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狂想大厦
看着同时出现在食堂里的两人, 朝朝惊掉了下巴。
她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DD,“我是眼花了吗……”
DD同样愣了愣,“我也看见了。”
“我不理解, ”朝朝瞪大眼睛, “正常人能在这时候萌生爱情吗?”
“但这时候不萌发,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发了。”DD实事求是道。
“呸呸,你真不会说话。”
坐在餐厅的两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温葶冲朝朝DD招手。
朝朝飞快地扫了温葶身边的宫白蝶一眼,对这个组合既震惊又好奇。
“总监好。”两人走过去, 对宫白蝶低头致意,多少有点像被妈妈押着见陌生亲戚的小孩。
宫白蝶颔首, “你们好。”
进入怪谈近十天,每个人多少有些憔悴, 新总监另类得惹眼,每次碰见都是一套崭新的套装。
他和温葶并排坐着, 中间放着一罐八宝粥。
朝朝和DD进来时,就见他们一人一口地喂食, 气氛比罐子里的粥还要粘稠。
“姐,你们这是……”朝朝小声用眼神询问。
温葶笑吟吟地拉起宫白蝶的手,“你们姐夫。”
要是在正常世界里,朝朝一定会跳起来起哄, 可现在她只觉得离谱。
“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温葶转头, 与宫白蝶相视,“其实很早就认识,嗯…已经七年多了。”
“噢~”朝朝心态平和了一些,她差点以为温葶是放弃自救, 纵情摆烂了。
DD却皱了下眉,“可你之前还在打听总监的身份,问他是谁。”
这孩子一如既往的敏锐又没眼力见,温葶眼皮一跳,扫见宫白蝶对这话没有反应才松了口气。
“是啊,那么多年没见,我根本没有认出来。”温葶将五指插.进他的指缝,怀念亲昵,“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儿呢。”
“哇,你们差了几岁呀?”朝朝有一点眼见力,但不多,问完之后才意识道,“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温葶微笑:“你觉得差了几岁?”
朝朝那一点儿眼力见上线了:“唔,坐在一起看的话……姐看起来大两三岁?”
“哎呀。”温葶掩唇,笑得真诚。
DD偏要加一句:“实际上呢?”
“实际上嘛,”温葶笑眯眯地打太极,“要再大一点。”
就算是在怪谈,她也说不出口自己谈了小六岁的男生。
因按宫白蝶实际年龄算,她面临进橘子的风险,所以就按设定的23岁算。
宫白蝶看了温葶一眼。
民间的说法“女大六,常吃肉;女大七,把夫惜”,他们正好介于六七之间。
温葶事业确实尚可,应验了前者;
再过半年,等他们相差七岁……
这下贱的想法搅得他心浮气躁,他想离远些,手却被温葶五指相扣,无法抽离。
DD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刨根问底,朝朝好奇:“那你们之前是
什么关系?”
宫白蝶道,“长辈订的娃…”“是师生。”温葶笑着收紧五指,“我大学做家教,他家里长辈订的我。”
“哇哦——师生转职场恋爱!”朝朝捧着脸开始兴奋了,“这都不是浪漫,这是奇幻了!”
可不是么,温葶想,这就是奇幻。
“我不太懂,”DD只觉得奇怪,“组长当老师的时候,总监最多只是个初中生。这样也能产生爱情?”
温葶:“……”
这小子到底以为她有多大……不过确实没说错,所以她才不想说具体年龄。
宫白蝶淡声道,“及…十二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风华正茂的女人,有什么稀奇。”
“十二三…?!”这下连朝朝脸色都变了。
“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的,别听他瞎说,哪有那么夸张。”温葶用力握了握宫白蝶的手,换来他冷淡的回瞥。
她在遮掩什么,她在游戏里设定的初遇剧情也是十二。
还是说,他的年纪上不得台面?
“温葶?”
