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狂想大厦(2/4)
是不是太晚了点?
他自己都没多少进出气了,能撑到她被调.教好的那一天吗?
没有光,没有任何可互动的道具,温葶又确认了遍弹匣。
她感受不到困意,不需要睡觉,也不敢在这里睡着。
最近两次的幻境里宫白蝶都企图令她沉睡,要是她在这里睡过去,大概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试着拉伸,做做瑜伽;又试着唱歌,摸黑给自己编头发。
手机电量耗尽,她再无法感知时间,温葶休息够了,又站起来往前走,寻找这地方的边界。
若有若无的雪兰气萦绕着她,如影随形,去哪里都摆脱不掉。
温葶走了很久,走得膝盖不适,脚底那层血肉被她踩得烂熟,又热又痛。
她停下来休息,唱唱歌、换个发型,在地上用食指画冰龙公主翡昂丝·丽。
盲画了五六只翡昂丝,她试着抓起了胸前的工牌。
“嘶……”
牌子仅仅越过下巴,皮肤从肌肉组织撕扯下来的痛感便清晰得可怖,且越来越痛。
该死的,他都要死了,还有力气给她施加痛感。
痛出了一身冷汗,温葶缓了缓,选择站起来继续探索。
她重复着探索和自娱自乐,也对着空中说尽了好话狠话。
无有回应,唯有无尽的黑暗吞噬着她。
好安静……静得她复发耳鸣。
轻微的电流声在温葶耳内回荡,四周太过寂静,没有参照,她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耳鸣,还是这里的声音。
嗡嗡的声响比纯静更让人不适,并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响,像是有人握着笔在她脑子里用力画出团团杂乱的黑色细线,全是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当温葶又一次在地上画翡昂丝时,突然僵住。
她用另只手去摸了摸画画的食指,一阵恍惚:
这是她的手指么。
她看不见,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一点,虽然触觉痛觉冷热感知都还正常,但长时间看不见身体令温葶生出了一种剥离感。
黑得太久了。
她开始理解宫白蝶将这里称之为地狱。
“宫白蝶,我们谈谈!”她对着虚无的黑暗说,“我知道你关注着我,出来吧,我们谈谈。”
没有回应,甚至是没有回音,她的声音被黑暗吸纳,没有任何传响。
“你到底想干什么!”
无处使劲的烦躁感裹挟着温葶。
怪谈、诡村、阴宅、尸体、怪物、虫子……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突然涌入她的生活,她斗智斗勇、安抚他刺激他哄着他陪着他,甚至献祭了同事,他还是没完没了的闹!她的一切全都被宫白蝶毁了!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是我关的服?还是我给你加的那些广告?你的遭遇和我有个毛关系!”温葶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拔高了声音大骂。
“我骗你又怎么样!你要杀我,我不反抗,难道要高高兴兴被你杀掉?”
“你都不肯为了我去死,凭什么要求我这么做!”
阻挡她视线的红色气泡再没有出现过,世界无声,除了黑暗只有黑暗。
“出来!”温葶难免躁戾,“要么给我个痛快,要么放我走,我手上一大堆重要项目,没空把时间耗在你这个下架的淘汰品上!”
能忍到现在,她自认为已足够理智冷静。
但凡是个心理能力差的,早就被这疯子玩死了。
她咒骂着,想要砸个东西发泄都摸不到。
“疯子!”“狗养的畜生!”
“你这个万人骑的男妓!”
骂到嗓子痛哑,温葶累得躺在地上。
她记得不能睡觉,她要睁着眼,她耗死那条疯狗,可她睁着眼吗?
温葶摸向自己的眼睛,指头一下子戳进眼球。
太久看不见自己的身体,肢体感官错位,控制不那么精准。
她骂了句脏话,捂着眼睛蜷缩起来。
睁眼和闭眼没有任何区别,温葶渐渐分不清自己到底醒着还是睡着。
不能睡,不可以睡着——她抿了抿唇,嗓子还没有恢复,嘶哑灼痛,不能大声说话。
那东西吃软不吃硬,要么……再哄哄他?
