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大结局(2)
“时间停止?”飓衍问道。
“嗯, ”姜小满点了点头,“得到这股力量后,我便有了移动空间与冻住时间的能力。原想先止住诅咒扩散, 然后设法让祝福之力复归四脉,却没想到,反倒把你们传送来了。”
“这么说, 你当真与神龙合二为一了?”
“也不能这样说吧,我只是将我的躯体借给了祂新生,向祂借来了力量。”
姜小满说得轻描淡写,凌司辰却在一旁听得蹙紧眉头, 到最后忍不住,一把拉过她的手揉在掌心里,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可是创世古神的力量, 他到底还是担忧难安。
姜小满却笑了,声音甜甜的:“没有, 我挺好的。”
她回握住他的手。少女掌心温软,脉搏也安稳,让凌司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一半。可到底又只落下一半, 目光之中依旧透着掩不住的忧虑。
一旁的千炀却并不安分, 四下踱步打量起来。浓雾散开后,视野更加清晰,他环顾着四周, 嘟嘟囔囔:
“霖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本王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啊?”
姜小满一手被凌司辰握着, 另一手则点着唇角, 认真思忖片刻, 方回道:
“嗯……这里是被侵袭与毁灭之后的瀚渊。”
“什么!?”千炀瞪大眼睛。
飓衍也怔了一下,面色凝重起来。
四周白茫茫一片,确实什么都没有。曾经的蛹物也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目疮痍、焦裂枯朽的山岩,和毫无生机的大地。四脉之力的痕迹早已消散,感应不到丝毫存在。
不过想来也是,神山既毁,瀚渊落到这般境地也算理所当然。脉力溃散,他们对应的力量自然也无从寻觅。
短暂的沉默后,姜小满眉眼弯弯,转身拉了拉身旁的人,
“凌司辰,你是第一次来瀚渊吧?”少女笑得明亮,“反正还有些时间,要不要带你走走?”
四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外界停滞的时间中,一步步踏过异界的荒芜大地。
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到处是侵蚀过后的痕迹,姜小满却讲得兴致勃勃:
“现在我们脚下是神山,后面便是以前的北渊。北渊嘛,地方倒大,就是老气横秋,不过植物很多,离神山近,祝福者也多。”
她伸出手指,往前一点:“前面光秃秃的那片,以前是黑海,一直延伸到……对面。”姜小满伸长手臂,比了个遥远的距离,目光停在远处一片平坦而苍茫的土地上。
那里,曾是她记忆中无法割舍的故土。
“那边,就是东渊了。虽然现在成了这样,可当年有多宏伟啊,有那么高的宫殿,还种满了从归尘那儿借来的桃树。每逢节庆,人最多也最热闹,你们都记得吧?”
红裙姑娘眨巴着眼睛,目光灵动地扫过其他人。
“记得,当然记得!本王最喜欢东渊了!”千炀最是捧场。
另外两人都没吭声。飓衍低垂着眼帘,凌司辰则只是目不转睛望着她,好像没什么心思听。不过看她说得开心,他也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带了点笑意。
姜小满倒也不在意,继续向前走着。不一会便来到另一处高地,这里终于有些景物了,是一簇簇干枯的苇草,蔫巴巴黑漆漆地交叠着。
少女目光似顿了一下,却没吭声。
这地方,以前可是“神眼湖”所在的高地啊。
当年青草葱茏,从这里望过去还能看见——
“那边,是南渊。”她很快又恢复轻松,挑着眉,故意戏谑着,“飓衍的地盘,特别小,也特别无聊。”
“喂。”
“咦,你还听着呢?我还以为你走神了。”
姜小满嘻嘻一笑,又转头,“再往远处,过了分水岭就是西渊了。西渊也连着神山,一直绵延到看不到的尽头,可壮观了。是不是呀,千炀?……咦,人呢?”
姜小满气鼓鼓地四处张望。
“你喜欢瀚渊吗?”凌司辰忽然问。
姜小满一愣,低头想了想,轻飘飘地吐了口气:
“当然啦,那毕竟也是我的记忆嘛。”
“那我也喜欢,”凌司辰说,“就算陪你永远待在这里,我也愿意。”
飓衍默不作声,目光从凌司辰移到姜小满身上。
姜小满却像被戳中了什么,睁大眼睛别开视线:“别,别说这种话……”
正这时,远处传来兴奋的喊声:
“霖光,霖光!”
