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整装待发(1)
姜小满察觉到凌司辰神色沉凝, 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又在皱眉啦。”
凌司辰这才微微松动些神情,眼珠转了转, 终是把内心思绪掩了下去。
“没有。我只是想起一件事,云海之前提过,在天界, ‘兵器’是由雉羽仙祖所掌管。”
“雉羽曾是朱明的长公主,那兵器来路和朱明国有关,倒也说得过去。”
姜小满抬眼:“你是说,‘兵器’是朱明国流传下来的技术?”
朱明国。
那是个比霖光还要古老的国度。
传说中, 它本是古王朝三国之中最强盛的一个,却终因末代帝王赤帝昏庸无道, 国力凋敝,百姓困苦。
传说朱明的末世时期, 恰逢魔族破界而出,残杀人族, 焚掠诸地。暴乱、瘟疫、饥荒、魔祸并起,人间陷入了“无国、无家、无护”的长夜之中,万民漂泊, 无所依凭。
正是在这样的末世中, 却有五位历劫而不倒的人族英雄,于大难之中得神龙启示、悟道飞升。
五人共斩群魔,扶新帝登基, 创下人间至尊之法, 亦由此确立仙门之始, 奠定人道之秩。
——后世便尊其为“五仙祖”。
姜小满脑中空空, 所知不过是孩童时从爹爹那里听来的故事,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她看向凌司辰。
凌司辰却挠了挠额角,叹一声:“……可能没那么简单。”
说着便转身去书架,取了张素白宣纸,摊在桌上。
他站在姜小满旁边,手肘轻轻绕过她,执笔蘸墨,就在她眼前画起图来。
“你看,当年三国鼎立,朱明、离邺、陆衡各据一隅。”
“朱明虽然国势最盛,却一向穷兵黩武,排斥异术,凡是新奇技法一概打压。反倒是陆衡,向来重术重技,鼓励术器并进,主张用术法推动民间技艺革新。许多传世工匠、炼术名家,包括文铄然,都是陆衡人。”
“所以若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术器技术——”他轻点了一下纸上画出的陆衡疆域,“我更倾向于,源头在这儿。”
他俯身与她贴得很近,话讲到一半,侧过头,呼吸近得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姜小满莫名脸上一热,偏偏还要维持正经神色,“你的意思是,‘兵器’不是源于朱明,而是陆衡?”
“理论上是的。”
“那为什么陆衡的技术上,会留下朱明的印记?”
凌司辰叹了口气:“这就没人说得清了。上古之事本就太远,古书里写的也模棱两可。陆衡和离邺谁先灭亡,到现在都争论不休,更别提这种细枝末节了。”
“果然,还是得去找到那个邪教,问问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记。”姜小满轻轻握了握拳,眸光定住。
她说完这句话却察觉一阵沉默,微微偏头,正好看见凌司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专注了,睫毛纤长,卧蚕清晰,黑白分明的瞳仁。
姜小满一怔,脸颊倏地更红了,“干什么?”
“你要去大漠?”
“我——”
姜小满话没说完,便听“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哎呀!”颜浚噗地一拍脑袋,“我,我打扰你们了吗?对不起宗主,我这就走。”
他一边退一边懊恼,怎么就是养不成敲门的习惯?早先宗主不计较,他也就懒得改,如今倒好,真撞上人家要紧时了吧?
还没完全退出去,就听凌司辰道了一句:“进来吧。”
颜浚一愣。
再踏进去时,抬头见二人竟已分开了:姜小满坐于案前,凌司辰则负手立于她身旁。
两人皆微微一笑,眉眼舒朗,稀松平常,毫无窘迫之态。
颜浚心道:只要他们不尴尬,那我也不尴尬。
“什么事?”凌司辰问。
“哦!”颜浚回过神,把手中的信件高高递起,“您托魏笛去芦城探查的反引阵,有动静了!”
“反引阵?”姜小满眨了眨眼。
她倒是知道这个词:只要手里有咒阵的图样,哪怕没有施法材料,也能依着阵图逆向画出一道探阵。如此一来,便能在一定范围内查出那咒阵是否被启动——这便叫“反引阵”。
看似很厉害,实则多数时候并没有什么用处。
凌司辰却在芦城设了反引阵?
“好时候啊。”凌司辰显然心情很好,一抖眉毛。
姜小满凝眉,好时候?
只见凌司辰走过去把信接了过来,眼珠飞快一扫,越读眉毛越上翘,眉飞色舞,唇角飞扬。
这回换姜小满追问:“你到底设了什么反引阵?怎么还在芦城?”
凌司辰没有急着答,只是收好信件,顺手过去敲了敲少女的脑门,语气带着调侃:
“你还记得风鹰说过的吗?大漠咒阵提取混元之能,终究全送去蓬莱,成了‘兵器’的能量。那时我从晓月帮手里得了炼阵的阵图,便让魏笛设了个反引阵,查查大漠周边有没有反应。”
“结果你猜怎么着,过去三个月都一直静悄悄。偏偏这次刚从皇都回来,反引阵突然有了反应,探测到大漠深处炼阵启动。你想想看,‘兵器’突然回收,提炼的咒阵又重新运作,说明什么?”
