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从便利店出来，酷酷小姑娘的猪猪包里已经塞满了零食。
但怀里还满满抱着一袋巨大的虾片。
沈摇问她，最喜欢虾片吗？
她摇头。
但是笑着看向沈摇，指了指前面。
沈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一个人类小男孩儿就这么抱着一包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虾片，超开心的模样！
沈摇懂了。
虾片，鱼片还是什么片都不重要。
她是看着人类小孩子有，自己也充满了好奇。
也许，都不是对袋子里装的食物好奇，而是对人类小孩子的行为好奇。
人类社群，有好多好多对怪物小孩来说，稀奇古怪，但又看起来很有意思的东西。
金猪小盆友紧紧抱在怀里。
“他们有这个就会很开心吗？”小金猪还是好奇问起。
沈摇微笑，看来她猜对了，真的是不是对袋子里装的食物好奇，而是对人类小孩子的行为感到好奇。
因为好奇，又向往，所以模仿。
“对，人类小孩子很多都很喜欢这个。我们管它们叫零食。有时候这个袋子里是虾片，有时候是薯片，还有时候是牛肉干和果冻。 ”
沈摇也第一次尝试从这个角度理解和解释给她听。
“所以这个袋子很厉害，它会让人开心！”小金猪眼睛充满希望得看向她。
沈摇想了想，点头。
小金猪忽然抱紧，好像抱住了很珍贵的东西，眼睛里都是憧憬，“那我也要天天带着它，去哪里都带上～”
沈摇忍不住笑了笑。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很简单，怪物小孩的快乐，好像也跟着变得很简单。
那她好像还知道很多让小孩子开心的东西，这几天可以都试试。
譬如大大的棉花糖，气球，以及波波池～
……
自动售票机前，沈摇躬身，小金猪垫脚。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起看向屏幕前。
“这是做什么？”小金猪眼睛好像有些不够用。
“购买地铁票。”沈摇一点点灌输，“在人类社区，如果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就要购买票务服务，我们现在要乘坐地铁去别的地方，就要购买两张地铁票。你看，起点，终点，需要的票价在这里，我们要两张，然后扫码付款。”
小金猪一直认真看着，一直到机器吐出两枚圆圆的票。
“这个就可以坐地铁？”小金猪稀奇。
“嗯。”沈摇点头。
小金猪一会儿拿在手里，一会儿举在头顶，接着光亮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可以留一枚作纪念吗？”小金猪很有仪式感。
“当然可以，等我们坐最后一趟地铁的时候，就多买一张票，然后把它收起来。”沈摇说完，小金猪开心了，“那现在呢？”
她一手抱着大大的虾片袋子，一手拿着小小的地铁票，对所有的事都充满了期待。
“安检，进入地铁，去目的地，走吧。”沈摇走，她也跟上。
小金猪很聪明，看前面的人怎么做，她也怎么做。
虾片，猪猪包都放在安检台上。
沈摇放包的时候没留意，她呲溜一下爬到了安检台上坐着，准备进去。
沈摇吓一跳，赶紧抱她下来。
工作人员也吓坏了，“家长请照看好自己的小孩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摇歉意。
估计工作人员也是第一次见到有小孩子往安检台上爬的。
沈摇一直抱着小金猪过了安检门。
小金猪好奇，“为什么我不能坐那个进去？”
沈摇小声，“我们走门，那是过物品的。”
小金猪想了想，还是悄声道，“但是前面小孩子是坐那个过去的呀？”
沈摇顿时明白过来，然后悄声道，“那是洋娃娃，是玩具。”
小金猪眨了眨眼睛，眼中有惊艳，“可她好漂亮～”
沈摇忍不住笑，“洋娃娃都很漂亮。”
小金猪没说话了，但是眼中有羡慕在。
通过安检，各自拿起各自的包。
沈摇能看出来，小金猪很独立。
“看到地下和空中的指示箭头了吗？我们顺着指示箭头就能去到想要的线路。”沈摇真的在从头教起。
小金猪也忽然原地蹲下，真的在认认真真看地上的指示箭头。
沈摇陪同。
“你认识这些字？”沈摇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小金猪点头，“爸爸教过我一些，而且，好像从电梯里出来，很多文字就在脑袋里了，只是不知道对应什么意思，但是认识。”
沈摇猜想，应该是为了让临时签证的怪物们减少沟通和认知障碍，所以进行了类似短暂植入的步骤。
这样的确会简单很多。
但应该会随着临时签证的结束而结束。
沈摇渐渐理解为什么很多怪物不能融入人类社群。