这一嗓子倒把三人注意力拉过去,刚才消失的千炀一路奔回来,笑得灿烂:“你们猜本王发现了什么?”
——
拨开干枯的草丛,眼前竟然是一泊澄净未被侵染的湖水。
归尘最爱的“神眼湖”。
湖泊还在并不稀奇,但湖面上竟还停着当年那条小船。
自然也都记得,那是归尘特意打造的船,正好够四个人,各占一方。
“唔啊——!”
千炀率先跃上去,躺回以前的老位置,满足地叹息一声,“真没想到还能再坐上来,少一个人都不成样子。”
姜小满也舒展开身子:“舒服,每次坐感觉都不一样。”
说来也是。
这船就是不一般,不仅因为是归尘用术石打造,本就自带奇妙的功效。只要坐上去,就会自动悠悠地飘起来,面向当年漫天的星辰。
虽然此刻星辰已不在,但那种感觉、那种清淡与恬静,却丝毫未变。
好似每个人心底原本绷紧的那根弦,都在这悠悠晃动中渐渐散开,只剩下一片轻松与安然,连带内心某处悄然生出些许温柔的触动。
凌司辰侧过头:“你们以前也经常这样来这里坐船吗,与父亲一起?”
他这番话倒让另三个本来倚着休息的人抬起头来。
“倒也没有经常吧……”姜小满点着下巴。
“其实很少,四渊主各有各的事务要忙。”
飓衍接过话,认真回答道,“而且,你爹生性多疑,总以为我们迟早会放弃抵御死地,每次相聚,最后总会闹得不欢而散,尤其是他和霖光。”
凌司辰听得有些兴趣,千炀却猝不及防抬手梆给了旁边飓衍一拳,
“嗨呀小衍衍,那是你出生太晚!那要早之前归尘可好客了,经常请我和霖光去北渊吃饭的。”
“啧,少来。你又知道什么?归尘他亲口与我说过,觉得你俩最不靠谱。你是不知道征天之战前他跟我怎么说的……”
飓衍话说到一半,发现姜小满正侧着脑袋托着腮,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不由得一顿。
“怎么?”
姜小满却说:“飓衍,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话变多了?”
“……有吗?”
“嗯,比以前活泼、阳光了不少,也比以前招人喜欢多了。”
“小满。”凌司辰莫名地不高兴,嘟囔着提醒一句,视线一转却发现——
坐在对面的南渊君竟然脸红了。
还不是一般的脸红,而是那种彻彻底底的通红。
他本就面色白皙,这下脸颊衬得红艳艳的,如同熟透的海棠果一般。
一片寂静。
飓衍像是旧疾突发似的,咬紧嘴唇一句话不说,手下意识地在随身衣囊翻找。他总是会多带一副,但这次激战好像那一副也碎掉了,怎么也找不到,只能作罢,慌忙用手将下半张脸遮住。
凌司辰看愣了:“哈啊?”什么鬼?
千炀也呆呆盯着。
姜小满却忽然一拍手掌:“哎呀,我想起来了!”
“风鹰当初说的是——”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学起那白鸾的语气,“君上这孩子啊天生面皮薄,稍微被夸一句便会立刻脸红,一脸红呢就更觉羞臊,偏又受不得这样,非让给他做个面具挡上一挡。”
“真的假的!?”千炀瞪大眼睛,“竟然是这么无聊的原因?”
“霖光当初也这么说,”姜小满摊开手,“好幼稚,好无聊。所以都给忘了。”
又是一片死寂。
直到凌司辰绷不住“哈哈哈哈”笑出声来,还是毫不掩饰的大笑。
“……”
当事人在渐渐平息的笑声中取下手,脸依旧红着,却也不说话,幽绿的眸子低垂盯着地面,良久。
“对于渊主来说,这样有失威严。”
他呼出一口气,声音低下来,“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再次抬头时,他唇角竟挂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笑意,
“我现在并非渊主,在朋友面前也无需讲究。”
又沉寂一刻,眼前是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啊,朋、朋什么?”
“我去——本王没听错吧,小衍衍说了那两个字?”
“哎哟喂。”
“再说一遍啊飓衍!”
