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一定要打中。
整个小队除了在车顶吹风的时枌都惊出一身冷汗。
张照照觉得自己后颈凉凉的,扭头看了眼小部分聚集的丧尸,又看看那看起来还算牢固的“墙”,一想到这堵墙会被炸药炸穿,丧尸会跟割破大动脉似的涌出来,他就不寒而栗。
这么大规模的丧尸,要是全跑出来,不用感染,一尸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丧尸有没有唾沫另说。
张照照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别愣着了,赶紧干活吧,别真给他们找到了。”
真炸开,他也会炸的。
赵弋分配好每个人负责范围,时枌留在原地盯着墙,一旦有人发现炸药她得立刻制止。
得争取在今晚把人清理干净,不然等天亮了就不好办事了。
大家散开后,时枌在车顶待了一会儿,就去寻找制高点方便观察情况。
公路两边有树,但并不算茂密,靠近入口处是一道突然凹陷的悬崖,时不时会有丧尸失脚落下去,吧唧一声摔得稀烂。
时枌能看见张照照贱兮兮的在悬崖附近,看见丧尸靠近就伸手伸脚让丧尸“失足”落下去,这样也不容易引起丧尸群中其他人的注意,他用这个办法隔一会儿就处理一个,如果发现异常,就给自己身上套一层丧尸骨,反正乌漆嘛黑谁也看不清。
她不方便开枪。
尽管有消/音/器,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枪声会格外明显,只要开枪就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时枌爬下车,背着枪找到了一处制高点。
从公路下悬崖长上来的一棵巨大樟树,在秋天叶片掉落后也格外茂盛,竹竿粗壮枝桠繁多,她爬上去完全没什么问题。
上了树之后,时枌才发现,在夜里看上去深不可测的悬崖实际上并没有很深。
底下已经铺了一层丧尸尸体,只剩半截尸骨的人丧尸伸手挠空气,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
时枌有理由怀疑,一旦入口被炸开,涌出来的丧尸会立刻填平这个所谓的“悬崖”。
她爬到树顶,能越过墙看见A城内部。
那瞬间,时枌甚至忘了该怎么开口说话。
一眼望不到头乌泱泱的脑袋挤在一起,像一柄折扇般散开蔓延,她试图看得更远,但映入眼帘的似乎也只是漫无边际的头颅。
她莫名喉干,咽了口口水。
如果说在此之前三千万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的数字的话,此时,已经具像化在她眼前。
尸山尸海。
A市内的丧尸都是挤在一起关了十几年的老丧尸,拥挤跟撕扯之中皮肉都被揭开,风吹日晒雨淋,皮肉彻底变得黑黏在骨头上,成为一层猪肉脯一样的新“皮肤”。
时枌拿对讲机,“我觉得,整个A城丧尸都在这里了。”
对讲机都沉默了,跟对面没一个活人似的。
末了,才是赵弋的声音:“确定?”
伴随着刀插入骨缝又抽出的动静。
“确定。”
然后就是张照照很小声地哀嚎,同时一脚将悬崖边的丧尸踹了下去。
叶枝蔚叹了口气,“抓紧时间干活吧。”
非年:“我逮到一个,——缺胳膊少腿没关系吧?”
新人:“不好意思啊,刚刚不小心弄死了。”
大家继续干活。
时枌拿望远镜继续观察入口的情况。
那四个人在丧尸群中小心翻找半天,似乎没有收获,她只能耐心等着,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将近十二点,时枌一枪都没开,耐心却快被磨没了。
对讲机里传来赵弋的声音,“张照照过去,伪装成意外,看有没有人来救他们。”
“OK。”
“一点钟方向,他落单了。”时枌报告方位。
时枌就看见一个浑
身挂满丧尸骨头内脏的人形物体在尸群中慢慢挪啊挪,接近一个正在小心翼翼搬石头的人。
张照照一伸腿,那人一下子失去重心,脚踩在一块废墟上,紧接着就是咬牙切齿的一声没吭,扭头看了看周围。
张照照已经灵活躲进尸群跟丧尸亲密接触去了。
那人看周围没人,庆幸自己没流血,然后模仿一阵布谷鸟叫,很快,南方丛林传来回应。
时枌神经紧绷,朝声音方向看去,发现树叶遮挡视线,她在树冠上轻巧行走,找了个合适的方位靠着树干观察。
一片林子中钻出来几个人,身上挎着枪,再往后看,有帐篷。
熟悉的帐篷。
时枌呼吸一滞,等了几秒,命运重现般,看见帐篷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有点跛脚。
尽管遮着脸,时枌却有种笃定的直觉。
“是白狼,”她说,“小心。”
与此同时,入口那边似乎有什么动静,传出几道尖利的声音。
时枌跟猴子一样,连忙跑过去。
两个人在入口处好像翻出了什么东西,抱着一块面包似的包裹朝南方做手势。
“他们找到了。”时枌声音焦急起来。
“什么形状?”
