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火龙的锻炉 山岭熔炉之国「卡扎德罗」……
年轻的矮人铁匠改动了熔炉底部的符文组合, 炉内的高温很快就降了下来。
安妮丝认得这些都是「深红之环」域内的魔法符文，组合方式很有矮人一族的风格，通过首尾呼应的魔法效果，来组成一个短促的循环, 不需要强大的魔力天赋也能顺利发动。
「环」是魔法符文排列生效的基础模型, 但事实上在各种族对魔法符文的运用上, 只有人类的魔法师擅长使用正圆形结构的「魔法阵」, 并认为这是最接近魔力本源的符文排列方式。
比起矮人一族的精短符文组合, 或是兽人一族的烙印于血脉之上的兽纹, 环形魔法阵的排列方式的确能够组成更多复合型的环域符文。
然而这样的构筑的方式会更加依赖个体的魔力天赋与精神域强度, 让许多伟大的魔法成为只有发明者能够使用的孤品, 完全没有复制推广的可能性。
安妮丝看向了渐渐熄灭的熔炉，灼人的高温已经散去了大半，但依然有一缕炙热的温度始终停留在炉底。
熔炉的结构与她在洛恩王都看到过的形状全然不同，也不符合星外记忆中通过炉顶与内部形状来形成高温的原理, 是矮人一族所独有的工艺。
提升炉内温度, 炼出铁水的关键，毫无疑问就在这缕残留在炉底的高温上。
那看上去像是一缕精纯的……火焰。
不同于普通燃烧现象中一闪而逝的明火，也与「火元素」形成的火焰不太一样, 而是一种更纯粹更高层次的能量聚型, 只是因为贴近「深红之环」领域的魔力，才会以火焰的形式出现在主世界中。
这缕火焰在炉底静静燃烧着, 周身流淌过鲜亮的橙红色, 让人联想到火山中高温的岩浆。
“这是……”安妮丝心中已然有了对应的猜测, 微微睁大了眼睛。
“火龙伊格尼图斯的祝福，煅烧世间一切金属的烈焰，祝愿矮人的熔炉永不停歇, 铁锤永远敲打在炙热的钢铁上。”多尔甘虔诚地说道，单手握拳，像是淬炼的铁锤一样贴着胸口敲了敲。
“这是所有矮人铁匠的信仰，也是我们「焰心」氏族身为龙裔的证明。”
听到这里，安妮丝是真切地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多尔甘竟然提到了「龙裔」。
一些在王都上历史课的久远记忆从安妮丝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个世界的龙裔并不是拥有龙族血脉的后裔，而是指「信仰某位守护神龙并获得祝福」的存在。
人类聚集地洛恩王国的信仰以「永曜圣廷」的为主，圣廷信奉光曜之主为唯一创世神，并不认可其他系神明的存在，将一切异信徒都视为异端。
然而在这片大陆上，其实还有更为广泛的「六柱神」信仰体系。
六柱神泛指六位庇护各种族文明或是某片地域的守护神龙，其中火龙伊格尼图斯·终焰就是矮人们的守护神。
传闻中火龙自北方赤岭火山的岩浆中诞生，其龙息是世间最灼热精纯的火焰，足以熔炼所有的金属。
矮人一族在火龙伊格尼图斯的祝福下获得了傲人的锻造技艺，以此为立国之本，建立了山岭熔炉之国「卡扎德罗」。
在古老的矮人语中，这个国名代表着「火龙的锻炉」。
与完全信仰化的光曜之主不同，六柱神龙大部分是切实存在于现实的、神明般强大的生物。
据说火龙伊格尼图斯至今仍沐浴在赤岭火山的岩浆之中，被龙之吐息煅烧过的山岩化作了赤岭山脉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属矿脉，火龙喜爱着将这些金属锻铸锤炼，制造出精致工具与武器的精湛技艺。
为此卡扎德罗定期在国内举办大型祭典，选出最优秀的锻造作品进贡给火龙伊格尼图斯，祈祷他喷洒出愉悦的吐息，为赤岭山脉煅烧出更丰沃的矿脉资源。
想到这里，安妮丝侧头看了看安静待在自己身边的半精灵。
精灵们所在的「维尔树庭」，那位在传闻中亲自将「灾厄之花」封入棘体内的树庭守护神，也是六柱神龙其中之一，大地巨龙泰拉贡·磐骨。
那群跟精灵们不太对付的鳞甲兽人，以及山娜所属高地人族的故乡，远西高原上的「西风之国」，也拥有六柱神龙之一的守护神，受到「飓风之眼」风龙塞洛斯·苍穹的庇护。
此外则是庇佑大陆南岸沿海城邦，以及南洋诸岛的水生守护巨龙，涅尔蒂斯·渊涡。
人类作为智慧种族中的一大主体，占据整个大陆的东南岸建立起洛恩王国，原本也拥有六柱神龙的守护神，并且还是其中两位的庇护。
「昼阳之光」白龙苏洛，以及「永夜之幕」黑龙赫卡特尔。
然而在数百年前，永曜圣廷曾与两位庇护人类的守护神龙之间爆发了激烈的肃清战争，讨伐「永夜之幕」并将其彻底封印，使得黑夜的力量再不能降临洛恩。
「昼阳之光」自那以后不再现世，谁也不知道这头光芒化身般的白色巨龙到底去了哪里。
