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人
接骨木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任务会被艾弗里分配到A级, 且是A级中难度最大的。
“那个素婆婆有问题。”一直沉默着查阅光脑的红瞳女突然开口。
她将手上用碎零件拼凑成的,像小孩子过家家玩的玩具一样的光脑转向苏薄和鼠尾草。
上面显示着关键词检索出的结果。
其中一条关于超炒的消息被红瞳女标红。
有些模糊的屏幕随着光脑转动出现了雪花屏,苏薄总觉得她动作幅度再大些, 这台拼接成的劣质光脑就会坏掉。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光脑,之前她只在下城区时偶尔听见安全员提过这东西。光脑是安全员人手一份的工具,存放在大脑中, 也可以随时在现实里投射出可操控的虚拟形象。
鼠尾草直接将这条被标红的信息念了出来。
“白猴肉食用达到一定量后会对人脑产生特殊影响……什么特殊影响?苏薄你吃过那个肉,有什么感觉吗?”
苏薄摇头:“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吃。”
“会不会你吃到的白猴肉和那些食客吃的白猴肉不是同一种,超炒后门才供应正宗的白猴肉, 如果从前门进去吃到的似乎是普通的肉。”整理好信息的接骨木向苏薄确认道。
“我是从后门进去的。”苏薄记得当时素婆婆还试图将她赶去前门。
但这不排除素婆婆拿得是普通的肉来糊弄她,毕竟当时她给素婆婆的费用是自己的拳头,而不是素婆婆想要的义体。
等等,她当时向她索要的费用是义体还是真正的人体组织来着?
苏薄回忆着当时素婆婆的原话。
似乎是让她给她一具完整的人。
然后她选择将从一二那里抢来的机械耳朵给素婆婆。
一具完整的人,是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能不能查到成为后门客人的收费门槛是什么?”想到这里苏薄对接骨木问。
接骨木关闭了又开始雪花屏的光脑。
然后用他那双狗狗眼有些无辜的抬头看向苏薄。
显而易见, 他查不到相关的消息。
鼠尾草每次接收到接骨木这个眼神时都会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脑袋,这次也不例外, 接骨木的头发被她揉乱。也只有鼠尾草和他关系好到能够碰他的脑袋, 毕竟那是他身上最关键的部位。
身体坏了可以再换,脑袋坏了颗换不了。他所有的知识和本事都在大脑里,里面的电路扯出来能绕酒吧好几圈。
红瞳女回想起苏薄刚才的描述, 有些疑惑苏薄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那素婆婆当时要求你给她一个完整的人吗?”
苏薄:“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她没说清楚。我当时默认是仿生人了。”
接骨木和红瞳女他们闻言都默了一下。
确实, 最开始听苏薄说这件时他们也默认素婆婆口中的一个完整的“人”是指仿生人。
苏薄或许不清楚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的价值, 但接骨木他们作为傀儡师对仿生人再了解不过。
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区的造价极高,拥有制作完整仿生人技术的机械师在废土其实并不罕见。最困难的是材料不好找。
大部分材料来自舞厅的巨型垃圾场,另一部分材料则被黑市和集市垄断。
鼠尾草合理分析素婆婆所说的完整的人更可能是真人。
“以防万一, 你们有没有完整的仿生人。”苏薄显然不想草率地将合情合理的猜测当做真相。
不用苏薄说鼠尾草他们也做好了打算。
接骨木和红瞳女交代了什么,红瞳女很快带着光脑和几个人从酒吧后门离开。
“我们还需要一个交给素婆婆的活人。”鼠尾草说完看向身后其他人。
没有人推辞,所有人都安静地回望着鼠尾草,在沉默中表达了自己情愿走这一趟。
苏薄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虽然她见惯了生死,但这一次似乎和她从前见的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鼠辈成员让苏薄想起了上一世那些死在她手下的反抗军。那时她的立场和他们相悖,她看着他们在她手下前仆后继送命只觉得愚蠢。
此刻立场调换,积极送死的人成了和她拥有相同立场的人。
这感觉真是,大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还是不太能理解他们。
苏薄想了想,开口打断了准备挑人的鼠尾草。
“我们不一定非要遵守她的规矩。”
但鼠尾草明显想要更稳妥些,哪怕这种稳妥需要以牺牲为代价。
“不行,她完全有可能再骗你一次。这个任务是A级一定有A级的原因,虽然它很恶心,但它的算法在这方面一定不会出错。”鼠尾草递给苏薄一个先听她说完的眼神。
“最好的方案是伪装成食客带去
的新客人,按照素婆婆的规矩打入超炒内部,然后去寻找所谓的真正的白猴。”
