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5 鬼王 牵手成功!咱们是不是要……
银面鬼王穿着玄色绣金长袍,长身玉立,他将云天骄从水中拉起来,鬼众们见此,均兴奋得嗷嗷叫。
“哇哇哇,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鬼王陛下在夙夜池选中女子牵手呢!”
“牵手成功!咱们是不是要有鬼后了?”
“要有鬼王子啦!”
“为什么不是鬼公主?!”
“可她是活人诶,怎么给我们做鬼后哇!”
“不管不管,我看中这个鬼后了,大不了把她弄死嘛!”
鬼众们对他们的鬼王陛下丝毫没有畏惧,很快又载歌载舞起来,将两人围在正中心,推推挤挤,好不热闹。
鬼王将云天骄护在身前,却又十分有礼地保持与她的距离,“长公主殿下乃我鬼界贵客,但是殿下只身前来夙夜池,为免鬼众唐突,不如假装与本王共舞到池边,以此助殿下脱身可好?”
他声音低沉,态度诚恳,丝毫没有鬼王高高在上的架子。
云天骄望着那只悬在半空向她摊开的手,只觉得这感觉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只手,但苦于醉酒头晕,竟是想不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将手放在鬼王掌心中,由对方牵引着,舞向夙夜池边。
这时漫天忽然飘落下如雪花一样的东西,云天骄仔细看,发现那竟是白色的环状纸钱。
鬼众们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去捡纸钱。
银面鬼王解释:“神有香客,鬼亦有信众,只不过相比于香火,我们更喜欢凡间的纸钱。”
云天骄看得惊呆了,这如雪片一样的纸钱源源不绝,像是没有穷尽,看样子几乎要将整个中心广场覆盖住。
“凡间……居然有这么多人供奉妖鬼么?”
她素来只知道云迟国百姓尚神,平日也没听说谁会供鬼。
附近一只鬼众听见她的感叹,抢话道:“那当然啦!天界的神仙们只管大香客的死活,哪里顾得上掏不起香火钱的穷苦百姓?还不如供奉我们鬼王陛下,性价比超高的!”
“是呀是呀,而且我们鬼王陛下可不会看谁烧得纸钱多就帮谁的!”
云天骄好奇:“那是看什么?”
“当然是看公道啦!”
“对!看公道!所以现在供奉咱们鬼王陛下的人越来越多啦!看看今年的纸钱,嗬,看起来比去年多了一倍还不止呢!”
这时鬼界蓝紫色的诡谲天空忽然显出巨大的众生相,是无数曾经向鬼王祷祝过的信众前来还愿。
云天骄被半空中距离她最近的一张脸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位头发苍白的老婆婆,脸上的褶皱如布满沟痕的土地,沧桑黝黑,和云天骄平时见到的那种保养良好的贵族老太太截然不同。
之所以会第一时间吸引她的注意,是因为老婆婆脸上虔诚的表情。
她紧闭着双目,脊背佝偻着匍匐于地,双掌合十并于干裂的唇前,一遍遍祷告:“感谢鬼王大人让我家小戈儿重病痊愈,希望您继续保佑他,保佑小戈儿一生逢凶化吉。老婆子我愿为鬼王陛下献上一切,下辈子也为鬼王大人做牛做马……”
银面鬼王见云天骄看那老婆婆,随手一道金光打了过去。
显示着老婆婆的那一小块碎片镜像亮了亮,而老婆婆却对一切毫不知情,依然在默念祷祝。
云天骄回头看向鬼王。
鬼王却不看她,只是眸光淡然地盯着那老婆婆:“这阿婆做过许多善事,她与孙子相依为命,若是她孙子死了,只怕她也活不成了。”
云天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自鬼王指尖打出的那一道光,竟是来自于鬼王的祝福,这意味着老婆婆的愿望得以满足,其孙子小戈儿今生必定逢凶化吉。而鬼王此时居然是在和她解释,为何会这样做。
真是……受宠若惊。
云天骄目光不自觉下移,落在鬼王陛下带着银色护指的手上。
那一晚,知微第一次来到她凤榻边,被她瞧见戴于右手食指的银色金属指套。
“这是什么?”她问他。
“飞升前受的伤,因伤到了魂体无法修复,太过丑陋,便以指套遮掩,让殿下见笑了。”
不知是怎样的鬼使神差,想到这一幕,云天骄忽然伸手将鬼王右手的护指扯了下来。
冰冷繁复的银色金属装饰落于夙夜池水中,溅起水滴。鬼王右手的五根手指完整地露了出来,修长白皙,指节漂亮分明。
“抱歉,我……”
云天骄觉得她真是昏了头,怎会怀疑知微是鬼王。
这鬼界的美酒,果然厉害……
伴随着鬼众的各种起哄和口哨声,银面鬼王及时将失去意识的凡人公主打横抱起,走出了夙夜池,于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身影。
不远处同样在看热闹的仙娘,忽然踢了一脚身边看傻了眼的男人。
“喂,看什么呢!”
