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融于夜色的男子现出面容, 霜翎眼角一抖,立马将他推去屋后。
“这可是祓恶山, 你到这儿来作甚?”
霜翎惊愕瞪着他,使劲压低了声音,唯恐将旁人招来。
墨衣魔尊神色如常,被按去墙上也不抵抗,只定定注视着霜翎。
“我想念主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霜翎:“……”
再阴阳怪气的骚话,面对一个铁杆直球好似都无处发挥。
谁能想到,她这一消失便是三十年, 都没有底气去怪人家的分离焦虑症。
“你的症状,我能理解,但你要想明白, 万一被发现会有怎样的后果,我师尊师兄师姐们可都在宗中呢。”
霜翎目光端庄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所以, 只需不被发现即可。”
惊阙一脸正直。
“我只想陪陪主人,绝不生任何是非。”
霜翎:“……到底是你想陪我, 还是想我陪你?”
魔尊目光微移, 略显腼腆:“都可以。”
霜翎:“?”
谁问他了!
惊阙略微垂眸, 看着她按在他臂上的手,霜翎顿时回神,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就在此时, 惊阙握住她持剑的右手, 略微抬起, 垂目凝视星渚剑。
霜翎:“……怎么了?”
男子蹙眉, “这剑不好。”
霜翎倏地睁大眼, 驳斥道:“胡说,这可是我师尊赠我的。”
惊阙:“那便更不好了。”
霜翎瘪嘴, “你就是对我师尊有意见。”
惊阙:“不是。”
霜翎轻嗤一声,“那你说,哪里不好了?”
男子目光转向她,神色无比认真。
“材质不如惊阙坚韧,威力更是远远不及惊阙,能配得上主人的灵器,唯有惊阙。”
霜翎:“……”
她的母语是无语。
怎么会有魔尊妒忌一柄连意识都没有的剑啊——!
霜翎一把将手抽了回来,没好气地将星渚收回鞘中。
惊阙略显错愕,抿唇沉默注视着她,眸光不时闪烁。
“惊阙说错话了么。”他沉声试探道。
霜翎双臂环胸呼了口气,“没有。”
“那主人为何……”
霜翎伸手拍拍他的脑门,“我也没生气。”
男子显露一丝困惑。
“我只是在想,修真界哪里有开情商课的,我带你去进修一下。”
霜翎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惊阙垂眸若有所思。
“但我又觉得,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霜翎轻松道。简单迟钝也有其可爱之处,比如……和星渚剑吃醋。
她看着面前仍在沉思的墨衣男子,眼神无意透出温柔,片刻后又悄然低落。
少女目光悠远,在挣扎与自我说服中摇摆了一阵。
而后,她拉起了墨衣魔尊的手。
“你留在祓恶山里,我总觉得心慌,不如我们下山去?”
惊阙蓦然抬起眸,便见霜翎对他眨着眼,明丽又娇俏。
他无声欣赏了须臾,噙起淡笑,行云流水地将她抱起,瞬息撤离了祓恶山地界。
霜翎倒在男子怀里,略显错愕,她本想拉着他从密林中潜出,不易让人察觉,却忽略了他办事的麻利程度,以及对男女界限不明不白的认知。
她无奈吐了口气,也将它当成一件寻常事,安稳靠在他臂弯。
月上中天,清商凉面,惊阙将霜翎带到远处的山顶,与祓恶山遥相对望。
霜翎的脚轻轻落在地面,她单手支于眉前远眺,最高处的镇剑峰都变得无比渺小,隐于云雾中,石棱于月下生辉。
惊阙肃然注视着少女,看她伸展着双臂,似乎心情舒畅,他不禁轻抿唇角,寂静眼眸中,光影随她而跃动。
他无声靠近,在她耳畔轻唤:“主人。”
霜翎心头一跳,侧头看向他莫名偏来的脸,狐疑道:“做什么?”