“面包?”时枌一手拿着望远镜,“好像……有点软,他们手里有手榴弹!”
“C4,”赵弋沉静声音传来,“可以击毙。”
话音刚落,时枌架起枪瞄准,几次呼吸时间,那个抱着炸药的人就倒下,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脑袋突然炸开,鲜血碎骨喷了旁边丧尸满脸。
血腥味弥漫,周围饿了十几年的丧尸在瞬间暴动,朝着两人扑过来,看得时枌心里咯噔,他们倒下的地方离入口很近,她很怕引爆了炸药。
对讲机中传来赵弋后续安排。
“时枌,你离得近,去把尸体拖远点。”
“好。”
“张照照去帮忙,其余人跟我一起负责拦截。”
时枌把狙击枪留在树上,拎着把步枪快速下树,她速度比张照照要快,张照照一刀一刀解决扑上去啃食尸体丧尸的时候,她找了个丧尸少的切入口,拽住底下死人脚脖子往外拽。
还好没有多少丧尸被放出来,再加上他们已经清理了几个小时的丧尸,场面不算太难。
拖出一个尸体,时枌眼尖发现尸体下方的手榴弹,一下子给手榴弹摸了过来,彻底松了口气。
对讲机传来那边的枪声,赵弋声音却十分清晰:“C4太稳定,他们要用手榴弹上的引信来引爆,人杀了就没问题了。”
时枌这才松了口气。
入口处还剩一个活人,那人看见这边动静丢下受伤的队友拔腿就跑,张照照拨开丧尸去追,好歹是给人打停下来,那人倒地又要掏枪,却被身边丧尸扑倒,发出痛苦的嚎叫。
原本安静的夜被枪声覆盖,从南边丛林中又出现不少人。
前方是敌人,身后是不断从缺口爬出的丧尸。
时枌只能跑得更快,去接应他们。
心跳声震耳欲聋,夜风刮着她的脸颊,愈演愈烈般变成了呼啸的风声。
接近之后,她找了块石头当掩体,开枪扫射。
那边人也不敢接近,枪声很分散。
压力不大,步枪射程又有限,时枌扭头看了眼大樟树。
距离有点远,但只要上了树,拿到狙击枪,射程就足够了。
“张照照,掩护一下。”时枌对刚赶过来的张照照叮嘱一声,收了枪就开跑。
“诶——”
她穿梭在丧尸群中,尽量隐蔽自己的行踪,喉管跟被撕开一样往里面灌风,时枌来不及反应,翻过公路铁栅栏一跃而下,给张照照吓得几乎心脏骤停,却看见她猴子似的抓着树枝把自己拔了上来,轻巧上树,隐入树冠。
拿到枪,时枌把自己身上的步枪随手挂旁边,开始瞄准。
张照照看她没问题了,就继续往前推进。
那群人借着光线不好,拿丧尸树林当掩体,所以很难打中,相应的,他们也无法贸然冲出来去入口抢炸药。
子弹总有打光的时候,与其拼双方弹药充不充足,赵弋更倾向于主动出击。
有了狙击手,他们不敢随便冒头。
救时枌上树的这几分钟,对面就倒了好几个,死了就被队友把尸体拖远点让丧尸分食。
跟对面僵持的非年看着拖出来的尸体,又看了眼后方大树,羡慕得牙酸:“啧,我以前队里怎么就没有个靠谱的狙击手?”
张照照贱兮兮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这么好的狙击手,我们队里有两个哦。”
非年:“……”
他俩打嘴炮,中间插进来赵弋的声音,两人一下子闭嘴。
“掩护。”
其余人:“收到。”
然后张照照就看见,他们队长头也不回地往对面树林里冲,他连忙火力掩护。
非年咬咬牙。
赵弋是高级指挥官,他就不是吗。
“掩护。”
然后非年也撒腿往里冲。
张照照困惑:“连这都要抢?”