在朝朝追问细节之前,一道震惊的声音插了进来。
Max不敢置信地走进食堂,目光落在她和宫白蝶交握的手上。
他反复打量,错愕道,“总监,您这是……”
宫白蝶余光瞥向温葶,见她保持着礼貌客气,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抓起温葶扣着他的手,偏头亲吻,“我的妻子。”
“什…”Max震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后知后觉昨天温葶说的男朋友是谁。
怪不得她年后回来对他那么冷淡,原来是有了这样厉害的未婚夫。她早知道徐总监要走,早知道自己未婚夫要进公司?
呵,可她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家庭背景在怪谈里是最没用的废物,她太蠢了,看不清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Max咬牙,扭曲地笑:“原来是总监啊,Windy你早上怎么不和我说呢。”
“职场恋爱,总是不太好意思说嘛。多亏你早上劝我的那些话让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温葶另只手也抚上宫白蝶的胳膊,甜蜜地倚着他,“Max,你说得对,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朝不保夕,每一天都得珍惜。所以我们也不打算偷偷摸摸的隐瞒了。”
她这柔情依人的模样刺得Max恼羞成怒。
他那么认真地追求她,她居然交着这样的男朋友。这两人背地里不知道怎样笑话他的表白!
羞愤交加,他怪声怪气,“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坐我的车,原来是有更好的车了。这我确实比不上。”
餐厅里的其他人朝这边看过来,事实上,从温葶和新总监一起出现后就有不少人关注着这里。
“嗯。”宫白蝶扬唇,矜冷地笑,“你知道就好。”
Max一噎。
他几次呼吸,这一桌四人,其中两个都是男人,他到底没再怎么样,领了今天的食物便咬牙切齿地离开。
“他这人怎么这样。”朝朝厌恶极了。
温葶轻声道,“之后你们俩尽量多待在一起,知道吗?”
“为什么?”朝朝问。
温葶目光微移至另一桌的男女。
今天下午,她休息室对面的女生房间里传出了吟哦声。
她在门后等了一会儿,看见了出来的男人。
女生已婚,温葶很确定她之前和那位男同事没什么纠葛。
两情相悦也好,交换利益也罢,道德已然开始崩坏。
“因为所有恐怖游戏里落单都会死。”最后,她这么和懵懂的朝朝解释。
温葶拉着宫白蝶在食堂腻歪了半天,希望所有人、尤其是Max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但她没想到,刚刚叮嘱完朝朝,她自己就给落了单。
冲了水,温葶推开厕所隔间,准备结束这一天,回休息室睡觉。
隔间门一打开,她蓦地被人推回去,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墙壁。
狭小的隔间里挤进两个人,那人一手反锁门,一手抓住温葶的肩膀,将她抵在墙上。
泛着汗味的酸臭笼来,温葶震惊怒视:“Max,这里是女厕!”
“嘘,我只说几句话。”Max脸上亦有些难堪。
温葶呼吸有些不稳。
才脱离外界秩序几天,他的胆子未免太大!
Max显露出烦躁,半晌稍平复了些,低头,“抱歉,我当时太激动了,在食堂说了不该说的话。”
“就为了说这个?”温葶推开他,“知道了,我要出去。”
“等等!”Max阻拦,焦躁而不满,“温葶,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Max深吸一口气,像是看着一位即将嫁入山区的恋爱脑娇妻,“我试过了,技能会按天刷新。”
温葶欲走的想法停了下,对这个情报感兴趣。
“我凌晨摘掉了工牌,又获得了一次技能。而总监——”他撇了撇嘴,“他连工牌都没有吧?”
温葶先前以为宫白蝶是刚刚入职,没来得及拿到工牌。
现在看来,他没有工牌的原因显而易见:他不是绿森的员工,自然没有绿森的工牌。
“所以呢?”
“他不仅没有技能,还弱不禁风。你看看他那手,女人似的;腰还没有我腿粗。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保护得了你。”
温葶握住手机。
桌面恋人的程序还在运行,屏幕的右下角是Q版的宫白蝶。
她严肃道,“你是觉得我应该抛下拖累我的伴侣?”