这个以送命为前提铺垫出的稳妥提议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苏薄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她真没见过这么积极送死的人。
但她本来就是协助他们达成目标,他们情愿,她也没必要阻止。
“可以。”苏薄这次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鼠尾草很快敲定了和他们一起去乐园的对象,那是他们中最擅长演戏且身手灵活的矮个子男人。
他们叫他耗儿偷。
耗儿偷以前是哪里的人没人知道,他逃窜到罪都后就以偷窃为生,直到某次偷到了接骨木身上。
没人知道鼠尾草对被抓住的耗儿偷做了什么,但和刺猬一样,等耗儿偷从鼠尾草的密室里出来后,他就死心塌地地加入了鼠辈。
苏薄懒得窥探鼠尾草的秘密。
但她知道这个精明的商人有些邪门,在乐园开服装店,在集市散发整容小广告,在罪都当佣兵,背地里又似乎是鼠辈的头领。
或许山海庙和舞厅也有她在做的生意。
事情敲定后他们又商量了一下细节。
耗儿偷被鼠辈里另一位傀儡师带去了地下室,他们要在他眼球里安装微型监控。这是个小手术,耗儿偷看上去一脸轻松。
而鼠尾草从吧台柜子里掏出一堆瓶子,等她用特质涂料在苏薄脸上涂涂画画半天后,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苏薄看着这张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满意地点头。
准备工作做好后苏薄和鼠尾草吧台上趴着休息了一会,她们要等接骨木带着仿生人回来后才能出发。
趴在吧台的苏薄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她手腕上的白色腕带露出来,上面显示距离下一次游戏场开启还有四天七小时。
看见那奇怪的白色腕带鼠尾草好奇地将眼珠子转了过来,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阴悄悄盯着。
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了。
鼠尾草大概也猜得到那白色腕带的作用。
毕竟当时上城区在乐园建造鸟笼建筑的事情并没有特意隐瞒,他们很乐意劣等种在废土区被当做商品追杀,自然不会瞒着这个消息。
但苏薄不管怎么看也不像个劣等种。
她如果劣等,那他们大概都是垃圾了吧。鼠尾草想到这里突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薄一个眼神也没给鼠尾草,她正闭着眼睛感受自己左眼的状态。
之前杀玄时她的左眼就让身体有些超负荷使用了。
虽然苏薄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左眼的不适感已经影响到了大脑。她又开始头痛了,伴随着大脑内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每当她身体超负荷时那滴水声就会重新变明显起来,苏薄现在开始怀疑下城区在她脑子里植入的脑械其实一直在影响她,但她不清楚那东西究竟影响了她哪里。
在触手的帮助下苏薄内视着那团由傲慢赋予她的本源能量。
它安静地在苏薄体内蜷缩着,看起来无害极了。
苏薄发现这团本源之力似乎变小了些,触手虽然害怕它,但一直没停止过尝试吞噬它。也不知道这团能量变小是苏薄一直在消耗它的原因,还是触手偷偷吞噬的的结果。
不管是哪种可能,受益者都是她,她早晚要这团本源之力完全属于她。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让自己的身体强度足够匹配这团本源之力。
“我们可以去吃其他眷属的本源之力,就像之前那样。当然,也可以多杀点人,就像你炸广场的时候那样。”
触手贴心地提供了两个方案。
对这两种暴力的选项苏薄适应良好,但她仅存的道德底线让她决定选择前一种方案,毕竟眷属之间似乎存在天然的对立立场。
之前傲慢让她在罪都寻找信徒,她虽然凑巧来了罪都,但完全没有遵守傲慢指令的意思。而且傲慢也没说清楚要怎么寻找信徒,这件事苏薄决定先放一放。
这种明显会壮大傲慢能力的行为苏薄怎么可能积极去做。
“他们回来了。”
鼠尾草的声音让苏薄睁开了眼睛。
耗儿偷是和接骨木与红瞳女一起回来的。
他们带回了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破损的仿生人。
红瞳女受了些轻伤,他们将仿生人带回来的途中并不算顺利,但好在有惊无险。
耗儿偷的眼球有些充血,是刚做完手术的原因。
将这具没有能源供电的仿生人打包好后,苏薄与鼠尾草坐上了运输车。耗儿偷也被捆了个扎实放进了运输车的铁笼里,为了让他看上去更像个俘虏,鼠尾草拳拳到肉地往他脸上和身上添了些新伤。
于是耗儿偷充血的眼眶更看上去更肿了,但他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调笑鼠尾草打得太轻了些。
这可不轻了,苏薄能看出来鼠尾草是下了死手的。
她不允许计划有任何纰漏,准备好牺牲的耗儿偷更不允许纰漏存在。
哪怕只是罪都里手脚不干净的耗子,他也不想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