梁岳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一旁杏目圆瞪的爱侣,抱歉地笑了笑,“不知怎么,竟觉得那云迟国的长公主十分眼熟。”
仙娘双手抱臂,不耐烦道:“你不是跟我讲过嘛,是她和一位天神在淮城超度了你,让你知道我还在鬼界等你。”
谁知梁岳却摇了摇头,“应该不是那一次,我好像在更久,更久之前,见过她……”
……
云天骄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忘情海的客栈水屋。
妖娆的老板重新出现,脑袋在云天骄面前晃来晃去。
“哎呦喂客官,您总算是醒过来啦!都睡了两天两夜啦!”
云天骄心里一惊,起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乎,“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那夙夜池我们鬼众都不敢泡太久的,酒更是不敢多喝,您一介凡人,却只睡了两天,都算是了不起了!”客栈老板语气夸张,咋咋呼呼,该准备的东西却毫不含糊,掐着兰花指将一群小丫鬟指挥得团团乱转,又是伺候梳洗又是准备醒酒汤。
一直等云天骄被伺候妥当,才扭着水蛇腰,率领着众人鱼贯退出。
水屋内总算是恢复了安静,这时房门又被敲响,是知微来了。
“抱歉。”
“抱歉。”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彼此都是怔愣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云天骄道:“抱歉,没有听你的话,出去乱跑,暴露了身份,不知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知微却道:“怎会是殿下的错,明明是我思虑不周,连累殿下身陷困境。”他在云天骄身旁跪坐下来,将她一只脚轻轻抬起,脱掉鞋袜。
云天骄脚踝处原本勾画的红牡丹已经被水冲泡得彻底没了痕迹。
知微取出蘸了红色颜料的羊毫笔,开始重新为她描画。
“这用于遮盖殿下生人气息的颜料名为‘往生’,上巳节鬼众会在夙夜池中添加一种艾草,‘往生’遇上,会自动消融。我既知是上巳节带殿下来鬼界,便早该想到这层,应提前在颜料中加些纸钱水。”
“加了纸钱水,往生就不会被消融了么?”
“嗯。”
云天骄感受着羊毫笔在肌肤上轻轻刮蹭的痒意,下意识想要将脚缩回,却又被知微捉住。
“难道不是只要用这种颜料在身上画些图案,就可以遮掩我的生人气息么?非得画牡丹不可?”她微微蹙着眉,显然不太喜欢这种体验。
知微解释:“‘往生’只是涂料,牡丹是我为殿下画的护身印图案。”
云天骄道:“可艾草不是去邪的,你一个神仙画下的印,怎么会如此轻易被艾草洗掉?”
