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3/4)
焉南风沉默须臾,道:“无妨,原因未必算得上证据,道友可以不说。”
霜翎坐正了身,恢复镇静。
“此事由我主张,自然也该由我承担举证之责。但此事也与风云阁密切相关,还请阁主能协助于我。”
男子点头,“自然,道友有何要求,尽管提出便是。”
霜翎:“那,便请先告诉我有关严岑长老的信息,出身、家室、人际往来等等。”
“嗯……”
男子沉吟片刻。
“严岑与其妻子皆是川西人士,其于八百年前入我风云阁,六百年前担任长老一职,其妻秀春风,在浮空岛中经营一间布坊,远近闻名,名为‘金秀坊’。”
霜翎蓦地出声:“等等……金秀坊?”
焉南风:“不错,道友也有所耳闻?”
霜翎心底泛起一片汪洋,死去的林潇师妹留下的笔记有载,庞家老爷与金秀坊坊主乃同门师兄妹,二人常有往来。
两片孤立的浮木,突然便连在了一块儿。
看来这金秀坊中亦有猫腻,她可从此处入手破局。
但要深入那个地方,恐怕也不简单。
“阁主与金秀坊关系如何?”
焉南风:“风云阁与金秀坊并无关联,但本阁亦为浮空岛主,岛上一切商铺均需与本阁有商业往来,可也仅此而已。”
霜翎略一思索,“以查店为由深入,阁主认为可行否?”
焉南风:“若金秀坊中藏有邪祟之物,以查店为由,只会打草惊蛇,况且这成千商铺只查一家,并无信服之理。”
霜翎低声叹了口气,与她所想别无二致。
看来还是得采用潜行方案了。
焉南风静静看着桌对面的少女,她动起脑来,倒是出奇稳重。
在他注释之时,少女倏然抬起眼睫,朝他咧嘴绽开了笑。
“我想向阁主讨要件东西。”
这副表情,是准备让他大破钱财了么?
他闭上眼做好了准备,再睁眼时,却听霜翎贼兮兮地问:“阁主,云游君的传讯符,你一定有的吧?”
焉南风:“……”
他好似过于商业了点。
天气微凉,霜翎在约定的茶楼中等待外援到场。
从她坐到这地方起,半个时辰内,已有四拨人前来搭讪,有一头没一头,最终都偏向了神女与神迹之事。
仅仅是维持礼貌的微笑也颇为费事,霜翎一说巧合,二说谣传,最终把锅都甩给了祓恶山和风云阁。
说到口干舌燥,连脸都僵得快要失去知觉,她干脆抛弃营业微笑,冷着脸坐在窗边饮茶,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还别说,如此硬凹,倒真能避退谨慎之人,新来的客人看见她,与同行人低声谈论半晌,也未贸然前来烦扰。
又过了片刻,一抹玄影如烟飘到霜翎对面,悄无声息。
霜翎从窗外景色回过神来,偏回脸看向面前乖巧端坐的少年,一瞬间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星云朗两手安稳放在腿上,面色祥和,唇角轻翘如扁舟,发出温润有礼的声音:“您好。”
霜翎:“??”
瞳孔一阵震颤后,她反复端详起眼前的少年。
难怪觉得哪里不对,这总是曲着腿坐着的浪荡少年突然变得人模狗样,宛如被AI夺舍,怎么看都很怪异啊!
“你吃错药了?”
星云朗挂着一如她方才应付旁人的营业微笑。
“只是给道友应有的尊重。”
师父亲自探查的结果,他可都听说了。
虽然不知她用什么手段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但眼前这位,乃是货真价实的魔主大人,想他先前在她面前放肆而不知羞耻的模样,他便想一头扎土里。
霜翎微妙地动了动唇角,这小子变得这么彻底,该不会对她也有所求?
“我恳请你正常一点。”
少年眨眨眼,确认道:“你当真要如此请求?”
“……要不你先去岛下的河里用瀑布冲冲脑子,再让鱼群啃食掉脑皮层上的积灰,等清醒了再来和我说话。”
“那我可就鲁莽了啊!”星云朗顿时支起身子。
霜翎:“你鲁吧。”
他狡黠一笑,坐姿懒散起来,既然是魔主大人的命令,他便不得不遵守了。
“说吧,找我何事?”