至少，沟通和认知障碍就需要怪物们用很长一段时间去克服。
吴桂芳是经过经年累月的认知积累才能在特殊移民后游刃有余，平淡如常；
瞿木全也是因为整个报国路消防局的消防官兵每天的陪伴，说话，和耳濡目染；
这么看，只特殊移民过来5年就获得大满贯的宋君承，恐怕付出了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艰辛……
想到这里，沈摇才想起一件事——宋君承的好友申请她好像到现在都没通过……
彻底忘了。
但现在好像也不是时候。
小金猪对什么都很好奇，扫地机器人，扶梯，显示地铁还有几站抵达的屏幕。
什么叫快车，什么叫慢车。
什么是区间车，什么是环线和换乘。
小金猪问起，沈摇就尽量清晰列举，但很多都要真正实地经历了才会有更深刻的认知。
终于，地铁到了。
沈摇领着小金猪站到上客区域，小金猪很快就能理解，中间部分向外的箭头是先让地铁里的乘客下车的。
沈摇朝她竖起大拇指。
“这是要和我握手的意思吗？”小金猪还记得握手的姿势，好像就是这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原来怪物的角度，人类很多看似简单和顺理成章的行为与动作，沈摇也头一次发现原来握手和竖大拇指的差别原来只是这四根指头是不是收起来。
沈摇忽然有种感觉，和小金猪在一起，她也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和周围的世界。
“这是竖大拇指，不是握手。如果有人朝你竖大拇指，就是她觉得你很厉害的意思。”
沈摇一面解释，一面引导小金猪落座。
小金猪试着自己做。
有了之前握手的经验，这个动作好像不难。右手很快就会了，然后又用抱着一个大虾片袋子的左手。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这些小小的事情吸引注意力，自己就可以玩得不亦乐乎。
等地铁启动，小金猪的注意力又被地铁吸引。
小金猪站起来，到地铁车门处，好奇往外面看去，“我们是在地下吗？”
沈摇点头，“嗯，地铁大部分运行的地段都在地下，南城的地铁有一部分是在地上。”
“哇～”这还是沈摇第一次听小金猪发出这样的感叹声。
小孩子的好奇心说不准会在什么上。
小金猪好像贴着门听了很久的轰鸣声，应该是对这种声音敏感又好奇。
等到提示快要到站，沈摇提醒她回位置上坐好。
小孩子身上有自己特有的坚持，“那一会儿我还可以在这里看吗？”
见沈摇点头，小金猪又欢喜回去坐好。
这次，看扶手，看栏杆，看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颜色，看车顶，看脚下，看一切新奇的东西……
沈摇也跟着小金猪一起，认真得观察起地铁乘客区域的内部空间，才发现以往觉得不起眼和理所应当的东西，其实细节上都巧夺天工。
也许有时候换成小孩子的视野重新看看周围的世界，会有许多平不一样的认知。
地铁到站，人们有序的下车，上车，然后地铁启动。
小金猪可以看上下车看很久，双脚轻轻荡着，是心情轻松而悠闲。
“我们有件事情还没有做。”等地铁再次启动，沈摇忽然提起。
小金猪询问般的眼睛看她。
沈摇提醒，“在人类社群，通常来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名字，大家靠这个名字相互认识和标识对方。比如你可以叫我沈摇。”
小金猪想了想，“比如陈局？”
沈摇忍不住笑，“陈局是对他职务的称呼，他的名字不叫陈局。”
“那他叫什么？”小金猪问。
沈摇轻声，“陈年。”
沈摇忽然想，陈年旧事的陈年……
*
飞机上，陈年缓缓睁眼。
陈年……
仿佛刚才有谁在叫他的名字，让他在睡梦中醒来。
空乘人员上前，小心询问，“您需要喝点东西吗？”
“温水，谢谢。”陈年轻声。
空乘应好。
万里高空上，陈年疲惫却没有睡意了。
又是落空一场……
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的到，又或者，其实永远都找不到了。
陈年闭眼，脑海中一晃而过的还是那场熊熊的大火。
周围的哭喊声，枪声，厮杀声和尖
叫声，大笑声……
如同惊雷一般的的钝器一次次砸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地动山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当当”的敲击声疯狂而又狰狞。
黄昏日落里，参杂着无数贪婪笑声的大火。
“当当……当！”
最后的这一声，周围的世界一点点蹦塌，仿佛陷入无尽黑暗……
“先生您要的温水。”空乘温和的声音将他带回。
