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混战（六）
云昭听到了克里的喊声，却压根没功夫回复。
意识对抗往往无形，又最为凶险。
她和谢途正处在与红眼睛精神角力的风暴中心。
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静止不动，但实质上，两人的精神图景正承受着山崩海啸般的冲击。
“啊！小主人真棒，在独自对付瞳影族呢。”
克里自动忽略掉谢途，它随口夸夸，又走近了些，指着头顶的两只凤凰，“小青鸟也棒，进化出这么大一只了。”
克里第一次看到小青鸟的真实形态。
结果青鸾丝毫不领情，听到克里的夸奖反而骂骂咧咧。
两只凤凰已经冲向苍穹，当精神触须探向那片猩红时，更恐怖的意识洪流反冲而来。
偏偏这个时候小机器人进来捣乱。
青鸾的暴脾气，对着克里一顿输出。
“小朋友不可以说脏话哦。”克里听得懂精神体的话术，但它似乎对此免疫，毕竟小主人小时候就这德行。
这时，伏姲和江牧等人紧随克里赶到。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心头一沉。
只见谢途长刀深深插入地面，手臂上青筋虬结，他牙关紧咬，双眸紧闭。
云昭则站在他身前，双手在胸前虚拢，由纯粹光明精神力构成的屏障，正保护着他的精神海域。
“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它？”伏姲语速极快，目光死死锁定天空那轮猩红。
克里还在手忙脚乱地安抚炸毛的小青鸟，闻言抽空答：“它是意识体，打散它的意识就行啦。”
说得轻巧。
眼前这东西的意识体何其庞大，猩红几乎笼罩了半边天际，散发出的精神威压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夏明昂急得原地跳脚，差点爆粗口，“它在天上，我们怎么打？”
“用精神体。”
江牧道：“精神体是意识的延伸，不受物理规则束缚，可以直接攻击它。”
面对这样的敌人，一个人的力量过于渺小。
他们不能什么都指望云昭，就算是以卵击石，也要联合起来试一试。
“行。”伏姲闻言，二话不说放出了水麒麟。
这个大家伙踏浪而出，直奔天际。
云昭感知到了，屏障瞬间扩大，将伏姲和水麒麟笼罩其中，免受意识冲击。
江牧紧跟着放出了白矖兽，他转头看向克里，“克里管家，你不出手？”
“出手啊。”
克里往前跨出两步，处于中心的云昭和谢途瞬间感觉天亮了。
界限的那一头。
依旧是那片被猩红之月笼罩的绝望世界。
天幕低垂，污浊的暗红色光芒流淌，扭曲的阴影在地上蠕动，不祥的低语直接钻入脑海，试图腐蚀每一寸理智。
而界限的这一头，风和日丽，生机勃勃四处充满童话色彩。
克里想了想，小青鸟骂它，那它就骂瞳影族的这个坏家伙。
“背信弃义的家伙，你违背了契约，不配为瞳影族。”
克里将铁链扔给车顶的哨兵，蓦地打开了胸口的装置，顺手还扶了扶脑袋上的蝴蝶结，“等着吧，等主人回来，一定将你的意识撕成一条条的挂在黑土地上……”
江牧眼神暗了暗，“等云诀回来？克里管家的意思是，我们不会赢？”
克里埋着头，对着自己的胸口不知在鼓捣什么：“啊，说顺嘴了，小主人当然会赢！”
白矖兽已距离红眼睛越来越近。
即便有屏障保护，江牧仍感觉到巨大的精神压力，他索性学着谢途的模样闭着眼睛，利用精神链接，指导乖宝配合其他精神体发动攻击。
夏明昂转头看向赑屃。
赑屃：【我不会飞。】
夏明昂：“……”
这时，克里开心地抬起头，“啊！弄好啦！”
夏明昂循着声响望去，只见克里的胸口出现一个圆形装置，那玩意儿只有拳头大小，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他心脏的位置。
“这是什么？”
克里没心没肺，“我的处理中枢啊，只要破坏掉它，六号污染区就会崩塌啦。”
屏障出现轻微晃动。
显然云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夏明昂神色复杂，声音干涩，“现在吗？”
“不啊。”克里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等小主人赢了再破坏。”
夏明昂轻舒了口气，“那你现在拿出来做什么？”
克里：“吓一吓瞳影族的那个大家伙。”
夏明昂：“……”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很快夏明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中枢装置启动后，竟开始自主吸收周围的黑暗物质，无论是空气墙内的还是空气墙外的，黑暗物质像是受到牵引般，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疯狂地涌向克里的胸口。
夏明昂张大了嘴巴。
“我现在是守门人，当然可以控制黑暗物质。”
克里理所当然的态度，“等我将这里的黑暗物质全部存进芯片中，到时你们只需破坏掉芯片就行啦。”
克里不懂死亡。
或者说，机器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概念。
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暂时停止运作，但它的主人随时可以修好它。
“小主人想消灭瞳影族，拯救这颗星球，我肯定要帮忙，这些脏东西，一点都不能剩下。”它说话时，目光还扫视着周围逐渐被净化的空间，像是个认真打扫的孩子。
夏明昂叹了口气，指了指天空，“万一他们打不过红眼睛怎么办？”
空气墙移动过来后，天空被分成了两半，站在墙内，压根看不清楚外面的战况。
夏明昂着急也没用。
谁让他的赑屃不会飞。
“我现在不能插手哦。”
克里解释，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郑重：“意识对抗很凶险，如果我贸然介入，很可能会干扰到他们自身精神频率的稳定，后果不堪设想。”
“小主人很厉害，小朋友要多多锻炼……”
克里试图说服自己，“没错，育儿手册上是这样写的。”
云昭全程旁听了他们的谈话。
空中的意识流紊乱，她一个人维持着四只精神体的屏障，竟还有闲心听克里与夏明昂的聊天。
云昭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样才能打败红眼睛？
光明向导可以成为最坚固的“盾”，抵挡黑暗的侵蚀；可以成为最有效的“药”，治愈被污染的创伤。
但要赢得这场战争，还需要一把能直刺“黑暗”本身的“矛”。
云昭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认为必须用更强的力量去对抗、去净化。
刚才克里的话却点醒了她。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