“不说。”
这次,笑声在小舟中荡开。
曾经有过的、未曾有过的、种种不一样的情绪,
此时、此刻,尽数交织成一片。
而千炀趁着气氛高涨,倏地站起,朝旁边的灰袍青年便是豪迈一指:“既然大家都敞开了,本王也说一句。小辰辰,你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本王!”
凌司辰冷哼一声,依旧避开视线不吭声。
一面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一面却又是岳山之仇。如今看在姜小满的面子上,勉强暂且同仇敌忾。但纵然岳山已然不复,昔日之辱又岂能轻易忘却?
他憋着闷气不说话。
飓衍道了一句:“有什么仇怨,要不现在解决?”
千炀双拳一碰:“本王同意!”
姜小满看着凌司辰闷闷的样子,凑近他耳边低语:“我听说,凌伯伯是在与千炀公平决斗中战死的。不过,你若真想杀了他,我也不会拦你。”
终究还是姜小满的话管用。凌司辰虽然仍不太懂瀚渊人之间的羁绊,但他多少明白,这两个渊主在她心中的分量。
他重重吐出口气,目光重新投回舟中,站起身时抬手凝出金剑,剑尖直指前方:“那就来吧,我也邀你决斗,与我酣战一场、生死由命。你敢吗?”
最后三个字无疑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千炀却被“决斗”二字点燃激情。
无论是高兴还是压抑,此时此刻,再没什么比一场决斗更合适了。
“来!打就打!”
火红的壮汉一跃一踩便去到岸边,激起一片水花,小舟也跟着一阵摇晃。他像一团火焰般热烈地招着手:“来,来啊!”
凌司辰看过去,冷哼一声:“来就来。”
他也纵身跃上岸去,又让舟上两人晃了一晃。
不多时,岸上传来了激烈的交锋声。
金色光芒与赤色火焰交织碰撞,你来我往。
光影映在空旷的白色大地上,也映照在舟上两人的脸庞。
姜小满与飓衍坐在小舟中,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一招炎龙破空,被黄土斥力消散,制裁之焰打在了狮头岩盾上。
花火咆哮与金尘十六剑齐齐飞扬,让贫瘠的大地多了几分绚丽。
舟中却安静下来。
姜小满身子趴着手托着腮帮子支在船侧,看得目不转睛,却不知旁边的男子正静静看着自己,眸光复杂难明。
半晌,飓衍才开口:“所谓‘让祝福之力复归四脉’,只是个幌子吧?”
姜小满并未转头,只道:
“你发现了?”
“四脉已经枯竭到这般地步,骗不了我。”
姜小满叹息一声,不置可否,
“我现在能操控时间和空间,虽然不是永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控制源头,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转头望向飓衍,目光悠悠却深邃,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至于那压迫感来自何处,飓衍根本不用猜,那是刻入骨血的本能。
“所以,才将我和千炀传送过来?”
“嗯。”
“这就是一切的终结?”
“嗯。”
连续两个嗯。
让飓衍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就没有办法获得拯救吗?”
姜小满的目光黯淡,“渊主本是神龙根源之力的一部分,四象之躯早与根源祝福融为一体,无法分离。对不起……”
飓衍仰头长叹了一声,旋即却道:“没必要道歉。”
那张脸一如既往沉静,只是在这片空茫的空间里,他吐出的气如同凝成白雾,微微扩散。他看着姜小满,幽绿的眸子映着她的容颜:
“说到底,如果这是渊主的责任,我们也必须去做,不是吗。”
这句话不像反问,更像陈述,姜小满没有回应。
飓衍沉默片刻,又问:
“那他呢?”
“他本就不属于瀚渊,只活了短短二十多年,他该怎么办?”
姜小满望向远处岸上,那里的火光还在不停交错闪动。
——
一场打斗,持续了好久好久。
这处被完全隔绝的空间里,没有时间流动,所以具体打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只是到最后,就剩千炀四仰八叉仰躺在地上,一身伤痕累累,地上满是交错的血迹,他却哈哈哈大笑:
“痛快!”