霜翎双手交握置于桌上,正色道:“先前在合欢宗所见的返灵大阵,我在别处也见着了,前日那东西夺走了使用者一家的姓名,连前去调查的师弟师妹也不幸遇害。金目邪祟或许已经遍布修真界各处,放任处之,必定祸患无穷。”
星云朗:“哦?如此说来,的确不可不顾。你想彻查此事?”
霜翎点了点头,“以我微薄之力,也做不到什么,好在师尊同样看重此事,焉阁主也会在浮空岛中发布邪祟消息,只望能让世人晓其危害,多加防范。”
星云朗目轻弯着眼角,眸里透着精明。
“有霜翎道友在,不怕驱邪大事不得圆满。”
霜翎狐疑地扫了他两眼,嘀咕道:“马屁也得看是对谁拍。”
少年清朗地笑了。
他可不是拍马屁。
那邪祟纵然厉害,但他可亲眼目睹过,霜翎将附于合欢宗百号人身上的邪祟之力尽数驱除,不过抬指之事。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
少年兴致勃勃。
霜翎:“浮空岛中的金秀坊,我怀疑其中亦有金目邪祟的信物。与邪祟勾结之人,都将相关之物藏得极深,焉阁主不便借公调查,我思来想去,若想悄无声息地潜入,只有你能帮得上忙了。”
“小事一桩。”星云朗爽快应下。
他虽说热情,但霜翎总觉得,他答应帮她并非出于正义,而是觉得潜行调查这种事很有乐子。
简直像个对家家酒充满兴奋的小孩。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霜翎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
“上次在合欢宗,你借我那能在他人探查内府时更改认知结果的戒指,能卖我么?”
少年眼珠滴溜溜转了半圈,“自是可以,可我听说你灵根已然修复,怎的还怕他人探查内府?”
“毕竟是隐私,哪能动不动叫别人瞧见。”霜翎煞有介事地说。
“能否瞒过风云阁的勘灵门?”
少年嗤笑:“我擅长的只是干扰精神认知,可管不着非人之物。”
看着霜翎沉默,他悠然道:“你就说要不要吧。”
霜翎:“要。”
为了日后能在江湖上行走安稳,她急需一个能给冰霖玉打码的器物帮她渡过他人探知。
星云朗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的脸,掏出那枚戒指放到桌上。
“这枚是上等货,除非你是师尊那等修为级别,否则无人可堪破。八折友情价让你好了,只需八十万。”
“……”
霜翎呆滞地张开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月俸八千,加上四师姐一部话本销售额分成,省吃俭用,一年勉强存个六万,别说还要扣去纳戒药材等必须品开销了。
内心飞速盘算着,霜翎露出甜美的笑容。
“……二十年分期付款,成吗?”
星云朗:“……”
祓恶山做慈善的,到底还是穷。
星云朗:“无妨,先交予你,日后还上便是。”
霜翎感激涕零,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星云朗算得门清儿,魔主大人只是一时落魄,不怕无有再起之日,如此还能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岂不美哉。
看着少年抿着唇笑得得意无比,霜翎迷惑地抬了抬眉梢,怎么她占好处的事,他倒像得了便宜似的。
两人闲谈一阵,装模作样地进入金秀坊门店逛了逛,记下了坊中几人的模样。
坊主秀春风也在店中照看,购物之时两人与她随意攀谈了几句,得知其夫严岑回乡不在岛中,模样不似有意隐瞒。
霜翎心想,若前日袭击她之人当真便是严岑,那他抢夺冰霖玉一事便是连亲近之人都未透露,此刻,还不知他躲在何处养伤呢。
夜晚,岛中夜市正盛时,金秀坊便打了烊,霜翎与星云朗在一旁彻夜观察,店门一关一宿,并无人离开店铺。
看来金秀坊众人皆居住在坊内,那大楼足有四层,宽敞阔绰,约莫众人织衣铸器、修炼精进都一并在其中进行。
“这么些日了,除了白日开门招客,这金秀坊便像死龟壳似的,神神秘秘。”
观察十来日,霜翎望着客流鼎盛的衣铺大门,感到枯燥无比。
星云朗:“神秘,不正说明有所遮掩。”
他撑着下巴,嘀咕道:“每日一至亥时便闭门,机杼声响至寅时方息,在那之后直到辰时店门开启,都悄无声息。若要悄悄探查,便在寅时之后行动,只是也难保那会儿坊中之人皆已休憩。”
霜翎:“只是这金秀坊五面封闭,我仔细瞧了,并无突破口。”