这话说得难听,Max拧眉:“我只是觉得你有更好的选择,不该那么一根筋。”
“你真的希望我这样做?”温葶直视他,“等我和你在一起,一旦你受伤需要照顾、一旦出现比你更好的人,你希望我马上抛弃你,做出更好的选择?”
“我不是这个意思!”Max烦躁地叹气,“你怎么就这么死板,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是你在侮辱我的心意。”温葶加重了语气。
“Max,我曾住在城郊农村连热水都没有的房子里,每天要五六个小时的通勤,一天两顿饭都来不及,那时候我没有选择找个男人嫁了;现在我也不会去攀附什么。”
为了怪谈领主而拒绝Max是正常的。在这里一味对Max表白自己对宫白蝶的爱,效果平庸。
她要引出从前,把自己打造成为宫白蝶默默“守贞”的女人,让他知道,这么多年再穷再苦,除了他,她不曾为别人心动。
至于之前谈的五六个男朋友——嗯,都是过客,只有他是天命。
她义正言辞,正直不屈的气场令Max气短一截。
道德感和眼前的女人在天平两端摇晃。
她实在吸引人,温婉又干净,每次挽发冲他微笑都让Max怦然心动。
在所有人都渐渐不修边幅的怪谈里,她依旧得体,发丝柔软,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可我真的喜欢你。”Max呼吸微重,“或许明天、后天我们就会死,温葶,趁我们还活着,我…”他抓住了温葶的双臂,透过毛衣都令温葶感到了热度和疼痛。
“干什么,放开我!”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她看见了男人眼中的欲望。
“别叫温葶、别叫。”凑近之后她愈发香了,Max捂住她的嘴,迫切道,“我会保护你的、跟我一次好不好、嗯?我不打扰你和总监的生活。”
“唔、唔……”温葶膝盖屈起,半路生生放下。
她要知道宫白蝶的态度,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在意什么。
“不要、不!”她流下泪来,拼命摇头,“放开我。”
如果宫白蝶一直没有出现,她该和Max撕破脸,坚持对爱情的忠贞;还是顺水推舟,换取宫白蝶的怜惜?
不,他一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来,说明他并不在乎她,她和Max怎么样都影响不了他。
宫白蝶靠不住,她就不能和Max撕破脸……但这次顺从他,开了这个头,往后就会沦为他的泄器。
温葶陡然惊醒,自己太依赖宫白蝶了。
她怎么总是对他那么放心。
已经知道了他不怀好意,可她对抗Max的底气竟还是来自宫白蝶,如果他不站在她这边,她就只有两条死路。
收回的膝盖再度抬起。
她一边在Max掌下含糊哭泣:“滚开,白、唔…小白!”;一边瞄准了他的裆下。
如果不是怪谈,Max这辈子也不敢做这样出格的事。
打破人生三十年的道德束缚,令他的肾上腺素迅速飙升,发现温葶比想象中还要容易控制时,兴奋更是蹿升了一个度。
他从没想到,原来得到一个女人这么容易。
温暖的馨香萦绕鼻尖,像是温葶本人,这香味放大了感官,他低头,急促地想要吻她。
嘴唇触碰到肌肤之前,Max脖颈骤然一紧。
一卷黑烟从他皮下钻出缠上脖子,倏地将他提起撞开厕所隔间门,吊至半空。
窒息和腾空感支配了Max,他惊恐地抓挠脖子,想将束缚他的东西扯掉,触手却空无一物。
温葶惊愕地望着空中的东西。
灰色的浓烟纠结成股,从Max体内窜出,蛛网般粘在墙上。
一条拧实的灰烟一端贴在天花板正中央,一端套着他的脖子,形成粗壮的吊索。
他胡乱踢蹬着,双手在脖子上又抓又挠,没能影响灰烟分毫。
男人的脸涨得红紫,咽喉被死死勒住,发不出声音求助。
灰烟越涌越多,仿佛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喷雾。仅是呼吸之间,从他体内冒出来的灰烟就将他包裹吞没。
它们越聚越浓,形成一个长椭球,被粘在墙壁上的雾线吊在空中。
他变成了巨大的茧,整颗茧心脏般缓缓搏动。
温葶后退半步,倚在墙上。
女厕大门发出异响,被锁住的门把手上下咯咯颤动。
几次下压后,把手哐当直接掉落。