直到飓衍走过来,踢了他一脚,
“死呆子,怎么没把你打死。”
嘴里嫌弃归嫌弃,却还是蹲下来开始替他疗伤。
有些话,姜小满终究狠不下心对这个傻大个说,最后还是得他来开口。
说到底,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话纵使非说不可,可面对着那张永远天真无邪的面孔,他又怎么能像个置身事外的人一样,不痛不痒地说出口呢。
谁让他们是同僚呢。
所谓同乡同土,一气连根,
大概也是这般道理吧。
而远处,更安静一些的地方,姜小满则把凌司辰扶到了一块石头上坐好。
解开他后领的衣服,却发现伤口已经闭合大半,只剩一些滋滋冒着轻烟还在努力复合的火印子。
若不是千炀的术火,恐怕连这一点伤都留不下吧?姜小满站在凌司辰背后,用冰丝一点点替他缝合肩颈处那些被火烤伤的细小痕迹。
“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用躯体硬扛住‘制裁之焰’的人……说来,最后那一招,你留手了吧?”
“嗯。”
“为什么?”
“不想被你讨厌。”
“少来。我不是说了,你要真想杀他,我不会拦你吗?”
凌司辰却笑了一声,转过头来,好看的轮廓加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青年说得很认真:
“你看重的同伴,我怎么下得去手?小满,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姜小满愣了一下,手里的冰丝跟着一动,没能收住。
“嘶。”
那袒露出的雪白皮肉不自觉缩了一下,姜小满这才回过神,连忙给他拍拍,
“疼吗?”
“不疼,还想让你多摸几下。”
“?”
姜小满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凌司辰装模作样“哎呀”一声,却满脸带笑地把领子拉好。他打完架后一身舒爽,看姜小满的眼神也格外清亮又温柔。
他转过身,伸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问:
“之后打算怎么办?你说,要让祝福之力复归四脉,是在这里做吗?我能怎么帮你?”
姜小满看着他,抬手给他面颊上沾的黑灰轻轻擦掉,语气软软娇娇的:“先不急嘛,你受着伤呢。时间暂停着,又不会溜走。”
凌司辰挑着眉头,“有了神龙的力量就是得瑟啊?”
“那可不。”
少女理直气壮地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沉默片刻,又低声道:“我想你,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儿。”
湖面像镜子一样,没有风,也不起波澜,这片苍茫大地无光无影,唯独湖水倒映着草丛里的两道人影。
凌司辰盘腿而坐,衣摆被沾湿了些水渍。他摘了一根叶子,对折起来送到唇边,吹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小调。
姜小满靠在他的肩头,发丝散落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腕甲。她睁着眼睛,盯着眼前平静的湖水,睫毛偶尔眨动,投落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凌司辰刚吹完一段,她却忽然笑了一声:
“真难听。”
凌司辰也不争辩,随手将那片草叶扔进草丛里,“我又不修乐术,自然比你差得远了。不过,你若告诉我喜欢什么样的,我日日勤练,总有一日,必能与你合奏。”
“现在不催我嫁给你了?”
“都随你心愿。我如今孑然一身,只求与你相伴不离。婚姻礼数,你若欢喜,我为你办最好的;你若不喜,我绝不强求。”
“……”
姜小满却没有答话。
过了好一阵,她从他肩上起来,扒过他,凑近了盯着他的眉眼看。
好一阵子才开口,却说了别的事:
“你还记得答应过我,要听命于我一天吗?”
“当然记得。”凌司辰看进她的眼睛。
他记得与她的每一件事,自然也不会忘记这件。只是顿了顿又问:“现在?”
“嗯。”
“不能等出去之后吗?”
“我想就在瀚渊,对我来说更有意义。”
凌司辰奈何不得,只得无奈笑了:“好,那东渊君请吩咐,小的该做什么?”
姜小满偏头想了一想,说:“你闭上眼睛。”
“只是闭上眼睛?”
凌司辰愣了愣,但看着姜小满很认真地点头,他便不敢再敷衍,老老实实闭上了。
闭上眼睛便是一片黑暗,世界静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身旁人呼吸的节奏。
姜小满又问:“真的闭上了吗?”
“真的闭上了。”
“我如今感知可比以往敏锐十倍,你可别想蒙我。”
“不敢,绝对不敢。”
——
闭上眼睛的人,安静得像一张画。
他的眉眼,他的面庞,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少女静静凝望着那张脸。
种种过往,欢笑也好,争执也罢,连同泪水、鲜血、伤痛与新生,都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涌入心头。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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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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