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七公(完) 007卷起来!
执微这话才一说出来, 现场便陷入一片寂静。人们在心中默念着她说出的内容,似乎每一个字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很大的刺激。
——神明,管理, 方针。她说她将管理神明。
其实, 这不是执微第一次说这种话。
她之前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 现在人们回想起来,还记得她是怎么说的。
什么为神明管理进行集体赋能啦,什么找准市场的崭新抓手,吃透环境的基本情况,再往后就是什么内审什么报告,什么串联组合纽带,什么对焦目前痛点。最终的结果落点倒是都差不多,都是完成生态建设,形成闭环矩阵, 突破现有壁垒之类的……
每次她说完类似的话, 人们都会花大量时间去研究她的主张。但往往是现有的还没研究完呢, 执微又说出了新的来。人们只能又是茫然又是急切地围着她,昂着头,听着她从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她是崭新的、神秘的、离奇的,谁会不被她吸引呢?当她站在演讲台上的时候, 人们几乎屏住呼吸, 只顾着着迷地望着她,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都被人们贪婪地在心中回荡着复述。
执微的确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往常都是胡说八道和胡扯画饼。上台之前什么也不必准备,直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脑子哪怕一片空白,嘴巴也不会停下的嘞。
反正她做社畜是做习惯了的,社畜的技能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点,无论是线上会还是组会还是头脑风暴会,总之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把她叫起来让她发言,成熟的社畜绝对不会无话可说!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真的详细写过发言稿子的!现在,她开始想来真的了。
于是她此刻的态度,格外不同。在选民眼中看来,就更叫人觉得她特殊,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和旁人不一样!她说出来的每句话,做出来的每个神情,怎么会不叫人动容痴迷呢?
执微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竞选人。每位竞选人身边都围着一个竞选团队,每人都站好了自己副官、财政官、护卫官和顾问之类的各种身份。竞选人们都准备好了自己的演讲,但现在,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和沉默,等待着执微发言。
她真的迈出这步之后,反倒没有预想中的忐忑不安。迈出一步之后,她只觉得海阔天空,任凭作为。
执微:“每一位在职神明,都是选民当初投票选出来的,每一位神明的竞选纲领,在当年的选神里都打败了同期所有的竞选人。”
“和诸位前辈比起来,我希望竞选做唯一神的目标向来都是仰仗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哪怕直到现在,大家也并不清楚我想做什么,以及我会做什么,但各位仍支持我站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她目光专注地看向镜头,仿佛她真的可以透过这传播的数据流,窥见许许多多在虚拟屏前看着她的选民。执微真诚地开口:“谢谢你们的信任,让我走到这里。没有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位,我都无法坚持下去。”
这话是真的,执微转变念头的关键是祁入渊被捕,可她并非铁石心肠,在星际时代生活的每一瞬间,看见的每一处场景,在星网上逛着玩看到的任何一条留言,都积蓄为她成长的动力。
过去的每一个刹那塑造了如今的自己。执微敛着眼神,扬起唇角笑道——
“我的一切都来源于你们。”
这话叫台下的许多竞选人都不自觉地拧起了眉毛。
什么叫她的一切都来自于选民?这话对竞选人来说,简直是无稽之谈。组织、选区、财团……一位竞选人身后站着许多的利益集团,组织培养竞选人的能力,选区汇总竞选人的选票和支持率,贵族财团为竞选人保驾护航……
可以说,中间商一直在赚差价。
没错,竞选人和选民之间存在直接的联系,但竞选人和选民之间从未真正地直接联系过。
在人类推举他们的人类同胞走向选神道路的时候,竞选人就离开了选民的阶级。往上走的每一步,和选民有什么直接联系吗?台下的竞选人难免觉得执微的这话过于讨好选民了。
但这话,也叫观看七公的选民愈发坚定地支持执微。
安德烈实时调控着执微在星网上的舆论,随着七公执微上台发言,星网上关于执微的舆论风向也实时变化着。
最开始是庆祝执微没有受到组织覆灭的影响,依然参加了七公。之后随着看清执微已经隶属于子午之后,她的支持率迎来了一阵明显的起伏。再然后就是现在,随着执微这句近似于表白的话说出口之后,人们沉默了一瞬,更加兴奋起来。
这种直球发言,在执微这里只是随口说出的哄粉营业甜蜜话而已。但善良淳朴的星际人民什么时候见识过这个!