惊阙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眸光微敛,低声道:“主人如今,可还会对惊阙感到些许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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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翎微讶,男子面色无比认真,白瞳泛着月华,目光透过飘摇的碎发,小心又执拗地投入她的眼中。
她叉起腰透出狡黠,“这个问题,在你悄悄摸摸靠近我,却没把我吓到跳脚的时候,就应该有答案了。”
惊阙略微张眸,颔首掩去喜色,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忸怩片晌,他忽而又靠近半步,低埋着脸,眼眸试探着抬起,矜持中带着些许期盼。
霜翎恍有所悟,顿时哭笑不得,只得抿唇压着笑,抬手在他干爽而柔顺的发间揉了揉。
男子气息温顺,安静受用着,忽而倾身,额角在她脸颊上蹭了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霜翎倏然僵住动作后退半步,猝不及防道:“你这是做、做什么?”
惊阙恍然回神,凝眉垂眼,沉思道:“惊阙只是想靠近主人,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霜翎无比局促,“……这样不好!”
“为何不好?先前惊阙给主人渡灵,亦是这般靠近。”
惊阙目珠微动,低下声轻喃:“主人亦时常贴近那只鸟,容得它四处放肆,为何容不得惊阙讨要这一分一毫……”
霜翎看着他这幅隐忍受伤的模样,猛地吸了口气。
他的对照组为什么都是那些东西啊——!
魔尊思维单纯过了头,这叫她该如何解释?
“这、这不一样……!”霜翎绞尽脑汁憋出一句。
惊阙紧抿着唇,提气欲再质问,抬眸刹那,却见少女满脸通红,不知是被气憋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登时怔住,下意识伸出手要安抚她的脸颊,却想到方才主人因他触碰而受惊抗拒,指尖顿然轻颤,恹恹落了下去。
“若我做得不妥,还请主人指教。”
男子低落出声,沉静的气质有一丝破碎。
霜翎两手蜷在胸前,稍稍用力捏了捏,踟蹰片刻后,幽幽吐了口气。
“是我太过谨慎了。”
惊阙无意的靠近,只是对“主人”天然的亲近感罢了,他的心思纯粹如冰玉,不掺一丝杂质,她所介意的并非他的内心,而是那一副与成年男子无疑的皮囊。
若惊阙的化形并非男子外表,而是一位姑娘,一头狮虎,甚至是猴子狒狒,她都不会感到半分不畅快。
归根到底,是她只是在肤浅地观人样貌,未能抛开表象,与本质相谈。
想通了其中道理,霜翎顿时心性豁达,她泰然望向惊阙,冷峻出尘的男子在她眼中顿时变成了一块石墨聚合体。
她对石墨展颜而笑。
“把刚才那些都忘了吧!”
惊阙:“……”
魔尊陷入更大的困惑。
主人出尔反尔,究竟有何深意?
霜翎席地坐下,望着开阔山野,聆清风吹拂,忽而呢喃自语:“这时候有梨花酿就好了。”
惊阙眼睫轻扇,安静坐到她身旁,他刻意坐得近了些,见霜翎未作反应,才稍稍安心。
“主人此去远海,为何这般久才归来。”惊阙轻声问道。
霜翎悠悠一叹,“我也没想到啊,原本以为自己离开才不到半年时间,谁知竟过去了三十年。”
惊阙抬起眸,“主人可是遇事耽搁了?”
霜翎沉吟片刻,“我与师尊、师兄和师姐都落入了幻境中,幻境中的时间流速远快于现实,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清醒得再快些,想到这三十年光阴便这么白白耗费了,心里总觉得不痛快。”
“对主人而言,三十年不过沧海一粟,时间还很长。”
惊阙眉间透出一丝温柔。
“你还真是无条件信任我啊。”霜翎无奈笑了笑。
她向惊阙轻轻招了招手,惊阙面露不解,霜翎又轻巧道:“过来点儿。”
惊阙心中狐疑,却还是听话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