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4)
霜翎瞬间毛骨悚然,她再度望向四周,发现自己竟置身高塔之上,此刻正在宽大的露台中赏景用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压抑住内心的冲撞,强迫自己坐了回去,在鹿人刀削一般的目光中,握起精巧的餐具钢叉,朝那块层次分明的小块蛋糕戳了过去。
抹茶蛋糕……
不该属于修真界的餐品与器具,她手中也有着不该属于修真界的照相机,作为神迹降下的纯鹿人……
霜翎恍然大悟,难道这里是三重天?
推测不无道理,可三重天在火山底,怎么想都匪夷所思。
更重要的是,她为何会一转眼便坐在三重天的高塔之上,置身这般场景,应对纯鹿人充满不善的供餐服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非,他那声“主人”唤的不是她,而是那位将它创造……醉酒犯错的造物主?
事态愈发失控,然而越离谱的状况,反而越能让人跳脱出现有框架思考。
霜翎品完了九青泽制作的茶点,这丰富的口感,简直像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上辈子的味道,这辈子还能尝到,真是奇妙。”
霜翎自语道,上一世的现代记忆几乎都消磨殆尽,但她知道,她一定吃过这样的甜品。
她抬面看向鹿人。
“你看到大聪明了么?”
鹿人神色未动,“那是什么,您最新的无聊造物?”
霜翎咂舌,这纯鹿人对他妈可真嚣张啊,毕竟那位造物主拿它的身体犯下了无可逆转的荒唐错误,它有这般恨意也并不意外。
既然纯鹿人并不知道大聪明的存在,那便说明此刻的时空理应存在于过去。
霜翎:“那你可有见过其他人?”
九青泽:“您未曾邀请过的客人,我怎会见过。”
“果然是幻境吧。”
霜翎抱起双臂嘟哝道。
她一落到此地,理应与她相隔甚近的大聪明和其他人都不见了,连此地的原住民也没见过,看来掉进这片场景的只有她一个。
这里不是三重天,应当只是幻境而已。
至于她在幻境中,为何会扮演造物主的角色,原因还不甚明晰,或许是因为她与身为三重天造物的九青泽结有血契,所以才会与那位造物主有所牵连。
这样的幻境,究竟是要迷惑什么呢?
霜翎摆正了坐姿,镇静望着九青泽。
“你退下吧。”
鹿人未作回应便默然转了身,刚迈出一步,霜翎又清声道:“不必再出现了。”
他步伐稍顿,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几步散于风中。
高塔坠落,霜翎仍旧坐在桌旁,眼看着世界坍塌又重塑,将她包裹于新的场景之中。
这回的幻境,她不再陌生。
雕梁画栋,静雅古朴,她身处的乃是魔宫寻乐殿。
她正坐于席中,面前是一柄修长沉寂的墨色横刀。
这次,她扮演的角色是魔主霜么。
霜翎拾起那柄横刀,置于膝上缓缓抽出。
“真是和惊阙一模一样。”她喃喃道。
场景,物品,手感,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若非先前意识到这是幻境,此刻她或许便会陷入迷茫。
她指尖轻轻摩挲起冰凉的刀身,抚摸擦拭,习惯得仿若这是她的日常。
分明先前在魔宫的时候,她也没怎么碰过惊阙的刀身。
一遍一遍,当许久过后,霜翎意识到自己仍在擦拭刀身时,她心头蓦然一跳。
最初她只是试探着触摸这柄虚幻的惊阙,可渐渐她却好似模糊了意图,只是下意识重复同样的动作。
霜翎垂下脸,面色略显沉重。
即便是出神,她也不应当有如此习惯。
“魔主,属下已依照您的吩咐,招募了一批年轻魔族入宫,交由魔主指引训练。”
蓦然一道男子的声音自殿外传来,语气恭敬有礼。
霜翎停下了拭刀的动作,抬眸沉默片刻,而后她便听见自己冷静说道:“知道了,便由你担任训教之职。”
刚出声,霜翎便蓦地怔住,这话竟是超脱她的意识,由这具身体说出的。
这不由自主的感觉,好似自己成了傀儡,是由旁人操控的一般。
“这……”男子声音有些犹豫,随后还是低声应下:“是。”
霜翎心中不安,为了摆脱这傀儡之感,她收刀入鞘,握着惊阙快步走去推开了寻乐殿门。
方才前来报告的男子正在退往视线之外,霜翎看着他的面容,只觉得熟悉,回忆拼凑了半晌,方想起那是大长老祝尤的脸。
年轻的祝尤,与如今年迈的他的长相可谓全然不同,她险些没有认出。
霜翎谨慎地走在魔宫中,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向她行礼,她只愿沉默,身体却始终脱离她的意志,开口回应着他们。
最终,霜翎走出了魔宫,她甚至都难以辨认,支配她离开魔宫的,究竟是自己的意识,还是她所扮演的角色的了。
“魔域稳固,魔族步入正轨,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霜翎如是想道。
霜翎蹙了蹙眉头,将自我意识从这突然冒出的想法中分离出来。
如果幻境中的场景皆代表真实的过去,她此刻获知的,也是角色在数千年前的真实想法么。
魔主若要在此刻离开,她手中握着的这柄惊阙刀,又为何会被她遗落?
