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越来越寂静深沉的黑夜里,余长笙跟着她回到了扶摇客栈。抵达客栈下了马车后,她身上的伤已经在慢慢自动恢复,连受伤最严重的左腿也开始逐渐好转,能够与右腿一起并用着走。只是被那黑衣人暗中算计的左承安,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榻上。
“不用担心,他只是中了特大剂量的化神散,不是什么毒药。”给昏迷的左承安诊断过后,那老板娘的话才让余长笙悬着的心微微地松了下来。
“但是——”她的话音又再次担忧地响起,“虽然这化神散不是什么毒药,但恢复过来,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那若用我身上的血瞳之力呢?”余长笙急促问,却让那老板娘的脸色别有深意地颤了颤。
“原来他失去的那只眼睛,在你身上?”她有些痛惜地轻呼道。
“嗯,是在我身上。”余长笙认真地看着她,毫不回避地承认道。
“那既然如此,你去试试吧。”那老板娘轻轻地沉了口气,低声对她道。
余长笙便立马拐着左腿慢慢地走到床边,帮助左承安尽快从昏迷中恢复过来。
等把身上大部分“生之力”都输送给左承安后,余长笙的大脑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恍惚,一看窗外的深夜,也已经是万籁俱寂的程度,但她还不想就此睡去。
“你刚刚说,你知道我母妃?”余长笙支撑着手臂,终于问她。
“是。”那老板娘承认,声音又悠远地回忆道:“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一直都在找她。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找到了她的女儿。”她笑着垂下头,自笑地摇摇头。
“所以我母妃……跟妖族的联系很深?”虽然之前在朝黎山已经知晓了自己身上有妖族血脉,但是现在离这个结果的证实又进一步,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地紧紧一缩。(新修46章)
“是。你母亲,就是上一任的妖族灵兔神女。”老板娘透着深沉的桃花眼,肯定地看着她。
“母妃她、是妖族灵兔族神女?”余长笙不敢相信地惊诧道,为什么偏偏在过去的时间里父皇从来不告诉她关于母妃的身份和来历?
“当年,是我哥哥符叔海为了更换妖国势力,便编造借口将她驱赶了出去,让我来顶替她的位置。”那老板娘声音轻浅地道,而每一个字,全都让余长笙的心脏痛不欲生。
“所……所以,你就是后来的妖国神女?”余长笙恍地反应过来地哽咽道,脑海中关于飞花谷的那段记忆也开始慢慢地重卷上来,零散地拼凑出那名为神女的脸庞。
“是你……真的是你!”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逐渐地与眼前这张重合起来,余长笙难以置信地凝着她,而飞花谷那段残忍的记忆又让她重拾警惕地死死防着她,“你找我,究竟是为什么?”她咄咄地逼问道。
“我找你,不过是为了还债罢。”看着余长笙如此防备的样子,那老板娘悲伤地垂下了眸,长长地叹息道。
“当年,我哥哥为了夺得妖王之位,伤害了太多人。我努力地要劝他重归正途,但没想到他却一天天越陷越深,毫无退路可言。”
“后来为了拯救妖国,我只能外出游历,试图找到一名新的妖国之主,将哥哥的统治彻底摧毁,重建妖国秩序。”
“但是还没等到我找到那个人,妖国便在我哥哥的手上,亡了。”她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哀痛,无法掩饰住心中的悲痛伤。
“可是后来没想到的是,哥哥竟然又将妖国重建了。”她说着,声音也如忽然涨起的潮水一般荡起了些兴奋,“破败潦倒了十几年,妖国终于又重新站起来了!”