都不用安德烈主动调控什么,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执微竞选人居然说她的一切都来源于我吗?是我吗?】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怎么担得起执微竞选人的这句话……】
【从年初到现在,她已经从第七名升到第一名了,而我还在做着年初的工作,在机甲制造的流水线半死不活地工作着,日复一日毫无变化……这样的我,也为她的现在提供了哪怕一点点的力量吗?】
【我现在的心情好复杂啊……明明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呢,但我突然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诶。】
当然也有人不赞同执微的这个说法。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感谢选民?这种时候应该歌颂神明啊!竞选团队怎么为执微竞选人写的稿子,写这段稿子的人真的可以离职了!】
【不对,她的一切都来源于她对神明的虔诚啊!她是唯一一个污染值为零的人类,所以才走到了现在,不是吗?】
【以前竞选人赞美神明,我们赞美神明。现在竞选人赞美我们,那,那我应该,我应该说什么呢?】
是啊,应该说什么呢?说请我所笃定的神恩赐予我万一,免我苦痛,赐我福荫,愿神怜我,疼我,爱我这样的话吗?
还是说,谢谢你执微竞选人,我将更加热忱地支持你拥戴你呢?
星网上的消息一直刷新着,站在舆论风口上的说法也总是起伏反复,瞧着像是永远没有一个确切答案似的。
可人们无法忽视,有一种说法,随着执微的声势浩大而愈发兴起。在执微用感谢选民替换掉了赞美神明的说法之后,选民顺应内心,不再歌颂她对于神明的虔诚。
而是改口说——
【是的,她的一切都来自她对我们的关心、呵护与垂怜。】
都来源于她对我们的爱,对吧?人们不安地、怀疑又愈发笃定地,这样想着。
安德烈监控着星网上的反应,还能分心关注一下麦特欧那边的修罗场。眼看着那边舆论对麦特欧的猜测越来越多,安德烈的心情也明显好了不少。他开始专注地凝望着演讲台前的执微。
执微将手撑在演讲台上,脊背笔直,态度却很松弛从容。她发现她豁出去了之后,并不会感到慌张,而是从内里诞生出许多勇气。
这股劲儿足够她站在这里,真切地为她的处境思考,并快速付诸行动。
执微:“从竞选神明这项工作开展以来,神明就是来自于选民的推举,所以选民的想法是一切的起点,先于一切,也高于一切。”
“当然,竞选神明也来自于陨落神的恩赐,我不会希望成为另一个祂,让一切重回旧日,毕竟那是麦特欧竞选人的纲领。”执微说到这里,抬起指尖和台下的麦特欧互动了一下,她自然极了,麦特欧的笑容则很是僵硬。
她放下手,继续回到自己的话题:“我不会否定已经存在的诸位神明,也不会否认逝去神明的纲领化作的宇宙规则。我选做唯一神,并非毁灭掉这三千年来发生的事实,让一切回到只有一位神明的时候。”
“但我希望我可以整合这些力量,为先于现有神明存在,也应高于现有神明存在的选民,做更多事情。”
到了此刻,执微像是彻底撕去了朦胧的面纱。她的主张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直勾勾明晃晃地展现在星际宇宙之间。
竞选人发表演讲的时候,往往会畅想自己竞选成功后发生的事情。麦特欧就总说“在我竞选成功后……”他会怎么样怎么样之类的话。之前执微不怎么会直接说这种话,但是现在执微不同了,她也开始说。
执微上来就开门见山:“我会明确神明职能,引入考核模式,改变松散的工作氛围,贯彻007工作制度。”
她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听她说话的竞选人,莫名开始觉得脊背发冷。
奇怪,执微竞选人不一直都是温柔宽和的人设吗?以前她笑起来是最温和的啊!
嘶,怎么现在看起来莫名有些阴沉沉的了?一眨眼再看过去,啊她还是真诚地笑着,果然刚才那种阴郁氛围是错觉吧!
这个名词一出来,台下所有的竞选人都是一脸茫然。和之前执微说那些互联网黑话的时候一样。
但现在到底还是不一样了,换作以前,执微说那些黑话,说了就是说了,根本不会解释的。诶,现在不同了哦,现在她说完这个新名词,立马就开始解释了。
执微含笑道:“喔,这里大家可能不太理解,什么是007呢?是这样的,我认为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是因为神明可以做到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比如从早上零点开始工作,工作到晚上零点,一周工作七天。”
麦特欧听到这里,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于是他甚至特意反应了一 下。
“从早上零点开始工作,工作到晚上零点?”麦特欧重复了一下,喃喃开口,“那不就又是零点了吗?”
