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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情蛊后 第30章 神魂

鱼曰曰 · 武侠仙侠 · 272 KB · 2025-12-29 12:42:09

第30章 神魂

  纸鹤飞舟上, 花浔蓦地站了起来。

  许是她站起来的太过突然,连飞舟都左右摇晃了下。

  萧云溪睨向她,随手一记仙力注入飞舟, 将其平稳下来,没好气道:“一惊一乍的,你做什么?”

  花浔没有说话, 只努力地朝白雾崖望去。

  方才云雾拂动之间, 她好像在桃树下看见神君的身影了。

  他已经淬炼完洛禾神君的天魂了吗?

  这么想着, 她不由归心似箭起来,催促道:“云溪仙君的飞舟可否再快些?”

  萧云溪被她一催, 眉梢微扬,不悦道:“以往这飞舟只承载本仙君一人,谁让你这么重?”

  花浔凝滞片刻,沉默下来。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飞舟终于穿过层层云雾, 降落在白雾崖上。

  花浔顾及不得脚踝上的伤口, 快步下了飞舟便朝不远处的桃林望去。

  可桃林下除了那一小片花丛与缤纷花瓣,空荡荡的,哪有半道身影?

  花浔的眼眸变得黯淡。

  萧云溪察觉到她期待的神情变得低落,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起初他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桃林不明所以,转瞬想到什么,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

  “你这是什么表情?”萧云溪没忍住道,“难不成还想要神君亲自前来迎你?”

  花浔奇怪地看他一眼, 皱眉道:“你怎知神君以前不会来接我?”

  “你……”萧云溪面色一黑,说不清是神君会来接她令他气愤,还是其他缘由,索性眼神一挑, 反问,“本仙君送你回来,你便如此报答恩公的?”

  花浔也有些不高兴:“不是云溪仙君自己亲口说的,送我回来是为了报我的恩?”

  萧云溪哑口无言。

  花浔不愿再和他多言,随意道了声谢便要去找神君:“多谢云溪仙君送我回来。”

  萧云溪盯着她不自然的步伐,拧了拧眉,烦躁地轻啧一声:“喂!”

  花浔不解地回眸,却见一个白色瓷瓶朝自己砸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不解地看向他。

  “仙门法阵造成的伤,非凡药可解,”萧云溪不耐道,“休要误会,不过是你之前曾给本仙君上过药罢了。”

  花浔打开瓷瓶嗅了嗅,一股清新的淡香传来,与当初清皎仙子送与她的灵药极为相像。

  她也没扭捏,便收了下来,道谢也真挚了许多:“多谢仙君了。”

  萧云溪看着她的眼珠,沉默片刻,嘀咕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借伤势去劳烦神君,本仙君只是防患于未然……”

  花浔安静了会儿,敛起笑意:“仙君慢走不送。”

  萧云溪神色微僵,良久冷哼一声,挥袖收起纸鹤飞舟,化作一团光焰消失在白雾中。

  花浔很快收回视线,朝神君的宫殿望去。

  刚刚真的是她看错了吗?

  她现在过去,可会打扰神君?

  余光瞥见荷包中的花环,花浔的眸光亮了亮,终于找到能去见神君的理由。

  花浔将花环稍作整理一番后,便朝殿门走去:“神……”

  话还未说出口,花浔便定在了原地。

  神君坐在仙幔后的高台之上,万千星河在他的周身与神光一同流转,影影绰绰地映出高不可攀的身影。

  明明隔着仙幔,她却感觉自己在被神安静地注视着。

  那样的眼神,就像神俯视众生,有平和,有悲悯,与情爱无关。

  可花浔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同。

  似乎……更加高高在上了。

  在如此浩瀚的目光下,花浔有一瞬间的窒息,脑海也有短暂的空白。

  直到仙幔后传来一声回荡的神音:“嗯?”

  花浔回过神来,犹豫片刻,从荷包中将花环取出,轻声说:“我编了个花环,想送给您。”

  话落,她感觉神君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花环上,未曾立即离开,反而像是……出神?

  花浔低头看了眼花环,花枝她专门挑选的细软的,花瓣鲜艳,夹杂着欲滴的翠叶,还算精致。

  花浔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见神君久不开口,将花环放在一旁的书案上,低声道:“神君忙的话,我晚些时辰再来。”

  她默默放下这句话,忍着脚踝的痛,努力如常地朝外走。

  一声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迟疑,自仙幔后传来:“脚踝伤了?”