打开了一个口子,进入树林谁死谁活还不清楚,时枌看他们跟缩头乌龟似的,又看见赵弋一晃就冲了进去,神经被扯成一条直线,更加仔细观察起来。
该死,他们知道她的方位,都找了掩体。
时枌想起今天她换了新装备。
在身上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瞄准镜来。
赶紧换上,她记得这个是热成像的,在晚上更好用。
她刚刚看见赵弋冲进去就在换瞄准镜了,并不知道非年也跟着冲了进去,再次瞄准,看见对面出现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还挺稀奇,而且后背还完全暴露在他们这边。
什么东西?
时枌补子弹,给人身边的树来了一枪,那人立刻扭头。
瞄准镜中原本看不清面容完全就是一坨黄的人形脸上竟然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时枌按对讲:“对不起,我确认一下。”
非年:“……”
“十一点方向。”
非年就动了。
有时枌的提醒跟掩护,赵弋非年两人进去就跟狼入羊群似的,对方很快就骚动起来,甚至有人慌不择路跑出树林,被叶枝蔚捕获,卸了武器,绑得严严实实丢在一边。
正在他们以为对面要撤退、准备继续逼近的时候,忽然从树林窜出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呼啸着,撞翻挡路的丧尸,不死不休地朝着入口去。
赵弋追赶不及,“时枌!”
时枌调转方向,瞄准那辆越野。
他们对对方的了解全来自于今晚临时抱佛脚,也不知道他们竟然还有车,在自己人全部往前推离开高速入口的这个时机,对方竟然开车闯了进来。
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巧妙。
丧尸被交战中倒地地尸体吸引,所有人为了绞杀他们都集中到了树丛前,此时此刻的入口处竟然还挺空旷。
时枌脑中理清这些,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故意吸引他们远离入口。
车上有人,他们是奔着炸药去的。
时枌手心都在冒汗。
但车速太快,树叶遮挡,她瞄准车轮,一次未中,弹匣只剩下一颗子弹,压力倍增。
从树林到入口这段距离,跑的话,或许需要十来分钟,但是那是一辆油门踩到底的车,时枌没有那么多时间。
第二枪子弹没入车窗。
时枌咒骂一声,快速装弹。
对方车已经停下,下来四五个人,包括白狼,他们围成人墙,白狼扯开被丧尸啃的只剩下骨架的尸体,拿起那个包裹,身边人递给她一个东西。
那是手榴弹上拆掉的引信。
时枌再次瞄准时,热成像中,看见白狼的脸,她似乎是回望了她这个方向一眼。
一定要打中。
一定。
时枌深吸口气,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一人头颅。
但不是白狼。
高度有明显的差异。
他们替她挡枪。
天光微亮,东方还没升起太阳,那线光照亮了入口后层层叠叠黑色海浪般的头颅,被一条废墟抵挡在内,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推搡着、挤压着,试图用身体撼动倒塌的钢筋水泥,于是前一排被压成肉泥,一层一层,几乎又糊成了一道黑墙。
身后汹涌的海浪在日光下不断推挤着,加厚这堵肉墙。
“轰隆——”
爆炸的时候,仿佛地面都在颤抖。
炸碎的石头穿过入口处几人的身体,但这只是一瞬,下一瞬,汹涌的海浪漫过了长堤,蚂蚁一般灌了下来,最先下地的一批成了踏脚石,很快就被淹没,扬长的颈椎跟头骨透露着它们的不甘,后续的浪潮很快就往公路上来。
时枌耳边轰鸣,脑子都是麻木的。
对讲机中传来赵弋的声音:“时枌!下来!快下来!”
时枌反应过来,丢下所有翻身下树,来不及思考身后,拔腿就往背着太阳的方向跑。
她发誓,她被野猪追都没跑这么快过。
跑慢了,是真的会被身后的丧尸踩成肉泥。
好在事发时叶枝蔚离车最近,她反应更快早早开车过来接到了其他人,赵弋提前拉开车门,车几乎没停,轮胎跟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这辆车似乎都在嘶吼,就那一秒,赵弋将她拽上后座,同时驾驶座的叶枝蔚油门踩到底,车不堪重负地原地打滑两下,时枌都看见轮胎在冒烟,而后喘过气般打起精神呼啸远去。
两辆车,与身后尸群之间像是连着一条结实的风筝线,随着距离的拉开,车后的尸群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漫过即将掀起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