荣枯面无表情地提供专业捧哏服务:“是的,主官,又是新的一天。”
麦特欧顿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崩溃。他也是很难体会到这种纯粹的荒诞:“一周工作七天,一周一共就是七天啊。所以,那就是一直工作,一直没有休息?”
说到最后,他都不自信了,偏过头去看荣枯的表情。
荣枯倒是接受良好,而且她还很有她的道理。荣枯:“所以执微竞选人强调这是神明管理方针啊,主官。人类是做不到这样的,但是神明可以,神明可以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麦特欧端详着台上执微温和的表情,忍无可忍:“那还用叫什么007吗,还取这个名字做什么?这不就是一直工作,随时响应信徒,不允许休息一点吗!”
“这是选神还是选奴隶?”麦特欧咬着后槽牙。
竞选人都陷入了惊恐,观看七公,听见了执微新主张的神明也都沉默下来了。但看直播的选民反倒兴奋起来了。
什么!这是什么对神明的压榨吗?不,这才不是,这分明是神明要对着广大的信徒发福利了!根本不休息又怎么了,神明都已经是神了,当然和人类不一样了!
选民接受得很顺利,竞选人和在职神明都有些崩溃了。
但这些都不影响执微越说越上头。
她考虑得那可是相当全面的。像是巧克力神,安德烈有时候凌晨还会和祂购买巧克力,那就说明有时候凌晨巧克力神还是在上工的。但是像迟悬则那样的神明,出道的一瞬间就结束了这辈子所有的工作了,那祂不就是一直闲着的嘛?
执微现在已经开始干活了,开始工作了,开始把星际世界这里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了!那她眼里就看不得一点闲人了!
都是一样的同事,都是一样的职称,怎么人家凌晨还在上工,你上岗就是退休了?
不许!她不允许!
执微:“当然,各位前辈也不必惊慌,我会平衡神明之间的工作量,让每一位神明都可以享受工作的快乐。而不是像过去一样,信徒多的一直在响应信徒,信徒少的只是呼吸。这样不利于团队凝聚力,对吧。”
她的确是在微笑,但只是在选民眼里是充满魅力的了。现在,在台下竞选人和在职神明的眼里,执微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阴森。
执微不管那些,她继续微笑道:“不过,因为已经逝去的神明化作了宇宙规则的一部分,这些神明也便无法服从管理了。那么对于祂们曾经负责的工作内容,我将代替祂们整合目前现有的宇宙规则,进行调整或是修改,最后面向所有选民进行公布。”
好家伙,不仅在职的活着的神明你要管理,已经死去的神明,神职都化作宇宙规则一部分的神明,你还要管理?!
唯一神来了,唯一神真的来了……
“已经逝去的神明无法管理,在职的神明就没有问题了。”执微扬起眉梢,“我竞选的是唯一神,显而易见,各位的工作我应该都可以做吧。毕竟,只有这样,才配叫作唯一神,对吧?”
执微的脑袋稍微歪了一点,有些像是动物陷入思考的状态,这样的动作显得她有些活泼,也愈发专注。
她语调很平静,但语气有些不明:“一旦选民反映谁的工作落实不到位,没关系,还有我在,我会为各位前辈兜底的。毕竟新来的应该多做一些工作,哈哈。”她开了个玩笑,面容年轻明媚,但只有选民觉得这话好笑,觉得她可爱,台下心绪不稳的竞选人额前已经冒出冷汗了。
人们听见执微说,“我会全身心地为选民服务的。”她这么对着台下的竞选人,对着她的竞争对手,对着选神直播镜头,对着星际宇宙间所有望向她的目光,这么说道。
选民只为她的话感动,而多想一些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语里的机锋。
安德烈听着听着,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偷偷看向鹑火,压低声音,寻求共鸣。
“主官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他话止于此,面色复杂。
鹑火则分出心神,目光从虚拟屏上的实时数据中移开,给了安德烈一个“你说得对”的眼神。
你的工作我也可以做,你的工作我在为你做。那么你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执微潜藏在话语之中的,明显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回应选民的神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吗?神明的神职在过去是稀有的,是唯一的,但在未来就不是了。祂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了,反正执微可以做祂的工作,没有工作的神明不就和没有工作的副官一样,根本无法再在竞选团队里混下去了,不是吗?