“谢谢。”
陈年接过，轻抿了一口。
温水安抚了动荡的情绪，陈年看向飞机窗外，太阳缓缓升起。
陈年没有再出声。
*
“金虾片？”沈摇惊呆！
小金猪点头，然后戳了戳怀里的大袋装，肯定道，“虾片，金虾片！”
沈摇头大，耐性解释道，“一般很少有人会用食物做名字。”
不，也不能这么说。
沈摇补充，“一般很少人会用膨化食品做名字。”
金猪小朋友好奇眨了眨眼，“是规定了不允许吗？”
应该是离开怪物次元之前，黄金蜥蜴交待过，不要做违背规则的事。
沈摇摇头道，“不是规定，是约定俗成。人类社群有很多约定俗成，有时候是好的，有时候未必是好的。从我个人角度来说，虾片是一个很可爱的名字，但它更适合做人的小名，不适合大名，大名需要更符合人们认知的名字。”
“比如说？”小金猪好奇。
沈摇想了想，温声道，“我们可以只保留‘虾片’里的虾这个字，然后用更好听的谐音字，比如说虾片的“虾”和夏天的“夏”，金夏，金夏小朋友。”
“我喜欢这个名字～”金夏抱紧怀里的虾片，开心道，“金夏的小名叫虾片。”
“走吧，金夏，到站了。”沈摇伸手牵起她。
她也伸手主动去牵沈摇，“沈摇，你有小名吗？”
“有啊。”沈摇嘴角微牵。
“那你小名叫什么？”出地铁口的扶梯上，金夏问起。
“盘盘。”
“盘子的盘？”金夏诧异。
沈摇点头，“嗯，盘子的盘，不过已经很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盘盘。”金夏开口。
沈摇伸手摸了摸酷酷金夏的头。
“盘盘，我们去哪里？”
金夏好像很喜欢叫这个名字。
沈摇温声道，“南山苑，我们替一个老奶奶送东西给她的家人。”
“有多老才能叫老奶奶？”小孩子的问题总是稀奇古怪。
“如果头发花白了，年纪大了，就是老奶奶，但这个老奶奶很老了。”
“那你也会变成老奶奶吗？”十万个为什么模式开启。
“会啊。”
“老奶奶也会有大虾片吗？”
沈摇忍不住笑开，“会，但那个时候可能就不喜欢虾片了。”
“那她们喜欢什么？”
“广场舞？”
……
11：30，沈摇按下3栋301的门铃。
“稍等。”门后依旧是温和知性的声音，恍惚让沈摇想起了吴桂芳。
雯初是吴桂芳一手带大的，说话和语气都如出一辙。
大门打开，一身黑色高领毛衣，米白色格子裙，优雅大方，书香气息藏在言谈举止里，让人如沐春风，“你是沈摇？”
沈摇点头，“对，我是南山苑这一片的社区义工沈摇，之前经常念书给吴奶奶听，后来就熟络了。她出国之前，托我一定把东西交给你。”
“进来坐。”雯初温和。
“不用了，还有人托我把小孩子带回去，我把东西给您就走。”沈摇说完，金夏在一旁点头。
雯初相信了。
沈摇递上箱子。
雯初接过，“那谢谢你了。”
沈摇微笑，“不客气，我也很舍不得吴奶奶，她之前一直提起你，这次终于见面了。”
雯初莞尔，“她走得急，好像是说之前失散的亲人找到了。”
沈摇微楞，很快又淡淡笑了笑，吴桂芳终究是把所有的善意都留给了雯初。
雯初看了看箱子，没舍得打开，目光看向沈摇，眼中带了希翼，“她走的时候，是你送的她？”
沈摇点头，嗯，算是。
“哦，对了。”沈摇想起。
雯初看她。
“生日快乐，雯初，吴奶奶让我替她说一声，里面是她给你的生日礼物。”
雯初眼中似是惊喜，又似是失望，最后淡淡笑了笑，眼中淡淡氤氲在，“谢谢你。”
“她有书信留给你，那我们先走了？”
雯初点头，“好。”
阖上门，雯初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
这里是外祖母以前住的地方，后来一直是桂姨在。
这里有她小时候到长大所有的记忆……
雯初在桌前坐了很久，直到情绪一点点平静，才伸手去打开箱子。
箱子的左边放着一个木匣。
她没见过，但觉得是桂姨的东西。
——生日快乐，雯初，吴奶奶让我替她说一声，里面是她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伸手，缓缓打开木匣子。
里面是一把紫檀木梳，上面的镶嵌应该有些年头了，但是漆是新的，才翻漆过。
她没见桂姨用过，但能感觉，这是桂姨最珍视的东西。
放下木匣子，伸手去取一旁的信。
桂姨是个念旧的人，写信也一直都用这种火漆封面。
雯初握在手里，似珍贵无比，舍不得拆开。
她是桂姨照看长大的，她太了解桂姨。
桂姨出国没有见她最后一面，这一封，应当是最后留给她的信。
这封信读完，桂姨就会从她的生活中离开了。
雯初又在桌前坐了很久。
午后的阳光落在阳台上，雯初想起了小时候。
时间过得好快，那时候总盼着早点长大；但真正长大，又盼着时间能永远留在从前的某一刻……
雯初一直看着阳台上的花丛出神。
黄昏前后，轻尘在落霞中轻舞。
——雯初，见字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