她也实在是骂不动了,抚着嗓子叹了口气,“白蝶……我们好好谈谈。”
“我思考了我们之间所有矛盾问题点。”
“怪谈开始之前的,我无能为力,前因后果已经都告诉你了:我想要坚持原本的设计,万罗不同意,我不得不离职。”
“我承认当时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你不能对一个刚毕业的姑娘那么苛刻,对吧?”
她换了口气,“再后来……是,我卸载了游戏一段时间,因为我遇到了些事,还从万罗那家小作坊进入绿森,我忙得晕头转向,我也不敢看你,不想看见你穿着别人设计的外观、做出让我陌生的交互。”
“你能理解么……”她盘腿,抱着肿起来的脚腕,“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养到他能走路、会说话,突然有天他穿上了别人给的衣服、管别人喊妈,而我——我却连抱都不能抱他了……”
“白蝶,你该理解我的啊。”
嗡嗡的耳鸣忽然停了一瞬。
在温葶以为它自己好了的时候,又微弱地响了起来。
“要说我真的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就只有将枪.口对准你的那一次。”
她盘起来的腿上放着那把枪,“但是白蝶,你在上一层看见了,只要你不害我——即便你是害人的怪物,我也不会背叛你,我甚至会帮助你,想方设法供你活下去。”
“你有什么委屈,你告诉我啊。”
“你都没有给过我HE的机会……这不公平。”
“在你所有的结局里,HE是最容易达成的,我给了你89%的几率获得幸福美满的结局,你不能这样对我……”
“宫白蝶,这不公平。”
温葶一个人自言自语了许久,拿出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
她笃定宫白蝶一定在听。
他是疯了,可这个女尊社会下的疯男人,疯了最记挂的也还是女人的感情。
她讲她创作他时的思路;讲当时租的一楼农民房断电,她画到凌晨两点,没有保存;讲她拿他赚来的第一笔奖金买了个她惦记了很久的相框,画了副18寸的他,放在工位上。
她絮絮叨叨地把记忆里的鸡毛蒜皮全都翻了出来,没得讲了,就掺一点虚构的暖心往事。
讲得她口干舌燥,一个人的独角戏越来越可笑。
黑暗没有任何改变,唯一存在的雪兰香她闻了太久,嗅觉已然麻痹,闻不出还在不在了。
温葶实在继续不下去,她无法确定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三天、一周……或许一个月,她不怕独处,但没有睡意,长时间不能入睡造成的疲倦快逼疯了她。
她不由得怀疑宫白蝶是不是已经没了。
也许怪谈已经结束,它的核心坍缩,留下了现在这样一个黑洞。
也许,她已经死了。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无论如何,不能等了,这绝不是个耐久度的关卡。
即便宫白蝶还在,再待在这死寂黑暗的地方,她也会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温葶抽出手.枪。
“好吧。”她站起来,身体有些失衡,差点摔了一跤。
“你真那么恨我,我就如你所愿。”
她拉开保险,将枪顶到自己头上。
她从未被枪顶过,可枪.口挨上皮肤的瞬间,温葶登时汗毛直立,仿佛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冻结了她的呼吸。
身体比她想象得还要惧怕死亡,她想要活命,她的人生刚刚好转,她渴望活在这片美好的土地。
温葶咬牙,心一横按下扳机。
她赌宫白蝶跟她耗到现在,就是因为怪谈里不会真的出现死亡!
扣动扳机那一瞬,温葶心脏骤停,但旋即而来的变故令她愣住了。
枪没了。
开枪的瞬间,那支枪从她手上消失。
他在阻止她自杀……温葶立刻反应过来这里的机制,马上拔出腰带里的水果刀割向脖子。
她用了最快的速度,刀还是在挨上皮肤前分解消散。
贱人!果然如此!
那个贱人!把她耍成这样!
温葶气得青筋直跳。
她沾沾自喜自己活了下来,原来死亡才是离开的办法!
他设计的怪谈和楼层关卡平平无奇,唯独退出方式出人意料。
该死、该死该死的婊子,她一直以来的忍耐都是笑话!
没了枪、没了刀,温葶趴下来往地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