知微作画的手在这一刻顿住,他垂眼盯着云天骄脚踝处那朵才画到一半的红艳牡丹,半晌才道:“大概是因为……小神道行不够,心有邪念,无法自控吧。”
云天骄:“……”
明明知微好像也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可云天骄就是在一瞬间心跳加快,不敢再抬头与其对视。
她目光盘旋于知微继续画牡丹的手上,看到他右手食指的银色指套,忽然想起什么,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知微面不改色道:“我回来的时候,殿下已经在水屋内熟睡了,无人看到是谁送殿下回来的,不过据当时在夙夜池的客栈老板说,是鬼王陛下相送。”
“鬼王陛下……人还挺好的。”云天骄若有所思道。
“殿下毕竟是凡间贵客,鬼王既然知道您在此地,便不会放任您出事。”
知微似乎不太想进一步谈论鬼王,画好了牡丹,重新为云天骄整理好鞋袜,然后拿出一物,放于她掌心。
“这是我为殿下制作的护身符,有它在身上,殿下便可自由出入同悲塔。”
云天骄仔细看,发现这竟然是个小小的金刚杵项链吊坠。
“这不是……你的法器?”
她曾经在傀儡新娘的幻境里见知微使用过这东西,只是相比于知微当时用的那件金刚杵,手心里的这件要缩小很多倍,但是看花纹和构造,云天骄自信绝不会认错,就是和知微那件一模一样。
知微并没有否认这是自己的法器,只道:“我重新将此杵淬炼过,平时可以缩成这般大小,方便殿下佩戴,若是殿下遇险,它自会重新变大发挥出应有的法力,护佑殿下安全。”
云天骄听罢,忙将金刚杵推回给知微:“不行,这是你的本命法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知微却坚持,“我的命都是殿下给的,又有什么是不能给殿下的?若殿下不愿受累,大可在找到沈琼枝以后,再将此物还给我。”
既然知微都这样说了,云天骄再继续推拒,未免显得有些矫情,便将那金刚杵吊坠接过来,挂在脖子上。
抬起头的一瞬,她见知微正深深望着她,漆黑眸中似乎蕴了诸多情绪。可是转念再看,便发现那好像又只是他那双多情桃花眼的常态——传说中的看狗都深情。
“谢谢你啊,知微。”云天骄很郑重地说。
“这都是小神应该做的。”知微弯起一双桃花眼,笑得特别好看。
两人准备离开鬼界,前往同悲塔。
退房时,客栈老板还非常不甘心,觉得没有等到他们住到一间房里,简直是他们客栈的奇耻大辱。
“两位客官,有机会再来呀!”他挥着手帕,恋恋不舍冲两人背影喊道。
“老板,我怎么觉着,那位男客官身上的气息,好像鬼王陛下身上的气息呀,前日上巳节在夙夜池见到鬼王陛下,我离得好近,真的味道好像……哎呀!”
“不要命了么,胡说八道什么。”客栈老板爆锤店小二狗头,还丢过去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破不说破懂不懂!”说完又反应过来什么,“好啊,你们那天都旷工去夙夜池看热闹了,对不对!”
客栈大堂内顿时传出一片鬼哭狼嚎之声,不过云天骄和知微已经听不见了。
两人此时到了黄泉路口,只是不同于来时黄泉路的清清冷冷,今日的黄泉路上,显得分外拥挤,大批新死的亡灵,正在鬼差的指引下,从凡间前来鬼界,茫茫然如过江之鲫。
云天骄听见两名守城门的鬼差小声吐槽。
“怎么回事,最近死的人有点多啊!”
“你仔细看看,这一批都是烧死的!和前几天那些饿死的不一样。”
“嘶,据说凡间起了大型山火,这都烧了好几年了,还没扑灭么?”
“谁说不是了,也不知天上的那些神仙都在干什么……”
“嗐,神仙们哪会管黎民百姓的死活呀,我前两天还给我的后人托梦,让他们没事少拜神仙,还不如给我多烧点纸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