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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158章 放了我

虫 · 武侠仙侠 · 1.63 MB · 2026-02-24 18:25:16

第158章 放了我

  这话归尘可不爱听,笑容陡然凝固,葡萄股在腮帮处停住。

  虽不中听,却重重落在了心上,让他眉间深锁,葡萄许久才咽下去。

  普头陀却不管,仍继续道:“君上,玄岩心障不解,终是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呐。少主这一丝烈气就算用得再好,也撑不过一盏茶时间……在此之内若能胜自然无事,可若胜不得,只怕还会像对峙金翎神女那般——”

  他还没说完,旁边的男子就脸色大变。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不在他身边!你干什么去了!?”北渊君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也几乎瞪了出来。

  “……”山父自认理亏,有口难辩。

  归尘想到天山之事便胸口憋闷不已,只恨自己来得太迟。气到心头,只能抓一把葡萄塞嘴里嚼,许久才冷静,粗粗地呼出气。

  “他不会愿意解的。”他冷然道。

  “可您也没问过他呀?”

  “你的意思是让我亲口告诉他,我们都是魔物,他也有一半魔血,是这个意思吗?岩玦。”

  “……”

  普头陀一滞,再度哑口无言。他比谁更清楚,凌司辰对魔物的敌意与愤恨,埋得何止是根深蒂固?

  当年救回他时,小小年纪宁可把自己的手咬破,也要止住泪水,挂在马背上幽幽对他道:“我看见了一双倒弯的镰角……害死我娘的,是魔物吗?”

  彼时,他只能和现在一样,无言以对。倒弯的镰角,听着的确符合水属蛹变怪物的特征,更何况周围残存的也是散不去的水属烈气。

  “哎。”头陀长叹一声。

  归尘斜睨着他。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可他终究无法冒这个险。

  “一个人若失去归属,心灵的创伤是无法弥合的。”归尘的声音低沉,似自言自语般,“倒不如让他活在虚幻的谎言里。至少,解开了四相穴,灵气畅通无阻,再引导他使用那点烈气,对付寻常魔物足矣……再不济,还有我们在。”

  他的目光越过远处的天际,语气缓慢中却带着坚决:“心障一封,磐元之力永不得现,也与瀚渊从无瓜葛。那种地方,那无尽的苦痛……不该落到他身上。”

  岩玦点点头,厚重的眼睑微垂,自是不再说话。

  二人间气氛静默而肃然,只有微风拂过院中,带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忽而一股不速之气悄然而至,打破了这般沉寂。

  树上的黑鸾猛地睁开了金色竖瞳,警觉地俯视下方。

  榕树旁的角落处,尘沙卷起,隐现一道半跪的身影,虚幻如雾。

  ——是北渊的兵士,却并不是实体。

  裘袍男子眉头一皱,冷声道:“放肆。我不是早就说过,即便是‘拟影’,也不得擅闯此地之内吗?”

  那兵士吞吞吐吐:“君上,是……南尊主。”

  归尘神色猛然一变。

  “飓衍!?他是怎么寻见这里的?”

  “他没寻见,是……是属下落了踪迹,被他抓了。他让属下带话,言道……必得见君上一面,否则……”那兵士眼神躲闪,咽了口唾沫,觑了眼岩玦。

  普头陀直问:“否则什么?”

  兵士犹豫着,低声道:“否则……找来此处的,便会是东尊主了。”

  “他在威胁我?”裘袍男子唇角一抖。

  兵士伏地不敢言语。

  普头陀略侧过身,小声道:“君上,南尊主从前便敬仰您,属下倒觉得,见他一面也无妨。”

  归尘看他一眼,却是微微叹息:“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再说我昔日答应他的,让风鹰平安地归于故里……到底也没能做到。况且,时至今日我杀了多少自己人,他焉能不知我的态度?”

  普头陀低声道:“可是以南尊主之能,找到此处,恐怕只是时间长短。”

  归尘不言,片刻后冷笑一声,似透出几分倦意。

  “罢了。”他挥了挥手,那兵士虚影随风而散,尘沙渐息,似未曾来过一般。

  裘袍男子再站起身时,簌簌几声,抖落黏在衣摆上的金黄落叶。他抬眼望向枝头,恰见那黑鸾卷发披散,慵懒地横卧在树杈上,目光似有意无意地俯视而来。二人目光一触,黑鸾哼了一声,悻悻地撇开了眼。

  归尘又把视线投向那远处挥剑切磋的少年身上。他心中仍有些不放心,久久凝望,方才缓缓挪开眼。

  “飓衍与刺鸮有过节,此番我便不带他去了。”他转身对头陀道,“你看好他,切记保护好少主。”