  花浔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那声音停了一息,又道:“为了送吾花环?”

  花浔怔怔地站在那儿,良久轻轻点了下头。

  悠悠的叹息响起,下瞬,仙幔被一股无形的神力掀起,露出一条缝隙。

  一束金光穿过缝隙,环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一圈。

  花浔感觉到脚踝尖锐的疼痛在一点点消弭,不多时竟已完全无知无觉。

  花浔惊喜地抬起头,却见神君身上那股仰之弥高的距离感似乎消弭了些许,又变成她熟悉的会微笑注视她的温柔神君了。

  花浔心中欢喜万分,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转头看向书案,却见上方的花环已然消失。

  她忙朝仙幔后看去,只见神君的手中托着一枚花环,他看起来正在垂眸打量它。

  “您喜欢吗?”花浔期待地问。

  神君抬眸,柔和道:“甚好。”

  花浔心底一甜。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神君没有说“神并无偏爱”这番话语。

  大抵人总是得寸进尺,花浔见神君收下礼物,又忍不住问道:“神君您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她总觉得,刚进门时的神君格外不同,让人望而却步,不敢接近。

  神君沉默了片刻:“吾不会生气。”

  “那您方才是不是去了桃树下?”花浔又问,“我回来时好像看见您了。”

  这次神君未曾回应。

  花浔也不恼,见神君不语,便又换了问题:“您淬炼完洛禾神君的天魂了吗?”

  神君:“嗯。”

  花浔抿了抿唇,只觉隔着一层仙幔就像隔着天堑,遂壮着胆子道:“我能看看您的仙幔后是什么样吗?”

  神君垂眸,望着下方满眼好奇的少女,安静几许后,右手微抬。

  仙幔被无形的力量拂开,露出里面的真身。

  一方一人高的玉白高台上,一尊青玉雪莲台静静悬浮着,四周圣光莹润,幽然寂静。

  有些像人族的神龛,却比神龛更加素雅。

  而神君端坐于莲台之上,如神像般眉眼微垂,俯瞰众生。

  花浔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静静看了许久,突然道:“神君在这里就这样待了几千年吗?”

  神君颔首。

  花浔心底却渐渐弥漫起酸涩的感觉:“您不会觉得孤单吗?”

  几千年来,永远独自守在这里,任由世代更替,沧海桑田。

  实在过去太久,连崖下那百年一开花的桃木,也花开花落不知多少回。

  神君九倾的目光停住。

  在世人眼中,他本就该独坐于高台之上。

  偏偏她,会好奇他会不会孤单。

  会吗?

  数千年来,或许是早已习惯了孤身在此,也便不觉得孤单了。

  再看少女眼中太过明显的情绪,神君抬手。

  花浔的身子瞬间一轻,她轻吸一口气,便觉得自己飞身而起,轻轻落在了莲台下的高台上。

  “神君?”花浔诧异。

  “你或可亲身体味一番。”神君微笑道。

  花浔闻言,顿了顿,转身朝仙幔外看。

  此刻她才发觉,在仙幔里能望见外面的一切,可外面却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轮廓。

  就像他对众生永远单方面的守护。

  花浔伸手摸了摸莲台,一片冰凉,就像抓住了一块冰。

  她又摸了摸仙幔,手却穿过仙幔而过,像穿过了一片云雾。

  “神君,这仙幔竟没有实体?”花浔惊奇。

  神君含笑:“它是由吾的识念缔造而成。”

  “神君不喜欢旁人看见你的容貌吗?”花浔疑惑,“可神君很好看啊。”

  “容貌不过皮囊,”神君看她一眼,眸中含有几分劝诫的意味,温声说,“世人不会想见一个知晓他们全数欲望的实体。”

  花浔不赞同:“我就很想看见。”

  神君观她片刻,微笑着轻叹。

  是啊,她一贯想见。

  “神君,我把花环给您戴上吧?”花浔瞥见神君手中的花环,跃跃欲试地拿了过来。

  见神君并未回绝,花浔小心地走上前,屏住呼吸,将花环戴在他的发上。

  神君便端坐在莲花台上,任由她戴。

  垂落的乌长黑发,搭配精巧的花环,为这张完美到毫无瑕疵的面颊添了几分华丽的气息。

  这种华丽超脱了性别的界限,只剩下震慑人心的“美”。

  花浔看呆了,许久才回过神,飞快地眨了眨眼,清咳一声,却怎么也拦不住剧烈跳动的心。

  灵犀蛊舒服地躺在识海中,她的浑身也如同浸泡在温水里。

  “嗯?”神君看向久久不说话的少女。

  花浔的声音磕磕绊绊:“神君……很美。”