大约因为同是光明属性的象征，永曜圣廷此后并没有对白龙赶尽杀绝，也没有完全杜绝洛恩王国中广泛分布的白龙浅信仰。
历史上关于这场战争的记录非常模糊，宫廷历史课上也只是一笔带过的程度，但安妮丝知道，化身「昼阳之光」的白色巨龙一定与洛恩王国关系匪浅。
洛恩之名在魔法符文中的代称，至今仍是「白龙庇佑之地」。
安妮丝在以高阶魔法师的身份拜访荆棘法师塔时，考虑到精灵一系对洛恩王国并不熟悉，介绍自身所使用的正式称谓之中便有「白龙庇佑之地」的第三王女。
在洛恩还有许多像山娜一样勤加锻炼武艺，在「白银之环」领域有所成就的超凡武者们，都认为自己受到了白龙的加护与祝福。
洛恩的皇家骑士团以白龙徽章为象征，骄傲地称自己为「白龙骑士」。
所有骑士与武者之间的正式决斗，都会以白龙之名起誓为见证，可以说洛恩所有的超凡武者，都是「昼阳之光」的浅信徒。
不过因为白龙的特殊性，这些获得了「祝福与加护」的超凡武者，在洛恩王国并不会被视为龙裔。
放在其他国家所属的背景，想要直接获得守护神龙的祝福，大约也需要高阶祭司这个层级的人才行。
至于火龙伊格尼图斯所庇护的矮人国度，安妮丝依稀记得，好像是要在那个大型祭典里进贡过当届最优秀的锻品，成为议会十二氏族之一，才能获得火龙的加护，成为「龙裔」。
矮人十二氏族的工匠，不仅是掌握着庞大的权力，能决定国家未来的高层贵族，同时也拥有世界级最优秀的锻造技艺。
这样的工匠在卡扎德罗内部也是备受崇敬的大师级人物，怎么会沦落到外，还来到了临水镇这么个偏远地区的小破穷镇？
虽然临水镇距离卡扎德罗所在的赤岭山脉，的确比洛恩王都要近一点就是了……
安妮丝伸手按了按眉心，把自己些微飘太远的思绪给捉了回来。
她看了看在说完话之后就陷入沉默的多尔甘·焰心，身为十二氏族之一却被迫流落他乡，对于任何一个矮人来说大约都是难以启齿的沉痛经历。
在没有获得对方的信任与效忠之前，安妮丝不会贸然去主动触及对方的伤疤。
她把思考的重点放回了熔炉的结构上。
除了炉底的短组符文，熔炉内部还刻画有完整的「深红之环」魔法阵，火龙的龙息是最关键的魔力源，但仅有魔力源也无法驱动熔炉升温炼制铁水。
除了加温的符文结构之外，还有熔炉自身的防护结构，安妮丝跟棘一起研究了好一会儿，尤其是熔炉内壁上刻画的部分。
矮人工匠的魔法风格，与他们的锻造技艺一样走务实风，其中有许多将不同功能单独拆解，然后拼攥起来的结构。
看上去是一座完整的魔法阵，其构成原理却是全然不同，让传统理论派出身的两位高阶魔法师都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安妮丝一边研究炉底的符文，一边随口问道：“多尔甘老爹，有这样一座熔炉，你的店铺一天能生产多少钢铁？”
闻言矮人铁匠露出了自豪的神情，对安妮丝比出了自己的手掌：“如果没有别的锻造任务，一天一百五十吉完全没问题。”
「吉」是卡扎德罗流传出来的重量单位，跟安妮丝记忆中的公斤差不多量，她摸了摸下巴，低声道：“有点少啊……”
用上了火龙龙息这么高端的魔力源，整体产量却没有超出传统单炉太多。
多尔甘的脸顿时黑了一黑，有点怀疑领主大人是不是故意登门来找茬的。
一天一百五十吉是什么概念？
卡扎德罗普通熔炉的产量一日顶多七八十吉，至于人类领地里的熔炉产量更是不忍直视，能达到一日五十吉的都算是手艺熟练的老铁匠了。
超出普通熔炉产量的三倍，安妮丝殿下的第一反应却仍然觉得少，难道她想要一座熔炉就能达到上千吉的产量吗？
哪怕在卡扎德罗，这样的想法说出来也只会招来耻笑。
差不太多的产量目标可以再努努力改进技术与冶炼手法，超过太多的产量只会让人觉得是外行人不着实际的妄想。
安妮丝不知道多尔甘此刻心中的想法，她希望诺安未来能达到的钢铁产量可不止上千吉，而是一个突破多尔甘想象极限的可怕数字。
事实证明这种铁匠师傅带上学徒，几个人敲敲打打的小作坊，即使有火龙龙息的加成，上限也就只有这么点。
钢铁的产量可谓是领地发展的基石，不光是铠甲与武器需要，基础的农具与工具，以及未来在安妮丝计划中的魔导机械化，都需要远超这个时代极限的钢铁产量。
她想要的不是几座铁匠铺，而是能为领地带来巨大改变的，诺安未来的钢铁冶炼厂。
可惜这些话不能直接告诉多尔甘，否则领地上难得的大工匠大概会觉得领主彻底疯癫了，连夜带着家眷跑路。
安妮丝非常确信，在多尔甘此前准备开口拒绝为她武装军队时，心中就已经做好这样的打算了。
现在还是先一步步来，从根源上发展出突破产量限制的技术才行。
通过刚才的观察，安妮丝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这时候一直在看炉底符文的棘也直起身来，兜帽之下异色的眼睛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