  普头陀毕恭毕敬地颔首。

  ……

  那边簌簌几声有人起身,这边凌司辰虚晃一剑,斩断了前方缠来的藤蔓,飞身后退几步,落地时余光不由自主地朝院角扫去。

  隔得远了些,但他仍然察觉到细微的异动。

  他只不动声色地一眼扫过,很快便收回视线,心中冷笑,嗤之以鼻。

  那人走了,倒是好,省得他浑身不自在。左右无关紧要,既无兴致去深究,心中只一念,便是离开这束缚之地。

  然而这念头才刚转过,只听“嗖嗖嗖”声响,三道刺藤地猛然从前方翻卷而来,像三柄利刃般直逼面门,压得他呼吸一窒。

  “好好修炼,别走神!”玄袍道人低喝一声,声如铜钟。

  凌司辰暗自冷哼,目光一凝,手中剑光锋芒迸现,一丝不苟地迎上那扑面而来的荆棘。

  夜半更深,四下寂静,院中只有几丝冷风掠过枯叶的轻响。修炼耗神耗力,亢宿和普头陀都早已回了自己房间熟睡。

  而此时,却仍有一道身影在院角那株老榕树下徘徊不定。

  凌司辰早前便察觉此处有异。说是“察觉”,倒不如说是猜测。那榕树正是院中死角,依理即便藏了人也不易发觉,可早前在练剑时,却见百花与普头陀皆微妙地朝着那方向瞥去。那神色中有三分惊诧,七分踌躇,似在提防着什么,又似乎不便言明。

  由此可见,那树下当时必有一物,且能与二人交谈,至少是个活物。

  他心中暗自盘算。百花村的结界封闭森严,天地间凡带灵气之物皆不得入内,活物更难穿越防线。而若能藏匿于此,且没有灵气波动……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魔物。

  他蹲身细看,手掌轻轻一抹,指间竟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借着月光一瞧,竟是些无味的灰黑粉末,似碳灰却又全无炭火气息。

  这地面四周并无焚物之迹,平白无故出现了这层碳灰,着实令人费解。

  “百花……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凌司辰眉宇紧蹙,低声自语。

  查探许久也得不出结果,他心里苦恼,便站起身来把手拍了拍。

  正待转身离去,忽听得转角处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异响。那声音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似是压抑的痛苦呻吟。

  凌司辰眉头微皱,凝神聆听片刻,才确定不是幻听。

  声音传来的方向……若没记错,是一处废弃的马厩。早已荒废多年,满是枯草与尘埃,无人问津,怎会传出这般凄凉的声响?

  少年一双墨瞳映着粼粼月光,神情愈发凌厉。他悄悄走近,屏息隐于暗影之中,目光投向马厩内——

  隐约见得一道细瘦不堪的人影,竟被牢牢锁缚在马厩边沿侧栏上。绑他的链子泛着术光的黄芒,链身密布着一道道繁复的咒印,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震。

  “是你?”

  凌司辰认出来,是这些日子总在树上卧着、闭目不语的那人。一身乱蓬蓬的漆黑卷发,披着一件长满尖刺的软甲,浑身漆黑,隐于夜色中。

  亢宿说此人是奴隶,他却断然不信。初见时此人眼神冷冽如刀,浑身隐隐透出的杀气,更像个受雇的杀手,哪有半点奴隶的模样?

  还有一点也很怪异:这一月来,此人分明寸步不离百花身边,可这回非但没有跟去,反被捆缚在此,不得脱身。是他犯了什么事,才被如此处罚不成?

  再走近些,却见那黑影倏然睁开双眼——一双比夜色还深的眼眸,黑得发沉,仿佛无尽的深渊。那人依然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他。

  “听不见,还是不愿说话?”凌司辰抬眉,语气低沉,带着试探。

  那人纹丝不动,既不言语,也无动作。可凌司辰分明看见他颈侧的青筋在微微跳动,仿佛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凌司辰再近一步,站在他面前仔细打量,才发现他身上竟笼罩着另一层暗动的咒波,隐隐浮现于皮肤之下,沿着唇角泛出些微紫色的咒纹。

  难怪从不言语。

  即便真是个奴隶,这般手段也未免太过残忍了。

  “是禁言咒?你到底犯了何事,竟被他们如此对待?”凌司辰皱眉低声问道。

  那人看了他片刻,唇角竟浮出一丝冷笑,眼神中透出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讥讽。

  唇齿微启,无法发声,仅以唇语无声地道出几字来:

  【“放了我。”】

  “凭什么?”少年面露警惕,“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眼前之人眉眼却一折,似笑非笑,分明被铁链绑着却拼命挪动脑袋,离他更近了些,再次唇语道:

  【“放了我,我便告诉你一切。”】

  【“我是谁,你是谁,以及你爹,是谁。”】

  这黑甲人嘴唇动完变摆出一副笑容,眼中却带着一种迫人的自信与从容,似根本无畏任何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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