执微的007专有名词诞生之后,所有的在职神明,不得不将目光觑向七公的演讲台。
过往的时候,祂们只是觉得自己会迎来一位新同事。但现在,祂们陡然意识到,要迎来的,是“唯一神”。
唯一神的意义宏大,注定会做出不凡的事情。现在,她终于将她的本真面目剖析于众神之前。
……难怪。原来如此啊。神明们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念叨着。
难怪之前执微每次在公共场合说话的时候,总是在说一些高深莫测的,神秘兮兮的话。难怪过往的时间里,无论是公选还是集会,执微总是说一些宏观的信念,而不屑于去讲述具体的方针。
她是故意的。神明们恍然大悟。她是特意如此行事。
执微难道是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于是现在才说出口的吗?当然不是!绝无这种可能!
她分明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她在决定选神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做出“神明管理计划”的能力和力量了。
但她谨慎极了,她没有一上来就公布这个计划。她知道如果在她弱小的时候,说出什么“兜底工作”“007安排”“工作平衡”之类的想法,一定会有神明在她弱小的时候,将攻击的矛头指向她。
于是,从一公到六公,公选的演讲里,集会的谈话里,私下的会面里,她从未将话语落在具体实处过。她只是说着那些深沉的话语,散发着叫人着迷的个人魅力,一点一点去吸引选民。
直到现在,直到七公,直到她爬上了第一名的位置,也加入了银红之一的组织之后,她才撕开面具,将自己真正的目的显于人前。
神明们想明白了执微的心路历程之后,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感慨这位年轻的竞选人,拥有着如此完备的谋略,真不愧是顶尖耐心的猎手!
是啊,她现在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拥有着一连串的铁票仓。她唯一的弱项已经被银红攻击消散,她已经成为了银红的一部分。她还怕什么呢?她当然可以无所畏惧。
现在,她撕下了面纱,将神明管理计划公诸人前,又怎么样呢?她不必再用那些高深的话语考验人群,也不必再用神秘的理念吸引同伴,她现在可以直言不讳,强大是她的依仗,她已经不必再伪装下去了。
所以,她利落地抬眼,剑锋直指神明迭代。
执微当然不知道她过去的摆烂咸鱼想淘汰,和现在的积极争取救老师的变化,已经被未来同事们解读为大魔王的坎坷心路。她还忙着提出她的主张呢。
她不仅想管理神明。毕竟,神明有什么难以管理的呢?
三千多年以来,全星际一共就诞生了三百多位神明。
就算这些神明都活着,体量都不够公司一层楼的。几个部门加外包,都不用算保洁,就能把这三百多的名额瓜分掉了。
她以前组织活动,三百多人都算小型活动。
何况,现在又不是真的有三百多。执微查过现有的神明目录,目前活着的也就几十位神明,一百都不到。
几十个是什么概念?编几个组,拉几个群,执微自己就能管过来的概念。她做社畜的时候都觉得管几十个人可以试试看,更何况是在星际时代呢?
做社畜的时候,管人只能靠沟通,做神明就不一样了。她掐着污染这张王牌,谁要不服她立刻就可以进行殴打……在法治社会做不了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做,那管理还有什么难度?执微真心觉得她可以试试,并且也认为自己差不多可以胜任耶。
所以,她还可以做点别的。
执微:“我也想真切地和选民面对面,了解选民的切实难题,进行详细人口普查,落实每一位选民的个人信息,明确每一处选区的基本情况,降低各选区自治权力……”
没错,最后这句才是点题呢。她受够了这种大杂烩区域自治了!
这里乱得叫她恨不得原地召唤秦始皇。
大一统!大一统分明应该是写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信念才对。这里为什么可以高度选区自治啊?啊?!
甚至动不动就要更改效忠的对象,一会儿隶属于这个组织,一会儿又被那个组织争取收拢过去。贵族财团给组织提供钱款,组织靠着资源经营选区,每一个选区都有极大的自主性,但又随时随地会被组织控制操纵。
这是什么路数?星际版乱世争霸吗?执微之前是当稀罕物看,现在是忍无可忍了。
执微迎着人们震惊的目光,笑着补充:“……将各选区的部分统辖权收归于神殿。”
场下一片寂静,不少人都悄悄对视,瞳孔震颤,眼神里像是有千言万语。
执微之前可从来没说过这个。将选区的权力收归给神殿,这个纲领,乍一看,她好像在和所有人为敌啊。
银红有自己的选区,银红失去了对自己选区的部分统治力,所以执微在和银红为敌。
小组织也有自己的选区,真的这么行事了,小组织一样会失去自己选区的统治力,所以执微也在和小组织为敌。
神殿一直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现在执微要求神殿切实地接触选区,将神殿从至高的位置上拉下来,执微不也是在和神殿为敌吗?