  说完,不等神君再说“不过皮囊”这番话,忙又从荷包中取出一样东西来:“神君,我还有东西要送给您。”

  神君垂眸看去。

  花浔将在人界的灵宝阁买的留影镜拿了出来,稍稍注入一点灵力,镜面如有水波荡漾,随后便显现出人族的街市。

  “这是我在人界时闲逛时留下的,”花浔兴致盎然,“人界的街市很热闹,人也很多,卖什么的都有,你瞧,那里一群人是在投壶……”

  神君看着镜面。

  人族熙攘的市集车水马龙,不过是最寻常的景象。

  那些画面,他的分身经历过,他自然有如亲历。

  可身旁的少女似乎总是认为,他的本体留守在白雾崖,所以他便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神君心底轻叹一声,再未纠正她的想法。

  “神君,还有变戏法的!”花浔欢喜道。

  镜面的画面变幻起来,起初是一圈挡在前面的人影,伴随花浔的“麻烦让让”的声音,画面豁然清晰。

  人群中央的彩戏师手执火把,吐出一口酒来,瞬间火光弥漫,四周一片叫好声。

  “还有唱戏的……”

  画面再次转到戏台,伶人婉转曲折的唱念声传来。

  唱的是一出流传许久的人妖情折子戏。

  神君看着那本被修仙之人或仙人当做宝物的留影镜,在花浔手中成了个给他解闷儿的玩物,无奈浅笑。

  “神君喜欢哪个?”花浔不知何时坐在了莲花台旁,腿垂在高台边,仰起头问道。

  少女的头,像是抵在他的膝旁。

  神君看了二人间几不可察的距离,手指一抹金光注入镜面。

  花浔定睛看去,画面定格在她在酒楼留下的说书人的身影上。

  说书人手拿醒木,正准备说一出仙凡恋的故事。

  花浔记得那日她特意去了人族街市留下了诸多热闹景象,想着拿回白雾崖给神君看。

  酒楼是她最后去的地方,身子本就因调查灵狐之事有些疲倦,没听完这故事便睡了过去。

  一时之间,花浔也跟着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说书人的表情分外丰富,讲起故事也栩栩如生,花浔边听边懊恼自己那日怎么就睡了过去,没能当场听完。

  直到说书人再次使了个相,将那凡人书生如何被仙子的法术惊了一跳的滑稽样子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她忍不住笑倒在一旁温凉的莲台旁,脑袋似乎触到了什么……

  花浔边笑边转头望去,而后笑容戛然而止。

  ——她发觉自己正毫无仪态地靠在神君的膝上。

  神君包容地笑着,并不见恼意。

  甚至听她笑声停下,还略带疑惑地朝她望来:“可是觉得无趣?”

  花浔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忙坐直身子,摇摇头:“不是,很喜欢。”

  可接下去的故事她却如何也听不进了,满脑尽是自己方才伏靠在神君膝上的画面。

  甚至眼下只需她朝一旁靠过去寸余,便能再次倚在神君的膝上。

  花浔仰头看了眼神君,见他正含笑看着镜面,小心翼翼地凑近些许,再看神君一眼,再靠近一点……

  直到触到那股属于神君的护体神光,留影镜中忽而“啪”的一声醒木惊响。

  “诸位预知后事如何,且等明日此时见分晓。”说书人抚须笑道。

  花浔僵硬地坐在那里,脸色又红又黑。

  神君察觉到异样,见她神情低落,轻声反问:“怎么?”

  花浔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这故事……未曾讲完。”

  神君见状轻笑,俯身轻触了下镜面。

  留影镜泛起夺目的金色光晕,几息后方才淡去。

  花浔不解看向镜面,却见镜面有水波潋滟过后,竟再次浮现说书人的画面。

  此刻说书人正在擦拭长桌醒木,整理折扇。

  花浔看了一会儿,惊讶道:“这是人族正在发生之事?神君如何做到的?”

  “吾将一念投射于镜中,”神君解释,“不过此镜只能窥见此时此景,不能擅观其他。”

  “谢神君!”花浔仰头笑道。

  神君望向她的笑脸,顿了几息,徐徐垂下了眼眸。

  *

  魔族边界。

  清皎遮掩了自身的气息,安静站在一处山前。

  不知多久,如火的身影自远处飞来,张扬的少年敛去周身的光焰,停在清皎面前:“师姐。”

  清皎弯起一抹笑:“云溪,近日仙门可还好?”