门被推开,一身白色西装的宫白蝶踏入。
他无视空中巨大的灰茧,一眼看向隔间里的温葶,朝她走来。
温葶咽了口唾沫。
灰色的雾绳交织纵横,每一股浓雾都在翻滚。
被Max撞开的隔间门板半开,斜斜摇晃。
年轻俊逸的男人从雾绳中穿过,昏黑的厕所里,西装白得突兀。
留在温葶脸上的泪痕冰凉一片,吸走温度。
面对Max时没有的惊慌,此刻涔涔涌起。
灰雾、日暮,诡异的人茧悬在空中,他白得不染纤毫,如同新雪刺目。
色彩光影的巨大反差让温葶头晕眼花,隐隐作呕。
那颗巨大的人茧挂在宫白蝶身后,仿佛高悬的警告——
他是杀人的怪物;
那也随时会是她的下场。
黑色手套覆在她脸上,抹去了一指泪。
他看着她,眸光冰冷晦涩。
混乱的感情糅杂在那双凤眸里,像盘脏颜料,温葶难以从中分辨他的思想,只剥离出了一点愧疚。
温葶扑进他怀里,颤抖着抽泣。
她不能长时间与他对视,像是她能看出那一点愧疚一样,他也会从她的眼中读出她的想法。
宫白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安抚她。
他们站在窄小的隔间里一言不发。
夕阳沉落,天色全然黑透。
良久,宫白蝶的衣襟里传出沙哑的哭腔:“……我讨厌这里。”
他敛眸,眼睫颤动了一下。
抬起手,他生硬地回抱了温葶,轻轻拍了拍她。
……
温葶平复了心情。
她离开公司大门,传送回休息室。
进入私人时间,公司相关人员被清出了温葶的世界。
非绿森员工的宫白蝶依旧陪在她身边。
“你去做什么?”
宫白蝶问离开休息室的温葶。
温葶眼睛红肿得厉害,做完近视手术后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敏感,禁不住大哭。
“去找Max的工位。”
手腕猝然被拉住,无灯的走廊上,宫白蝶沉沉盯着他:“他已经变成了茧。”
“可你也说他会‘孵化’出来!”
温葶挣脱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她来到了Max的工位,打开他的电脑。
宫白蝶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只看见她坐在Max的椅子上、用着他的鼠标键盘。
想到这把椅子每天被Max松垮的屁股磨蹭、这些键盘鼠标被他抓过油头、摸过脚和下.体的手触碰,宫白蝶蓦地别过头,恶心欲吐。
不——
他强忍嫌恶,飞快拉起温葶。
“干什么?”温葶莫名其妙。
他一脚踢开Max的椅子,椅轮滚出十几米。
滚滚黑烟从宫白蝶手下涌出,构成了椅子的形状,一把全新的椅子出现在桌前。
宫白蝶示意她坐上去,又取出一副手套帮她戴上。
黑色的手套,和他手上的一个颜色,但又厚又长,像是劳保手套。
温葶看他拧着眉给自己戴手套,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反对。
等宫白蝶又抽了纸盖在鼠标键盘上时,她无奈劝阻,“好了、好了。”
“好了?”宫白蝶冷厉地睨她,余光指着反出油光的键盘。
“……”温葶闭嘴。好,是她不识好歹。
他呵笑一声,像是把碍事的巨婴赶出厨房。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屏幕亮着。
员工手册上的规则提到:为节省不必要的能源浪费,公司每日00:00-07:00只保留基础供电,但公司24小时为员工开放,可以免费加班。
没有灯,没有空调,温葶一路走来确认了监控,摄像头上的红外感应灯也灭了,只有电脑还能为了“加班”而打开。
她点进电脑版的OA,没有手机可以扫码登录,温葶将光标移到密码那一栏。
她敲着键盘,每敲一下,宫白蝶就皱一次眉。
这个喜欢用小头思考的男人如温葶所料,从来没有改过OA密码,依旧是初始的LS123456。
如果今天宫白蝶没有来,温葶预备或是逃跑,或是顺从,然后——
为他提交离职申请。
“无法提交?”温葶骤然回头,看向宫白蝶。
“他已经变成茧。”宫白蝶道,“员工死亡,劳动关系自然终止。鉴于是下班后死亡,他的账号明天上班后才会被注销。”
“可你说下个考核日他会变成蝶从茧里出来,比普通尸怪更加强劲。”温葶急道,“他的身体还在公司,说不定没有死透,不能让我现在把他开了吗!”