“协助哥哥一起重建妖国的,是一位灵力高强的少年。”那老板娘道,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躺在床上的左承安,“他是前任妖王左曦年的孩子,和左曦年一样,也是血瞳之主。”
“没想到哥哥他终于是接受了血瞳之主的存在。”她有些欣慰地轻轻舒了一口气,“一开始猜出来他的身份,知道哥哥将他收为徒弟时,我欣喜万分,准备在哥哥登基的那天回到妖国,与他重新团聚!但是……”说着,她的眸光便如这夜里的烛火瑟缩地闪烁了起来,“我还没见到他穿上皇服,重新走上妖王之位的样子,他就在登基的前一天,忽发身亡了。”
她深深地沉了一口气,眼睛里也泛起了点点泪光,声音变得无比暗淡,就好像此时寂静无声的夜晚一般,“没有了亲人和牵挂,后来我便又重新离开了妖国,想要将当年被驱赶的灵兔神女找回,将神女的位置和信物都还给她。”
“所以,我的卦象便带我找到了你,灵兔神女的女儿,妖国新的神女。”她道,眼睛有些哀求地看着余长笙,好像在乞求一场未知的原谅。
“呵,真是可笑!”余长笙心痛地握紧双拳,毫不留情地冷冷讽刺道:“那即便是将神女找回,遭受了如此驱逐之辱,你说她还会重新放下,再回到那个让她痛苦的地方么?”心疼母妃如此的境遇,余长笙忽然对那素未谋面的符叔海生出了种浓烈的恨意。
“是……”那老板那娘的声音淡淡地落下,就好像一片被风轻轻碾碎了的枯叶。
“不要说母妃,就算是我,也绝不可能放下仇恨,原谅符叔海!更不要说……他曾经对左曦年父子 ,对风灵医祖,对妖国子民做的那些事情!“余长笙痛恨地道,符叔海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深深地留下了烙印。
“怪……怪不得之前蓝玉手镯有异动,原来是你们已经看到了飞花谷的那段记忆!”老板娘忽然惊讶地道。
“是,你留在那里的那段记忆,我们都看到了。”余长笙红着眼眶哽咽道,也是因为那段记忆,她才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左承安身上那种钻心的痛。
“所以我恨符叔海。”余长笙说着这个名字,都仿佛是种忌讳。
“曾经,我也很恨我哥哥。”老板娘轻笑着自嘲道:“我恨他的心狠手辣,恨他的卑鄙无耻,甚至在他重建妖国后我都想过,他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但没想到的是……我还没来得及见他一眼,亲自问问他,他就已经意外离世,永远离开了我。”
老板娘哽咽地顿了顿,又继续道:“当初,在飞花谷留下那段记忆,其实也是为了防备有朝一日,那个同样拥有血瞳之力的孩子会因为我哥哥,而成为毒害妖国的一把利刃。
“以他的力量,若真的被我哥哥利用,那妖国必将会陷入无休无止的黑暗当中。”她担忧地凝着眉头,声音颤抖地恐惧道。
“但是,若让他成为统治妖国的一国之君,那他便不会重蹈左曦年的覆辙么?”想起血瞳之主曾经经受过的那些污蔑与伤害,余长笙不甘地向她控诉道。
曾经的那段记忆又重新翻涌上来,老板娘的神色顿时凝固,无声地沉了下来。
“其实当年妖国破灭的幕后主使者,是左曦年。”余长笙又道,那老板娘的脸上瞬间涌上来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客行山上程家宅子的一个密室里,记录着左曦年协同外人威胁我父皇攻陷妖国的事。”余长笙面色沉冷,“左承安也知道了。
“怎么会是……他?”老板娘迟疑地摇着头,脸上更加浮现出了对事态无法掌控的惶恐与迷茫。
“但,就是他。”余长笙声音沉冷地道。
“所以,血瞳之主的宿命,何解?”她紧地一凝眉,声音漫过一条悠远的怅河。
***
耳边细细簌簌地传来些许微小的动静,左承安闻声地睁开眼睛,却只见上方模糊的视线里显现出一个陌生的女子模样。
他防备地立马睁开眼,眉头一皱,那正给他整理被子的女子便吓得微微顿住了动作。
“你醒了?”只一瞬惊愕,她很快就缓和了神色,敛起了惊吓自然问道。
“你是何人?”左承安防备地盯着她,挣扎着坐起身来,质问眼前这女子道:“她在哪?”
“为了让你尽快恢复,这几日来她日日夜夜给你疗伤,刚刚因为精血之气耗损太多,睡过去了。”老板娘柔和地笑着道。
她为了我……听到面前这女子后面的话,左承安神色黯黯地垂下眸来,心生愧疚。
“那你又是谁?”他又凝起眉头,防备地问她。
“她说你们已经看过我留在飞花谷的那段记忆了,”她探究地道,“难道还认不出来我是谁?”她轻蹙着眉,让左承安眼睛里映着的这张脸如涟漪一样在脑海里渐渐地平静下来,便成一张清晰的脸。
“你、你是神女?”回想起那段记忆里的那个粉色身影,他终于认出来了她——就是师父的妹妹,符娆神女。
“是我。”符娆神女淡淡地轻笑一声,肯定他道。
“那……你为何要在飞花谷里留下那段记忆?”被那段记忆牵动着,左承安痛苦不解地追问她。
“因为我要让你看到真相,才不会被我哥哥和颜仟屿蒙蔽,做一个毁灭妖国最锋利的一把刀。”她的神色忽然凝重,不容侵犯地道。
“哼。”一想起记忆里的那些画面,左承安只自嘲地冷笑一声,心脏难以愈合地疼痛道:“原来那段记忆里的……都是真的么?”
符娆神女不忍心地垂下眸来,沉默着难以开口去再给他那个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