  萧云溪耸肩:“师尊对你私自逃离仙门一事极为恼火,已下令命人不许再寻你了。”

  “此番若非我须得去往人界一趟,只怕也不便前来。”

  清皎眉眼一暗:“我自离开仙界,便知有此结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当真为了那个百里笙,再不回仙门?”萧云溪不解。

  清皎微滞:“云溪,你素来骄矜,不懂情爱之事。”

  “我曾为仙门骗过他,险些害了他性命,而今只想弥补,即便他不曾原谅,我也须得这样做。”

  萧云溪皱眉,确是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做,可眼前却莫名浮现一张小妖生气的脸。

  他打了个寒颤,忙将那张脸挥散。

  “我托你带的物件,可曾带来?”清皎问。

  萧云溪回过神,迟疑片刻,长指一抬,一枚青白色芥子袋凭空出现:“你炼丹的器具都在此处。”

  清皎将其接在掌心,安静地望着。

  “师尊眼下正在气头上,待过些日子,说不定你还能返回仙门。”萧云溪提醒道。

  清皎将芥子袋攥住,宽慰一笑:“我心中自有考量,云溪,多谢了。”

  萧云溪见她心意已决,再未出言相劝。

  “听闻神君前些时日将一个凡修接到了身边?”清皎想起什么,问道。

  萧云溪脸色微变,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凡修。”

  清皎知晓,此事大抵和百里笙给神君的那瓶丹药有关,可她若说出此事,只会加深仙门对百里笙的怨恨。

  “我知你一向尊崇神君,”清皎轻声道,“但那凡修或许也有难言之隐,你莫要欺负她。”

  “本仙君欺负她?她不气我便……”萧云溪过激的声音在迎上清皎疑惑的视线时戛然而止,闷声道,“……没什么,反正我没欺负她。”

  “看来你与她已经相识,”清皎笑了笑,“如此,我也放心了。”

  清皎又问了些仙门之事,二人这才道别。

  返回魔宫时,天色是熟悉的夜幕。

  清皎才回到自己的殿内,便听魔卫说着“尊主回宫”这番话。

  她怔了怔,走向主殿。

  才走到主殿门前,清皎便望见一道黑影沉静地斜倚在石椅之上,周身漆黑的魔气不断翻滚,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整座宫殿。

  “百年生辰这么重要,百里笙,你能同我一齐过吗?”

  “神君,您还没祝我生辰安乐。”

  “百里笙,你不是废人。”

  “先生才不是无情之人,他心怀众生,怜爱万物,对我也很好……”

  “他日回魔宫,必不负你。”

  “百里笙,我已经鲜少再回忆起那些往事了,你也忘了吧。”

  百里笙双眼紧闭,识海内却剧烈翻滚着。

  过去与现在的记忆不断交替出现,挤压着他的每一寸思绪。

  你也忘了吧。

  忘了吧。

  直到最后那句“忘了吧”不断回荡,百里笙猛然睁开双眼。

  “又做噩梦了吗?”清皎柔声问。

  百里笙渐渐回神,望着熟悉的宫殿。

  是了,他已回到了魔宫。

  清皎见他没有回应,安静过后轻问:“过去数十日,你去了何处?”

  百里笙隐隐泛着赤色的瞳仁骤然紧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清皎仙子去见了仙门中人?”

  清皎微顿,取出芥子袋:“我只是让师弟送来了炼丹的物件。”

  说这话时,她始终在望着他的神情。

  她记得以前她提起自己那个仙胎灵童的师弟,他总会微微蹙眉,隐有不悦。

  可这次,他却像是没有听见般,坐在那里,面色变也未变。

  百里笙盯着那个芥子袋,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在那上面察觉到了一抹极淡的熟悉气息。

  “百里,”清皎唤他,“你呢?你去见了何人?”

  许是心虚,百里笙避开了她的目光:“去了一趟人界罢了。”

  清皎眼神渐渐黯然,她能看出,他没有对她坦然,可二人之间隔着欺骗与生死,能缓和已属不易,她再未追问。

  静默一会儿后,清皎想起什么,柔和问道:“百里,当初在诛魔台,你给神君饮下的是何物?”

  只一句话,百里笙蓦地抬眸。

  灵犀蛊。

  轻易变了心意的小妖。

  说忘就忘的十年……

  所以,只是因为灵犀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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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走走日常~

  本章24h内评论有小红包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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