霜翎默默想着,身体已腾空而起,穿梭雷暴之间,到达荒凉肃杀的石谷上方。
“在离开之前,便将你作为魔族的最后一道屏障……和考验吧。”
她注视着手中这柄被她擦拭了无数遍的墨色横刀,蓦然挥手,刀如箭矢疾发,深深嵌入石谷中央。
掌控此刀,则如得她神力,然,怯懦弱小者,意志不坚者,心境不纯者,皆将败于刀下。
霜翎垂了垂睫,原来惊阙并非魔主无意遗落,而是她刻意丢下。
不知惊阙本人知晓此般消息,是会愈发心痛,还是就此释怀。
“你可曾预料到,弃下惊阙后,他会化灵成形,对你执念至深么。”
霜翎蓦然开口吐言,质问的却是操控这具身体的另外一半意志。
无人应答。
寂静良久,霜翎心头默默冒出一泡问号。
这幻境到底什么毛病,抓她进来的目的,只是让她沉浸式角色扮演情景再现?
她操心着师尊和大聪明,毛躁地虚空踢了一脚,幻境却好似在回应她的不耐似的,一脚又让她踢进了全新的场景。
四周虚空空荡无物,唯有她的脚下存在着一方土地。
霜翎缓步前行,土地也随着她的脚步扩张蔓延,直到与前方的小块土地相接。
那块土地上,躺着一名衣衫破损的白衣少年,他浑身染血,奄奄一息。
霜翎走到了他的面前,少年听到脚步,也艰难地启开污浊的眼眸。
师尊……
她的呼唤没能吐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轻巧的问候:“你怎么倒在这儿?”
少年看清了她的面容,眼睫蓦然一颤。
“神女……”他干涸的喉咙努力呼唤。
霜翎蹲在他身前,眼眸干净地注视着他。
随后,语出惊人:“你……生得真俊俏啊。”
她当时就想给自己一拳。
Cosplay的角色突然变成神女绫也就罢了,但不要用她的嘴对她敬爱的师尊说出这种轻佻之语啊——!!
可惜,霜翎的内心控诉已然无法影响身体的行动,幻境的意识在逐渐加强,在这一幕戏里,她甚至都没办法依照自己的意志说话。
如此下去……她会不会彻底被秘境的虚假意志侵占,永远迷失在这里?
想到这里,霜翎顿时心惊胆战。
虽然幻境并未对她造成实质伤害,但这潜移默化的侵占与替代……却是比□□的战斗更加可怕。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在下一幕场景来临前,她必须想办法抓回主导权!
霜翎伸手指在白衣少年额前,轻风微动,红袖飘摇,少年残破的身躯就在她指尖光芒的晕染下,顷刻恢复得完好无损。
少年重新拾回了清明的目光,他愕然看着自己的手,怔愣片刻,蓦地在红衣女子面前拜下。
“多谢神女相救!”
霜翎伸出手,掐住少年的脸蛋,将他的脑袋缓缓托了起来。
少年便在这茫然错愕之中,看着神女捏着他的脸面含微笑。
“你是哪儿来的孩子,叫什么名儿?”
少年极力维持冷静,低声道:“我的名字……遥寄雪,从雪月州来。”
“雪月州……”
霜翎扣上下巴思索,“是上一片被魔族攻陷的地方啊。”
少年蓦然低眸,紧紧抿着唇,提起这件事,他浑身都开始颤抖,支在地上的双手狠狠嵌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