开眼,手探入被中,把她捂得汗津津的手捉住,从自己衣服里拿开。而后他坐起来,旋开台灯,只维持一点点照明的光线,兀自垂着头出神。
身旁裴音睡得很沉,李承袂瞥见她朝上露出的手心,因为前半夜一直放在自己腰下,叫体温煨得格外热红。
她应该很爽吧,一直以来她对大哥哥的幻想终于得到了实现,还比她以为的更宽阔巨大。
男人有些不适,矜持地嗤了一声。他捉她的手心过来观察,捻了捻,觉得与狗爪子触感并无太大不同。
李承袂当个小玩意似地摆弄了一会儿,悄无声息起身下床,到衣帽间取出了令秘书购置的衣物。
一条崭新柔软的睡裙,一套温柔舒适的内衣裤,边缘有细细的鹅黄色狗牙蕾丝。
他耐心地给裴音换上了。握着那团水洗出年岁感的面料,李承袂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孩子有些可怜。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觉得裴音可怜。
他俯身检查着裴音其他地方,发现她的手很小,指甲也小,瘦瘦长长的形状,摸起来很平滑。李承袂捉着手看了一会儿,转身从床头柜取了把指甲钳。
男人拆了片酒精棉片消毒,坐在床边耐着性子给小女孩剪指甲。手指甲剪完再剪脚趾甲,这种事情很纤细很轻盈,需要他把力气放得很轻,才能不惊醒她。
李承袂剪得很仔细,剪完还要用指腹摩挲一下确定没有倒刺。心里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看着裴音被自己打扮整理,他胸腔中就会升起一股非常微妙的感觉。
需要被记住的、反复体察回味的时刻。是那种感觉。
这其实没什么,李承袂想。
她做狗的时候他就照顾她,做人之后也一样。新春以来,不但她手脚指甲需要剪,她的头发、耳洞,都需要他不厌其烦地打理保护。
他靠近观察着裴音的脸,接近,又悄无声息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