乍一看,这个纲领似乎到处把人得罪了一遍,在哪里都没落到好处。
但执微还是说她要做。
执微有她的思量。她打量着众人的表情,心下暗暗思忖,神殿和她的关系很复杂,不仅是表面上竞选人的关系,还有一点,神殿在找混乱了时间和空间的星辰混乱者。
为世界造成混乱的,才是“混乱者”,对吧。老老实实选神,成绩到目前为止都相当不错,已经做到第一名的,在纲领里提出帮助神殿收拢权力的执微,哪里符合星辰混乱者的样子了?
现在说的是现在说的,到时候做的是到时候做的。真正收拢权力之前,执微会对神殿来个大改造的。那时候她也不必担忧星辰混乱者这个名头了。
执微继续演讲,却抽出一缕心神,观察着台下竞选人和神殿工作人员的表情。人们都觉得她这一番话里面处处是重点,哪里都不能错过,但执微清楚,她这些话里,最重要的其实是“明确神明职能”这句。
她知道,这句话一出来,当年背叛了自己的纲领,成为了邪神的神明,一定会暗自心惊。祂们向来也是战战兢兢的,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万万没想到就在此刻,一切打着光明的名头,卷土重来。
执微继续演讲,台下竞选人们紧缩的瞳孔缓缓恢复正常,又时刻坐立难安,等待着新一轮的冲击。
虚拟屏上的实时支持率变化着,竞选人的名次随着支持率起起伏伏。但榜首的名字始终未变,执微像是被刻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综上所述,当我竞选成功之后,我将立刻开展神明管理计划。旨在回收陨落的神格,明确神明工作方式,更改目前世界运行逻辑。”执微目光坚定,“消散的美好时代不会重来,各位,我要做的也不是重塑陨落神的辉煌。我希望能和大家,共同对得起每次祈祷时刻,希望自己、亲人和世界变好的心。”
她将指尖置于心脏上方,用近乎宣誓的虔诚口吻,说道:“请和我一起蓬勃向上吧,我们是,世界也是。”
就此,执微说完了神明管理计划的全部内容。在台下竞选人为她送上震颤、叹息、惊呼、感慨的时候,有一位竞选人从她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执微一眼就认出了她。
郁见。和卢米农、凯勒汀一起的小组织竞选人。走到现在,她也已经不是小组织竞选人了,她的名字后面跟着维诺瓦的后缀,但她并没有彻底改变,没有穿上维诺瓦的贵里贵气的高级衣袍。
她还是穿着一件动物皮毛做成的衣服,白色的毛领围住了她的脖子。她黑色的头发垂在肩胛骨处,脸上用红色颜料绘画出来的图样斑纹格外醒目。
强悍的野性仍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她的目光如野生动物般带着侵略感。
郁见向执微发问:“执微竞选人,我想问你一件事。”收到了执微的目光示意后,她继续说道,“在你之后,还会有人可以选神吗?”
唯一神。唯一神。到底什么是唯一神?执微在提出神明管理计划的同时,她会如星网上所说的那样,成为唯一的神明,拿到全部的神明权力吗?
执微看着郁见。她没有退缩,哪怕知道现场的各位,和镜头后的选民都想着经久不息的选神,但她仍摇摇头。
“如果顺利的话,我给你的回答是,不。”执微说。
她承认了一件被世人猜测已久的事情。人们早有预料,但亦是哗然。
郁见反而满意地笑了。她低声开口:“因为你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无法在此刻言明,对吗?”
执微点点头,看见郁见自顾自地坐下,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号召附近的竞选人和自己的选民支持执微。
她或许真的明白她的意思,执微想。
如果顺利的话,世界或许会变革为另一种模样。到了那个时候,人们不必依仗神明,可以过着没有神明的日子。或者,每个人都是神明。
“还有一件事情。”执微轻巧地转移话题,“现在正是公布的时机。”
执微看向麦特欧,笑着说:“我将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和维诺瓦的竞选人麦特欧一起,前往疗养院进行慰问。”
“这次银红联合行动,会面向星际进行全程全息直播。在宇宙深处三千多年无人探寻的白色监狱,将随着我们的脚步第一次面向星际。”
执微说话的时候,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都难掩诧异地看向麦特欧。
麦特欧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上升的名次,和光脑里传来的维诺瓦高层的质询消息,只是微笑,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