姜小满挑眉。
凌司辰自问自答:“说明蓬莱的混元之能不够用了。”
颜浚跟着猛猛点头。
姜小满没听懂,嫌弃地把凌司辰的手拍开,“所以呢?”
凌司辰见她这模样,神色忽而认真起来:“所以,我也要去大漠,正好和你同行。”
“啊?”这回是颜浚没跟上,“宗主要去大漠?”
姜小满凝视他:“你去做什么?”
她确实听得一头雾水,但一个好好的宗主,怎能随意撇下宗门,跟她一起往大漠跑?
刚夸他是好宗主呢,真是不经夸。
凌司辰却平静道:“你想啊,‘兵器’初战就失利,他们这次启动炼阵,一定不只提取一点,而是会与曾经一样的力度。我便问你,当年大漠十城的炼阵是谁在参与?”
这把姜小满问懵一瞬。
少女左思右考,短短吐出二字:“归尘。”
说完,她的神色也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线。
归尘沉寂太久,都以为他不会再有动作。她当初在大漠周边苦寻两月,连半点风声都寻不到。
谁想如今兵器现世,他竟然又开始行动了……
见姜小满神色变了,凌司辰反倒展颜,
“你去大漠查‘兵器’,归尘在大漠支援‘兵器’。兜兜转转,恐怕终点归于一处。”
“我也有话要当面问归尘,他的事,没那么简单就能了结。”
说到这,凌司辰语气分外郑重:
“所以,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这话出口,姜小满怔怔看他,半晌无言,本来想好的反驳之语也吞进了肚子里。
她太清楚了,大漠十城的遗迹搜查下去,最终必然绕不开蓬莱混元炼阵。
那时,归尘定会现身,她与他迟早要再度交锋。
而霖光这颗心,绝不会放过归尘。
自己原本想着,有些事能独自了结,至少能让凌司辰少一份牵挂、少一份痛苦。
可归尘终归是凌司辰的亲生父亲。
她要去杀他的亲生父亲,却不让他同行……这种话,她如何拒绝得出口?
姜小满长叹一息,只问:“那岳山怎么办?”
凌司辰道:“我会安排妥当。”
说着转头便吩咐,“颜浚,你去知会一声万蠡——”
谁知话未尽,旁边的小修已憋不住,噌地蹦起来:“宗主,您要去大漠,那我也想跟着!”
“嗯?你去干什么?”轮到凌司辰问。
颜浚挠了挠头,鼓足勇气道:“我……宗主这次去皇都,我就没跟上,后来出那么多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其实我也想出去历练历练,宗主,我也是凌家剑修,也想出份力!”
他说着挺直了背脊,格外认真,“我最近练得很勤,都能和高门师兄师姐过招了!”
说完,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姜小满,全是期盼。
姜小满一见,心头便有些触动。
她想起当年自己总被师兄、爹爹拦着,出门一步都不让,那时候她也常常闷得慌,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出去见识大千世界。
于是她顺口便道:“我倒觉得,颜小弟可以一起去。”
“颜小弟?”凌司辰一愣,简直不敢相信,“你不让我去,倒怂恿他?”
姜小满反问:“你都能去,他为什么不能?”
凌司辰拧了拧眉:“姜小满,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
“可这本来就是修行啊。修者行走天地间,不也该见世面、历风浪?说不定还真能揭开蓬莱的阴谋,多有意义啊。”
颜浚连连点头,神情诚恳。
凌司辰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辩,只抬手道:“不行。”
颜浚一听,脸上的光就黯淡了,嘴角都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退回一旁。
姜小满不喜欢凌司辰这种强硬态度,脸色微微一沉,故意把头偏到一边,不再理他。
凌司辰见状,只得收起情绪,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下来:“大漠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除了噬魂沙,还有巫术众、野盗、土属蛹物……况且我们要查‘拜火教’的行踪,势必得往中路那几座城里去。”
“中路?”姜小满问。
凌司辰拿过笔,在纸上勾画起来:“如今大漠还有人烟的地带,除开最边沿的芦城,再往内,便是风蚀峡谷一带的月泉城、休屠城。那一带皆不通中原语,只是路过倒也罢,可若要暗查,不会大漠语就是聋子哑巴。”
他把笔一搁,“届时还得另找个翻译,要是再带上颜浚,只怕遇上危险护不过来。”
颜浚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姜小满却先问:“你不会大漠语吗?”
凌司辰一噎,耳根悄悄泛红,咳了声掩饰:“我又不是全能的。外语我倒懂几门,可大漠话太古怪了。譬如他们说‘吃饭’,用的词却是……‘咕啦咕啦’!”
他手一摊,似乎还挺自得。
可他话音未落,一旁颜浚怯怯举手:“那个,宗主……”
“吃饭不是‘咕啦咕啦’,应该是‘塔米克’。”
凌司辰表情一僵,眉角抽了抽。
姜小满一瞬转过头去:“你会大漠语?”
颜浚小心翼翼:“我……是大漠遗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