宫白蝶勾唇,笑而不语。
温葶握拳。
他既不能停止考核日,也不能给她暗箱打分、提高名次……
要么宫白蝶是个废物;要么,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好过。
她摘不下工牌,没有技能,光尸怪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出现了个不知道会孵出什么东西的茧,下个考核日怕是九死一生。
温葶垂眸,电子屏幕的光将她的脸切割出光影面。
她的后背融于黑暗,看上去身体削瘦了一半。
宫白蝶很熟悉这样的温葶。
不论是在万罗还是在绿森,她总是最后一批离开公司的人。
窗外是霓虹华灯,她待在昏暗的办公室,只有工位上开着一盏小灯。
宫白蝶一顿,想起温葶对Max说的话。
他没有太多觉醒前的记忆,听见刚才的话,模模糊糊想起来了一些。
她曾住在首都的最外围,一个没有热水的一楼单间,洗澡在村口的澡堂或是公司旁的健身房,每天来回坐两趟公交转四次地铁。
那个单间的厕所放不下洗衣机,她就烧一点热水掺在水盆里搓衣服,再把拧干到不滴水的衣服挂在床和桌子之前的走道上。
在逼仄无窗的厕所里洗完自己和衣物,她会先去床上躺一会儿,喘口气,然后撩开湿漉漉的一排衣服,走去桌前坐下,开始吃饭,开始工作;
然后关掉电脑,撩开潮湿的衣服,回到床上睡觉。
宫白蝶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那时他还没有自我意识,她在那间房子里待了一年半,他有记忆的也不过是几个片段而已。
此前他也不在乎这些记忆,每一次回忆过去,不过徒增对温葶的恨而已;
直到今天,她对着Max讲述过去,宫白蝶才陡然发现——
他恨温葶抛弃他后画的每个角色都比他精致华丽,可即便是最简陋的他,衣食所用也比她当年强上数倍。
那一根晾衣绳横在床和桌中间,潮湿的衣服作帘,她掀起帘子,为他描绘锦衣玉食;
掀下帘子,她蜷缩进铁架床里,在洗衣粉的湿气中为明天的繁重行程做短暂的喘息。
“我会保…”宫白蝶开口,就见温葶不知何时坐去了Max隔壁的工位。
她打开了那台主机,从电脑进入OA,尝试初始密码未果后,思索着,输入了工位主人的生日,然后又试了他儿子的生日。
开了。
温葶唇角泛起笑意。
她对照着《2月月中考核排名》,从第一名开始,尝试提交离职申请。
这一次申请提交成功。
“平板给我。”她冲宫白蝶伸手,顺带勾了下碎发,语气带着成功的愉悦,“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宫白蝶抿唇。
他递出自己的平板,却没有松手。
“你确定要这么做?”
温葶脸上的笑顿时散去。
她半垂眼睑,楚楚可怜,悲伤困苦。
“我知道这么做不好,可我…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她哀求,“我答应过你的小白,为了你,无论如何我要坚持到我们的婚礼。”
平板上的五指松开,它进了温葶的手心。
宫白蝶听见自己慌乱的心音。
他侧过身,避开她眼角没有遮掩住的笑意。
她真是恶毒、虚伪,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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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宫白蝶,立刻转身,没看见她就是没杀人。
【民间的说法“女大六,常吃肉;女大七,把夫惜”】
因为女尊,所以这里把男女倒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